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午夜铃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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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闪电划过，几秒后雷声响起，林嘉言缩在角落里深呼吸，试图平复慌乱的心情。
“我记得你在新闻秘书部吧？我看过你在校刊上发的几篇文章，文笔很好，尤其是那几篇描写校园的散文，令人印象深刻。”
江令宸刻意转移话题，似乎是想让林嘉言放轻松，因此故意说些套近乎的话。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拿来医药箱，蹲在林嘉言旁边，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开场显然没起什么效果，林嘉言下意识地抗拒他的触碰。
江令宸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莽撞，连忙解释道：“对不起啊，我看到你的右手臂受伤了，想给你消毒下伤口。要不，你看能不能自己来？”
他把手里的碘酒和棉签递给她。
林嘉言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中，呆呆地看着他的动作，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给不出任何反应。
“还是我来帮你吧，你用左手给右手上药也不方便。”江令宸轻轻抓住林嘉言的手腕，这一次她有了心理准备，没做太多抵抗。“刚刚你说那些话还蛮危险的，男女生毕竟力量对比悬殊，万一激怒了他，你会受伤的。”
江令宸熟练地为林嘉言清洁伤口，小心翼翼上了药，又用纱布简单做了包扎。
“待会儿雨小了就去一趟急诊吧，虽然这个伤口暴露比较大，有氧气接触面，但以防万一还是去打个破伤风针。”
处理完毕之后，他温柔地将她拉了起来，这才注意到跌落在一旁的物品。
他弯腰捡起蛋糕盒，透过透明的侧面，可以看到里面的蛋糕已经没了漂亮的模样，写有“言言生日快乐”的巧克力牌东倒西歪。
陆云纪抱怨过对林嘉言而言，他没有一丁点独占某样东西的专属感。她原本想趁生日的机会告诉男友——“以后你叫我言言吧，全世界只让你叫这个昵称。”
林嘉言呆呆地站着，并不接过江令宸递过来的蛋糕。
为了打破尴尬，江令宸多此一举地问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不问还好，这一问，林嘉言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
“是啊，过了零点，已经到我的生日了。老天就这么讨厌我，让我在生日这天碰到这么恶心的事么？”她的哭声被窗外的雨声淹没，只有和她站得很近的江令宸听到了，“明明是他先追我，明明是他一遍遍摆出真心让我心软，明明我已经很努力做好一个女朋友该做的所有事了……他要是后悔了，就大大方方告诉我他要分手，为什么一定要这样羞辱我呢？”
比起难过，林嘉言似乎更加觉得恼火和反胃。
“反过来想，也许这是老天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呢，让你早点发现男朋友的不忠，及时止损。”他柔声安慰她。
听到如此标准的心灵鸡汤，林嘉言边擦眼泪边笑了出来。
江令宸跟着笑道：“你想想是这个道理吧？”他看向窗外，雷声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这雨估计还得下好一会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既然买了蛋糕就别浪费，来吹个蜡烛？”
林嘉言看看他，又看看蛋糕。
这个蛋糕是在学校南门边上那家有二十多年历史的蛋糕店里订的，平时那里人满为患，要不是过生日，就算听说那家店的蛋糕非常好吃，她也从没打算提前三天排队订购。
既然是花费精力才买来的蛋糕，确实不该浪费。
林嘉言点头答应，正打算伸手拆掉蛋糕盒，江令宸比她更快了一步，已经把漂亮的盒子打开，在塌得不成样子的蛋糕上点上“19”字样的蜡烛。
在她吹灭蜡烛后，他把手上的书递给她：“我现在也没其他东西，这是我今天才收到的《小王子》八十周年三语纪念版，刚好碰上了你过生日，就把这本书送给你当生日礼物吧。生日快乐，止损快乐。”
那套书的封面上，画着小王子和他的玫瑰花。
“谢谢你，江学长。”林嘉言没伸出手，“我记得这个版本是限量发行的，我守着时间抢了好几轮都没抢到。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你也在关注这个版本吗？那么你就更该收下了。”江令宸把书强塞进她的手里，“关在箱子里的绵羊，才应该送给小王子不是吗？”
礼物也应该送给能读懂礼物的人。
