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手术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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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医院比想象中更加人声鼎沸。
林嘉言抱膝靠墙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她的脑袋一片空白，早已无力思考任何事情，眼泪不受控地流着。
她紧紧握住拳头，掌中的戒指深深陷进手心里，但她不觉得疼。
那是江令宸的婚戒。
决定领证的第二天，林嘉言拉着他去一家工匠坊打了两枚银戒，并不值几个钱。后来江令宸为了婚礼，请一位颇有名气的珠宝设计师为他们重新设计了一对戒指。
林嘉言本来就不喜欢佩戴首饰，银戒也只是因为对她意义重大才戴上，加上钻石的戒指就更不会常戴了。
她在婚礼后换回了银戒，江令宸也跟着换了回去。
再后来她觉得实在太不方便，把戒指摘了下来，他却仍然戴着。
被推进手术室前，江令宸身上这唯一的首饰被护士摘下来，送到林嘉言的手上。
“嘉言、嘉言，别担心，令宸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桃姨蹲下来紧紧抱住林嘉言。
“桃姨，他会死吗？”林嘉言抓着桃姨的胳膊，就像在深水中抓住了救命稻草，“我想过和他一拍两散，想过这辈子和他不再有任何交集。我恨他不能像我爱他那样爱我，可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出事……我希望他好好活着，就算我们以后形同陌路，就算让我恨他一辈子，我也不要他死……”
再恨他，也希望他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好好活着。
“别胡说，令宸不会有事的。医生说把脑袋里的血止住，他就能活过来。”桃姨柔声安慰，“别说那些不吉利的话了。刚刚令宸还给了我发了购物清单，让我早点去买新鲜的大黄鱼。令宸说要做一桌你喜欢的菜给你过生日，嘉言，他说过的话都算数，一定会醒过来给你过生日的。”
他似乎想给她一个生日惊喜，所以只告诉了桃姨今天的打算。
听到桃姨的话，林嘉言哭得更大声了。
原来再怎么在她和贺苏颖之间纠结，他也从没忘记今天是她的生日。
他还记得她最喜欢的菜是清蒸大黄鱼。
凭良心说，江令宸对她并不怀，甚至在她的认知范围内，没有几个已经成为别人丈夫的朋友，表现得比他更好。
他把所有资产凭证都放在她的柜子里，她可以任意支配他的资产。就算她真的把他的卡全都刷爆，江令宸大概也不会不过问她拿这些钱去干什么。
他在每一份保险单的受益人栏写上她的名字，认真地跟她说“我孑然一身，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家人”。
对于林嘉言为江令宸做的一切，比如为他学做很多样式的点心、逛街时顺手给他买领带，他总能当面真诚地对她表示感谢。
硬要说这段婚姻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只有一个——他们之间，越过了爱情直接进入了亲情。
这是唯一的问题，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林嘉言非常明白，江令宸愿意和她结婚，原因无外乎两点：一是她死皮赖脸地照顾他的母亲，付出实在太多，让他无力偿还她的感情；二是他的母亲已是胰腺癌晚期，他知道母亲最大的心愿是能看到唯一牵挂的儿子组建家庭。
幼时丧父，母亲独自将他拉扯长大。对江令宸而言，母亲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因此只要是母亲的心愿，他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满足。
林嘉言比谁都清楚这段婚姻从头到尾都带着道德绑架的意味，从冲动告白开始，直到现在，她都是步步紧逼的一方。
就连当初提到结婚，都是她主动的：“娟姨同我说，她希望有生之年能参加我们的婚礼。江，你比我更清楚娟姨的情况，我们就满足她的愿望，办一场婚礼吧。”
要不是李淑娟硬是盯着他们预约取号，换好喜气洋洋的红色新衣，陪着他们到民政局领证，那么他们的结婚证都不一定是真的。
林嘉言想尽办法找了借口：“登记就登记吧，这样我也能躲过爸妈的催婚。你也别太有压力，现代人对待结婚离婚都没爸妈那个年代那么认真了，大不了我们过段时间再悄悄领个离婚证去。”
她知道自己很不坦荡，充分利用了江令宸的一切弱点，实现了很久以前的梦想。
她实在太渴望得到这份感情，哪怕她得到他的过程并不浪漫，只要结果满足她的愿望就行。
林嘉言曾暗暗要求自己不要太计较江令宸的态度，面对像自己这样步步紧逼的女生，他表现得已经足够绅士了。
更何况他给予她的感情反馈，怎么看都超过了在网上刷到的百分之九十的婚姻记录贴里的内容。
只是她忽视了很重要的一点：当她心中开始对他萌生期待，却又一次次面对失望时，更强烈的痛苦便会随之而来。
但那样的痛苦，和陷入失去爱人的恐惧中，哪个更让人绝望呢？
前者对她而言是大哭几场就能缓解的难过，后者却是看不到尽头的、难以捱过的窒息。
林嘉言喃喃道：“江出车祸时正在拨电话，那通电话是打给我的。要不是因为我不接他的电话，他也不会分神出了车祸……桃姨，是我害他出事，他不会原谅我了。”
