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江令宸失忆了 我们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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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女人，虽然是夏天，她仍然戴着顶毛线帽，帽子下是稀疏的头发。
她的右手因为留置针的存在变得浮肿，全身消瘦，不难看出身体被病痛折磨了很久。她的脸上却一直保持着一副平和的表情，仿佛身体上的疼痛已影响不到她的精神半分。
女人看到江令宸手中正要递出去的药，眼里一下子充满了光芒：“哎呀，阿宸，这位小姐就是你向我提到过的的女朋友吗，我记得她好像是叫苏……”
“她叫嘉言。”江令宸打断了母亲的话，“妈，我来介绍一下，这是嘉言，林嘉言。嘉言，这是我妈，她最近在住院化疗。”
他的语气中夹杂着些许慌乱。
大约一个小时前，他以“送女朋友去机场”为借口走出病房，逃避母亲对他关于女友的追问——他向世上唯一的家人告知自己交了女朋友不久，两人的恋情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江令宸在几个月前将李淑娟接来S市接受化疗，为了不让母亲徒增烦恼，他暂时隐瞒了自己已分手的感情现状。
很明显母亲将林嘉言误会成了他的女朋友，如果直接否认，要么得告诉母亲自己早就分手了的真相，要么得解释明明说了要送女友去机场，却在同一时间陪另一个女生看病的误会，无论哪个，都会让母亲担心。
江令宸很快决定干脆就这样将错就错，利用这个误会让母亲放心。他打算等瞒过这个时点后，再好好向林嘉言解释。
“阿宸？”林嘉言看到了江令宸使的眼色，立刻反应过来他的意图，扬起笑容对李淑娟打招呼，“阿姨您好，我是林嘉言，是江令宸的……女朋友。之前听说您生病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过来看望您，请您原谅。”
她没想到有一天也能这么介绍自己，虽然是假的。
“诶……是这个名字吗……哎呀，嘉言，不好意思啊，我最近好多东西都起不太清，差点把你的名字给叫错了。”李淑娟将信将疑，试图扭转自己的记忆，“阿宸不是说送你去机场吗，怎么你们又回来了？你怎么啦，没什么大碍吧？”
江令宸连忙解释道：“嘉言有些低血糖，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说注意三餐饮食就好了。妈，你先回病房吧，我先送嘉言回家，马上就回来。”
李淑娟笑着答道：“不急不急，我回病房睡会儿，你多陪陪嘉言。”她看向林嘉言，“孩子，等我出院了，你多到家里玩，好吗？”
看见她这样真诚，林嘉言忍不住答应道：“好的，阿姨您多保重，我一有时间就来看您。”
等江令宸做戏做全套，开车送林嘉言回家时，她才戳穿他毫无基础的谎言：“江学长，你怎么能做到说谎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
“对不起，委屈你配合我演了一出戏。”江令宸露出辛酸的笑容，“我妈年初查出胰腺癌三期，在老家的医院治了几个月没什么起色。四月份的时候我把她接过来做手术，现在在做后续的化疗。她的病太痛苦了，我实在不想再让她分神为我操心。我妈一直想见我的女朋友，刚刚我一时冲动就利用你骗了她，抱歉，你别多想。”
胰腺癌？林嘉言吃惊地看向江令宸。
她依稀记得在医疗纪录片里看过这个疾病，没记错的话许多确诊这个病的人，发现时就已到了中后期，与被判死刑没什么区别。
“你要一直瞒着你妈分手的事么？”
“我跟我妈说了女朋友要到外地工作几年，等……”江令宸顿了顿，“等她的病好一些之后，我再跟她提我分手的事儿。”
这辆在大四时花几万块钱买的二手车在高架上飞速行驶，车窗没关严，车厢内被一阵阵风的呼啸声环绕。
不知沉默了多久，林嘉言这辈子第二次冲动地说出过于恋爱脑的话：“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一直扮演你的女朋友，好让你妈放心。”
她把戏台搭了起来，这场戏，她一出演就把后续的剧情都写进了剧本里。
可戏终归是戏，总有落幕的一天。
林嘉言的脸被泪水打湿，曾经发生过的种种在梦里闪回，她更加确认当初的冲动和选择全错了。
江令宸不爱她，日久生情不适用于他们，在这段感情中，他是一个演技精湛却又能将戏里戏外分得清楚的人，而她则难以出戏。
意识朦胧中，她似乎感觉到有人抚上她的脸颊，轻轻为她擦去眼泪。
那个人的触碰十分小心，他的指尖冰冷得不像是活人……
林嘉言猛地睁开了眼睛。
江令宸虚弱的左手僵在了半空中，眼神里闪过慌乱，但又很快定睛看向她，眼里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心疼。
他的声音因为昏迷太久变得沙哑：“你怎么了？为什么在哭？”
林嘉言很快反应过来眼前发生了什么，露出难以压抑的笑容：“江，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你别动，我马上把医生叫过来。”
“医生？”江令宸迷茫地环视四周。
林嘉言没注意到他异样的表情，着急地向门外跑了几步，然后想起了什么，折回来疯狂按了几次床头的呼叫铃，等待几秒看不到有人过来，又焦急地跑了出去。
住院医师和护士长最先过来，替江令宸做了基础检查，主刀医生和各科室联合会诊的医生也陆续来到了病房。
林嘉言倚着陪护床的床框，右手死死捏住被整齐叠起的被子一角。
