43、药水 他好像被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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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话宴摸着叶十樟的面颊，叶十樟毫不回避鬼先生的眼神，澄澈生动的双眼恍若明镜。
然而从布丁的角度来看男人的镜片却反射着一层亮光。
开始怀疑他真正的身份了吗？可自己这次明明很小心，睡时也多是一夜无梦。
叶十樟思虑着说词，表面不显分毫慌乱，语气也一如往常：“我的人生要是全被你摸清，那不是太无趣了吗？”
裴话宴一动不动盯着他，掌心的温度和男人在鬼界本就偏低的体温达成一致。过了一会儿后裴话宴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继续翻阅起资料：“嗯。”
尽管叶十樟藏得很好，但有灵魂契在，裴话宴还是能感受到他突然升起的戒备。
梦港管理员总觉得事情还没叶十樟想得那般严峻。它尝试提醒道：“鬼先生会不会不是怀疑？只是……抱怨？”
为什么要抱怨？叶十樟下意识反问，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比如想更了解您一点之类的。”
布丁先是从叶十樟的指尖吸取了外溢的灵力，然后又跳到裴话宴腿上接受鬼气的滋润。
叶十樟将手肘撑在腿上，单手拿着仇九椿写满红色圆形符号的资料，将其递给垂眸的鬼先生：“你还没帮我读。”
裴话宴装作没听见一秒，叶十樟就继续望着他一秒。
僵持不过十秒，鬼先生从他手中接过资料：“出生在西方鬼界的魔女，家族史没什么特殊的。”
“别的呢？”叶十樟认真看着文件，主动应和。
裴话宴用余光扫着他：“倒是曾有一位先祖是驱魔师活魂。”
活魂？
叶十樟靠近裴话宴，将手腕上的珠串贴上对方的皮肤：“我祖上难道……”
男人的眼底下意识流露出困惑。
“也是驱魔师。”裴话宴碰上叶十樟的肩膀。
大地微小的震动变得异常清晰，叶十樟的汗毛微微竖起，全身都在颤栗。
脚下传来忽远忽近的轰鸣，叶十樟蹙眉望向裴话宴。一霎那，轰鸣消散，世界寂静，而他脑中突然凭空出现了一段话语。
“叶十樟，性别男，朝飞科技员工，但自幼传承祖业驱鬼（魔）师一职，其先祖之一驰名海外。边界感强……”
叶十樟缩起脖子，摸上胳膊，他的天灵盖直发凉。裴话宴及时收回手：“你刚才听到的就是地音。”
“你们祖上有概率同源，所以你才说对方可能认识你？”裴话宴侧着头，狭长的眼睛穿过刘海盯着叶十樟，他们的手臂不知从何时起又紧紧挨在了一块儿。
叶十樟一愣，随后身体向沙发靠去，摘下眼镜擦拭起来，拉开了和裴话宴的距离。
若不是裴话宴给他听了地音，他根本不清楚漩涡梦把自己和仇九椿设定成了什么样的关系。
而裴话宴会让他听，就是因为对方捕捉到了他的疑惑。
“可能认识”的原因根本不会是自己上一秒才知道的信息。
对方仍在试探。叶十樟捏着镜框。
一丝鬼气自裴话宴身上散出，红毛小兽吸食完后甩着大尾巴识趣地跳到地上。
裴话宴合起资料，不由分说地攀上叶十樟的肩膀，褪去情感的眼睛紧盯着他：“我们之间不可以有谎言诞生。”
发起谎言的人是在侮辱信任。
叶十樟并未戴上眼镜，而是将它举起。镜片后裴话宴的脸在视觉层面上他更远了些：“但秘密，可以有？”
裴话宴靠着他：“我们的灵魂会永远待在一起，终有一天会共享一切秘密。”
鬼先生不缺时间，在他的假设里，只要互相陪伴得够久，就可以解决无数问题。
这样的裴话宴和现实中干练的模样完全不符，是漩涡梦漫长的岁月又一次让对方“脆弱”。叶十樟在不知不觉中收起所有警惕。
他扶起裴话宴，撩起鬼先生的刘海，与裴话宴四目相对。对方的心跳就算加速，也不及自己心脏正常跳动频率的二分之一。
叶十樟把眼镜为裴话宴戴上，让对方重新看着自己：“没有那么复杂。等好感满了，我肯定会对你敞开心扉。”
眼镜度数不高，裴话宴用双目看到的世界产生了微妙的畸变，熟悉的议事厅变得陌生歪扭。唯有尽在咫尺的叶十樟柔和得快要融化。
他好像被浸没在一缸池水里，照耀水面的五彩光芒就装在叶十樟眼中。
对方是令他眩晕的罪魁祸首。
“过去不重要，遥远的未来也不重要，”叶十樟不想梦的设定束缚裴话宴，“一直看着我，我给你一个期限。”