几个小时前，就算陷入了内耗情绪中，林嘉言仍觉得反正这辈子还很长，离开江令宸的苦痛只占人生的千分之一，不会持续太久。
他会好好活着，也许下次见面时，他已经和贺苏颖过上了幸福的生活。那时她会坦然地和他们打招呼，没准还能平静地坐下来叙叙旧。
她也会好好活着，如贺苏颖说的那样，她会找到一个真正爱她的人。就当这段婚姻是年轻时的冲动造成的痛苦经历，等第三段感情到来时，她对爱情的认知将得到彻底升华。
林嘉言想象过无数种未来的画面，也许两人成为一生的怨侣，又或者从此相忘于江湖。
在她的想象中，唯独没有江令宸像现在这样躺在冷冰冰的手术室里——他因为她的任性出了车祸，生命垂危。
外面下着那么大的雨，明明他已经让她稍等一会儿了，如果她能像平常那样心平气和，就该马上反应过来他正在回家的路上。
但凡有什么事晚几分钟再说，都不会出现现在的后果。
林嘉言把头靠在手术室门上，经历了这辈子最最漫长的一夜。
等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忙碌了一夜的主刀医生走出手术室，向林嘉言说明江令宸的手术情况。虽然发生车祸时安全气囊顺利弹出，但是雨天车辆打滑让他从侧面猛地撞向了油罐车，头部受到重伤。
手术一切顺利，可他仍然陷入了昏迷中，身体各项指标都不太好，并未脱离危险。
林嘉言茫然地看着护士们将江令宸推向ICU。
病床从她面前经过，她看到他的面色苍白，全身插满管子，头发因为开颅而被剃光，完全没了平日里意气风发的模样。
她也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失去了血色。
在生死面前，所有儿女情长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林嘉言此时的生日愿望，只剩下了江令宸平安这一条。
她在ICU外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时，接到了父母的电话。
母亲苏瑾慧的声音听上去十分雀跃：“宝贝生日快乐！令宸昨天打电话给我们，说他今天要当大厨，让我和你老爹今晚早点过去你们那儿。正好今天周六休息嘛，要是你们都在家的话，我们下午就能到。”
没等妻子说完话，林佑康插嘴道：“切，天天这么忙的人，多久才肯做一次菜你就当他是宝了，谁知道我吃了江令宸做的菜会不会中毒嘛。”
“这老头，再怎么看女婿不顺眼，你还能否认这三年人家对你宝贝女儿很不错啊。”苏瑾慧笑着打断丈夫的话，“囡囡，我给你炸个藕夹带过去，你还有其他想吃的东西吗，妈妈看看是在家里提前做好了带过去，还是到你们那儿再做。”
“妈……”林嘉言带着哭腔，讲不出话来。
苏瑾慧立刻听出了女儿的情绪，停下手中的动作，紧紧抓住手机：“宝贝，你这是怎么啦，怎么哭啦？是不是跟令宸吵架啦，你在家吗，令宸在家吗？你别乱跑，我和你老爹现在就过去。”
“是不是江令宸那个家伙欺负你？那个臭小子对你做了什么！”林佑康也很着急，“别怕，爸爸这就过去帮你。”
面对父母关切的声音，林嘉言再次捂脸哭了出来：“江令宸在ICU，妈，我该怎么办，他还没醒过来，我该怎么办……”
半个小时后，林家父母到达医院，见到了坐在ICU外、正在被桃姨安慰的宝贝独生女。
桃姨向二人简单说明了情况，包括林嘉言现在的自责。
苏瑾慧心疼地搂着女儿，轻声哄道：“宝贝，这么晚了你没接电话也是情有可原的，对不对？你别再自责了，令宸那么心疼你，肯定也不愿意看到你自责。既然手术已经成功了，令宸就一定会醒过来的。”
林佑康帮腔道：“是啊宝贝，你别担心，真要有什么万一，还有我们呢，爸妈一直陪着你。”
“你不会说话就别说了！”苏瑾慧皱眉，伸手在丈夫肩膀上重重一拍，“没看到女儿难过成什么样了吗，你最好赶紧去祈祷令宸能马上醒过来，这样我们宝贝才能跟着好起来。”
“今天是我们家宝贝的生日诶，他哪天出车祸不好，偏偏今天出车祸，这不是触我宝贝的霉头么。”林佑康并非说笑，他是真的生江令宸的气，“囡囡，等那家伙醒过来，爸爸替你揍他，让他再昏一遍。”
“林佑康！”
“好啦好啦，我这几天吃斋念佛祈祷江令宸生龙活虎，这总行了吧。”眼瞅着身为小学校长的妻子就要摆出教训学生的模样，林佑康赶紧转了话题，“囡囡别哭，你一哭啊爸爸也会跟着难受呢。你们结婚前江令宸答应过我，这辈子绝不会让你伤心。他平时那么怕我，必须得听我的话醒过来。”
“嗯，他会醒过来的。我不哭，我要好好地等他醒来。”林嘉言抹了抹眼泪，有父母在身边，让她能稍稍打起精神。
她在心中快速梳理接下来的待办事项，让桃姨回家准备江令宸住院会用到的物品，接着在父母的陪同下前往交管部门了解车祸的情况。
《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没那么快能出来，但因为江令宸有行车时转移注意力的行为，油罐车又是更早出的车祸，加上油罐车撞在路桩上的位置相对道路发生了偏移，不存在阻碍主干道路的嫌疑，所以这场车祸大概率由江令宸负主要责任。
交警将从车上取回的手机、证件等物品被装在透明袋子里，移交给林嘉言。
她注意到袋子里除了身份证、驾驶证之外，还有一本护照，护士和交警都是通过护照上填写的紧急联系人信息联系上了她。
回到医院后，林嘉言向保险公司报险。一切处理妥当后，她又给江令宸的助理徐正东打了一通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手术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