她紧张地等待医生宣布检查结果，脑海里飞快预演下一幕戏的开场。
她有好多话想跟江令宸说，包括她的担心、她的思念，却又不知从哪里开始说起。
他会在意她的感受吗？
林嘉言既害怕江令宸向她坦白回到贺苏颖身边的决定，又担心他怨她毫无预警地跟他提出离婚。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所以没发现医生们从窃窃私语，到语气变得有些激烈，最后完全安静了下来。
“江太太，你来看……”神经外科主刀医生的声音响起，把林嘉言的思绪拉回现实。医生们默契地给她让出一条通道，让她走到江令宸的身边。
病床已经被护士长摇起来了，江令宸身上的监测仪器也被撤走了一些。
他的脸上恢复了些血色，眼睛怔怔地盯着手上的留置针，神色显得十分茫然。
林嘉言心底里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让她变得胆怯，脚步变得犹豫。
她发现自己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刚苏醒过来的男人。
他大概还是会埋怨她没有接起电话吧。如果不是她拒接电话，他也不会分神出了车祸。
徐正东说最近他很忙，忙着准备他最在意的项目。对于一个工作狂来说，没什么比时间更宝贵的了，他却因为这场车祸浪费了整整十天的时间。
林嘉言咽了咽口水，不敢直视他的脸，眼睛看向他枕头后的病床卡，轻声问道：“江，你感觉怎么样，你还好吗……”
无人回答，病房再次陷入了沉寂中。
林嘉言将目光转移到江令宸的脸上，对上了他的双眼。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当中夹杂着慌乱，又有些好奇，似乎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她刚想转头询问站在一旁主刀的医生，江令宸率先开口了。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总觉得你很熟悉。”
林嘉言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在住院部中庭花园的长椅上坐了许久，林嘉言仍无法消化医生的话。
医生说江令宸的身体恢复得还不错，但还得继续住院观察，同时需要做复健恢复身体机能。
医生说CT影像显示江令宸的脑内有一个血块，压迫了神经。
然后医生还说了什么呢，她重重地按住太阳穴，拼命回忆。
“江太太，经过检查，江先生目前保留了生活常识和基本社会认知。脑内的血块不算太大，我建议持续观察血块的变化，有可能自行吸收，通过保守治疗方式尝试恢复记忆。”
她想起来了，医生的意思是江令宸失忆了，是否可以恢复记忆仍然未知。
老天跟她开了多大的玩笑！
在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舍弃这段婚姻的时候，又让她被道德折磨着。她是他发生车祸的直接原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舍他而去？
强烈的道德感不允许她这么做。
心底深处从未消散的爱意更不允许。
“宝贝，起风了，你怎么不穿件外套就坐在这儿吹风呢？”
苏瑾慧远远地看到林嘉言衣着单薄，独自坐在外面，赶紧小跑过来，取下自己的披肩给女儿披上。
她满脸心疼：“阿桃在电话里全都跟我说了……唉，人醒了就好，最重要的是令宸还活着，也许过两天他脑子里的血块消失，就恢复记忆了呢？”
林嘉言靠在母亲的肩上默默流泪：“妈，为什么会这样，怎么办，江令宸不记得我了。”
原本只是他对她的喜欢不及她对他，现在一切归零，她对他来说成了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单向的被遗忘，原来比没那么喜欢更让她感到恐惧。
林佑康停好车走过来，正好看到妻女抱在一起。
他摇摇头，走上前，拍拍林嘉言的肩膀鼓励道：“囡囡，打起精神来！我女儿一向勇敢，怎么能为这点事垂头丧气？”
“爸，他不记得我了，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胡说！一个人失忆了，难道就能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吗？他又不是整个脑子都坏掉了，如果他真的爱你，他的潜意识会记得他爱你。”林佑康十分乐观，“至于其他的，他现在既没死也没变成傻子，就算过去清零，你们仍然拥有现在和未来。宝贝，不管什么时候，现在和未来远比过去更重要。”
“爸，您不明白的……”
“不明白什么？我只知道我看不得我女儿现在这副鬼模样。你越是满脸愁容，我就越想把那小子扔到江里喂鱼。”
林嘉言再说不出任何话来了。
现在这种情况下，她要是跟父母提起自己的离婚计划，事态一定就更不可控了。
江令宸因为她而出车祸，于情于理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抛下他。
更何况，离婚的决定本就耗尽了她的所有决心，这个决心太容易被动摇。
林嘉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除了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她别无他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江令宸失忆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