好感提示升到100前，他绝对会把裴话宴和燕聆带回现实。上场梦的狼狈绝不会重演。
叶十樟愈发确定自己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情感很好地帮他找回了理智。
裴话宴用手背贴着脸，惨白的耳垂上有一瞬间出现了细小的孔洞，发烫的感觉就像是皮肉正在红肿灼烧。可等他的指尖摸上耳朵时，一切又都恢复如初，不留一丝痕迹。
……
次日清晨。
火球挂在高空，蒙面鬼停下云车，叶十樟和裴话宴一齐从后座走下，长相千奇百怪的鬼类飘满大街，蓝瓦塔楼鳞次栉比、高耸入云。
蒙面鬼拉下车窗，在离开前说道：“这是最知名的魔物咒器一条街，魔女一定不会错过。”
“收到通知，她刚在缚朱名下的百货店地下九层消费完。您们想找到她不是难事。”裴话宴向蒙面鬼点头示意，对方慢慢关上车窗，“那么我就继续去收集情报了。”
叶十樟望着云车扬长而去。
班味好重，好命苦。
他穿着淡绿色的V领衬衫，视线投向裴话宴：“你给手下发工资吗？”
“发挺多的，”裴话宴视若无人地把玩着叶十樟的红珠手链，“不过比起这些，他还是更在意什么时候击溃转愚。”
两个阵营的鬼还真是敌对得彻底。
昨日尚未燃起就被熄灭的争端反而增进了他们今日的关系，叶十樟在前带路，裴话宴拉着手串慢他一步。
走至某个分叉路口，叶十樟停在原地，回眸望向身后的鬼先生。裴话宴反手握住他的手腕，领着他前行：“走右边。”
来来往往的鬼或是飞天，或是飘在半空。走在路上的除了蹦跳的传统僵尸，便只剩叶十樟和裴话宴。
他们的行进速度在地面竟然算是很快，叶十樟望着出现在眼前的通天古楼，不禁出声：“这得多少层？”
裴话宴鲜少逛商业街，但关于这栋建筑他还是有些印象：“地上有十八大层，地下十八小层。”
红紫两种色彩流动在纯黑布景的大堂内，叶十樟以为它们是飘动的纱幔，抬起手来触摸到的却只是空气。
脚下每走出一步，就有一道黄色的冰裂纹。
这地是真脆，叶十樟听着“嘎吱嘎吱”的声音忍不住放轻脚步。但在满是死气的鬼界，大地却拥有生命，融合复原的速度远比破损的速度要快。
裴话宴观察着叶十樟的每一个小动作，心情异常轻松。他扶着叶十樟走进闪烁黄光的奇特装置：“没有遁地能力的鬼可以通过它前往地底。”
管理员鼓起自己没有实体的手掌：“科技阴间，有胆你就来。”
叶十樟：……
燕聆究竟是在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下创造出了这样的一个世界。
“她刚在九层买完东西，我们直接去地下十层？”裴话宴准备按上按钮。
叶十樟急忙拦下他：“去九层。那样慢慢找比较方便。”
如果时间充裕，仇九椿买完东西喜欢再重复逛一遍。这个习惯或许会延续到梦里。
“嗖——”
遁地装置像要把他的灵魂吸走似的，叶十樟猛地被卷进其中。
传送的速度极快，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可叶十樟搀着裴话宴的手勉强站直身子，仍是止不住地反胃。
装置专为鬼设计，像叶十樟这种躯体灵魂俱全的人搭乘确实有可能会产生排异反应。
裴话宴拧着眉头，轻轻拍起叶十樟的后背，扶他坐到一家店铺外的软椅上：“我去给你买点药。”
叶十樟仰头观望各种各样挂满彩色布条和大宝石的商铺。无论店面大小，里面都无一例外地摆满了精美的瓶子。
“这都是给鬼用的，我喝不了吧？”叶十樟现在最需要的只是一颗普通晕车药。
“很多鬼都喜欢去人界，针对活人调配的药物不少，”裴话宴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张望过后走进距离自己最近的店铺，“你先在这等我。”
叶十樟以手捂面，嗓子眼堵着难受得不行。
“年轻人呦，你掉的是这瓶金药水，还是这瓶银药水，亦或者是什么都没掉呢？”
来者身材矮小，花白的胡须堆在面上挡住大半张脸。对方的嗓音稚嫩，和梦港管理员对童声的机械模仿完全不同，落在叶十樟耳中不仅毫无伪人感，甚至还无比熟悉。
叶十樟盯着“老人”圆润的大眼睛，嘴角差点抽搐。
他侄子！洪焰！
这家伙有一回放暑假来他们家，叶十樟带着他出门的时候和燕聆打过照面。
“你怎么不理老人家呢？”年轻的老头开口催促着叶十樟。
脑袋更难受了，叶十樟继续捂着脸，声音有气无力地飘在空气里：“什么都没掉。”
小老头开心地笑起来：“诚实是好美德，那我就把手头这两瓶临期药水都便宜卖给你吧！”
“你在这里干什么？”裴话宴拎着袋子走回到叶十樟身边，上下扫视着洪焰，“我不记得你还有推销的业务。”
“你们认识？”叶十樟想要站起身，又被裴话宴轻轻摁回到座位上。
小老头搓起自己的劣质白胡子：“别看我这鬼样，其实我是缚朱的商务负责人哦。”
洪焰将一份评估报告递交给裴话宴：“我建议谈判时最多给魔女开出这样的条件，您可以作为参考。”
裴话宴“嗯”了一声，看着叶十樟喝下复原药水，挥挥手示意洪焰可以离开。
小老头将金银两个瓶子一齐塞进叶十樟手心：“没办法跟老板要钱，那就送给你吧～”
反胃感总算消失，叶十樟摇晃起闪亮耀眼的容器，望着里面浓稠的绿色粘液倍感不妙。
裴话宴接过端详了一阵：“两瓶都是隐匿气息的药水，对鬼当然功效更好，但人也可以用。看颜色金瓶内的浓度貌似更高，是改良款。”
“虽说没什么派上用场的机会，但还算他用心。”裴话宴对洪焰这位手下的印象象征性地加深了几分。
他身上的鬼气本身就足以遮掩叶十樟的活人身份，更别说有“缚朱”的防护在，无论叶十樟是活是死，一般鬼都不敢针对他。
叶十樟将药水装进口袋收好，天降侄子送装备，再加上裴话宴那FLAG一般的话，后续派上用场的可能性极大。
“泥好，可以让我康康刚才的东西吗？”
映入叶十樟眼帘的先是一顶丝绒魔法帽，橘色的星环流动在折下的帽尖周围。小珍珠串成类似蛛丝的网帘，仇九椿单手拍上叶十樟的肩膀：“我来自西方，对东方的魔药很感兴趣。”
裴话宴与叶十樟对视一眼，魔女似乎并不防备他们身上“缚朱”的气息。
男人嘴角露出笑容：“当然可以。”
仇九椿周围飘荡着方才购入的好几大包东西，裴话宴适时提议：“我们不如找个餐厅坐下聊聊。”
仇九椿显然不想这么麻烦，但在叶十樟也跟着附和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裴话宴点单两杯阴魄茶，一瓶特调活人水，三块小蛋糕，和叶十樟一起坐在仇九椿对面。
魔女认真闻着银瓶内的绿液：“谢谢泥，回去后我会尝试模仿配方。”
“礼上汪来，我把这瓶魔药送给泥们，”仇九椿隔空翻开自己的皮箱，从中取出一个玉瓶，“把它浇到重要的物品上，物品可以拥有一周生命，是我骄傲的独家秘方。”
打量着眼前的中号玉瓶，叶十樟觉得自己的小口袋实在有些不堪重负。
鬼先生注意到这一点：“那先由我收着。”
裴话宴从餐桌上拿起一张纸片，写出几道咒语，那串宛若上古西语的字符叶十樟理所应当地又没看懂。
裴话宴按耐下想要摸头的冲动，将纸交给魔女：“这是东方鬼咒的西方翻译，你学会后说话会更加流利。”
他之前就是这样学会了活人的沟通语。
仇九椿已有语言基础，闭眼默念数遍后便掌握了诀窍：“谢谢。”
道谢是给裴话宴的，但她的视线依旧难从叶十樟身上挪开。
对方身上的灵力气息实在是过于熟悉。
她摘下帽子，取下上面的一颗蓝宝石：“可以请你拿着它吗？”
叶十樟当然不会拒绝，谁料指尖才刚触碰，宝石就从内而外碎成了两半。
“果然！”魔女的声音略有提高，后座的长舌鬼因此被烫到了舌头，喷出一口茶来，仇九椿错愕地回头，“抱歉，我会赔偿。”
长舌鬼回眸不断骂着。他们话说到关键却被打断，裴话宴的独眼直盯着它，骇人的气质让鬼畏惧。
长舌鬼愤愤转过身，掏出通讯器飞速敲击着屏幕。
“果然什么？”裴话宴施展开静音屏障，追问仇九椿道。
魔女喝了口茶，完全不将方才的插曲放在心上，她盯着叶十樟手中碎成两瓣的宝石：“这是我们家族代代相传的判定石，我等同源之人的力量注入其中，便会令其破损。”
原来这宝石还是一次性的。叶十樟将其交还给仇九椿，压下心中的违和感道：“看来我们好像是亲戚。”
“实不相瞒，我跟随布莱克来此的主要目的就是寻觅远亲，”魔女将叉子插进蛋糕，直接从中间剜了一口，“早有耳闻缚朱和转愚相互对立，我可以帮助你们。”
魔女用叉子指着叶十樟：“前提是事后你要随我回西方。”
叶十樟心中毫无波澜，他最终要回的只可能是现实，现在就算撒谎也无妨，但……
裴话宴毫不犹豫道：“绝无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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