林嘉言叹道：“半个小时前，我还有一个别人都夸我上辈子积了德这辈子才能遇到的男朋友，半个小时后我被男朋友背叛，转头收下另一个男生的礼物——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学妹，你会不会太自作多情了，只是刚好我现在只有这一本书送得出手而已。”江令宸哭笑不得，“你放心，我从不打算和女生搞暧昧，也没想过趁机挖墙脚。如果觉得有负担，我就以学生会的名义把这本书送给你吧。如果你对陆云纪刚才的行为打算追责，我也可以帮你向学生会的主管老师反映情况。我们之间，一切公事公办，这总没问题了吧？”
“我没这个意思，我已经分手了，分手之后就算和一百个人搞暧昧，也没人有资格指摘我。”
林嘉言将书抱在怀里，眼神黯淡：“我妈老跟我说，谈恋爱要找一个喜欢我的人，当我接受他之后就要跟别人保持边界感。这样，我不容易受伤，也不会伤害到对方。但事实证明我妈错了，我照做之后还不是没什么好结局。”
很久以后，她仍然记得当时江令宸的反应，他的观点几乎与母亲教导她的完全相反：“谈恋爱的话，爱人应该比被爱更幸福吧。感情这种事，把主动权握在手里，不是更浪漫吗？”
而后来，她跟自己更喜欢的他在一起，他跟更喜欢自己的她在一起，他们俩都与最初的选择背道而驰。
但事实证明，林嘉言不管遇到更喜欢她的或她更喜欢的，经历的感情总让她伤痕累累。
和陆云纪的恋爱中，每一分每一秒她需要假装自己也同样爱着对方，而在与江令宸的婚姻里，她总是假装看不见他的伪装。
从小到大，林嘉言听惯了大家评价她是个没主见的乖乖女，父母说什么都会听从。听惯了他们说她不懂得叛逆，从不会自己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但他们怎会知道她在一意孤行时表现得多勇猛。
第一次一意孤行，在这段婚姻的起点，她忘记母亲的叮嘱，嫁给一个自己爱得对方比对方爱自己更多的人，义无反顾走进了婚姻的深渊中。
而第二次一意孤行，就在此时，她决定及时止损，还自己自由和尊严。
等天亮以后，她打算第一个通知父母这个一意孤行的决定。
三年前，父母质疑江令宸对她的感情，反对她冲动领证，她不顾反对结了婚。
三年后，在他们终于接受了这个表现还不错的女婿之后，她又要让双亲接受她失败婚姻的真相。
她终于承认了，听父母的话也许还是会吃亏，但不听父母的话，必然会吃亏。
接着，她会把这个消息告诉朋友们——结婚之后，和几个大学同学仍然保持着不错的联系，宋雯雯就是其中之一。
林嘉言想象得到那位夹在她和贺苏颖之间的朋友会露出怎样惋惜的表情：“看吧，我从一开始就断言了，在这段关系中只有你一个人会受伤，现在终于知错了吧？”
她知错了，勇于承认错误是她的优点之一。
外头的雷声越来越响，在混乱不堪的夜里，林嘉言的手机铃声再次烦躁地震动起来。
这次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大约在两个月前接起陌生号码，电话那头传来贺苏颖的声音，她带着自信，让林嘉言主动选择退出。
于是未知来电成为林嘉言的噩梦来源，即使她当天挂了电话之后就把贺苏颖的号码拉黑了，可万一对方又找了另一个号码来向她宣战呢？
她的婚姻已经宣告失败了，没必要再让胜利者跑到她的面前耀武扬威。
林嘉言把手机塞进枕头下。
手机震动停下后，没过几秒继续震动，如此循环反复。
最终她向反复响起的铃声妥协，带着情绪接起了陌生号码的电话：“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今天就让我一个人待着不行吗！”
窗外又传来一阵响破天际的轰隆声，电话那头的声音逐渐变得不真切：“您好，这里是成安医院急救科。请问您是江令宸先生的家属吗？”
林嘉言的脑中一片空白。
一阵嘈杂的声音传了过来，对方没等她回答，语速更快地继续说道：“江先生在内环滨江路段出了严重的车祸，现在情况危急，如果您是江先生的家属，麻烦您现在过来一趟。”
林嘉言没听清电话那头又说了些什么，脑子没消化对面话里的意思，身体却已经机械地、快速地换了衣服，往楼下跑的过程中还把拖鞋踢掉了。
桃姨在一楼房间里刷短视频，听到动静后走了出来，拦住双眼茫然的林嘉言。
“嘉言，这么晚了，你在做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嘉言渐渐回过神来，脚下一软险些摔跤。
她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成安医院……我要去成安医院，他们说江出事了，我……桃姨，我要去成安医院，现在就要去……”
桃姨是江令宸母亲的远房表妹，几年前经稍微亲近一点的亲戚介绍过来当了住家保姆。
见林嘉言这副模样，桃姨立刻反应过来出大事了，连忙扶着林嘉言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嘉言，冷静点，我先去换身衣服，然后咱们一起去医院。”
一路上，林嘉言紧紧抓住手机，担心错过任何一点消息，她的四肢仿佛千斤重一般动弹不得。
车窗外的雨似乎变小点了，闪电雷声也渐渐消失。
成安医院距离家里只有三公里左右的里程，一路却漫长得像是过了几个世纪。
还没等桃姨将车子停稳，林嘉言打开车门跳了下去，顾不上打伞，跌跌撞撞地跑向急救科。
林嘉言对这里轻车熟路。
大约从五年半前开始，她成了这家医院的常客。那时江令宸的母亲李淑娟确诊了胰腺癌，直到两年前江母病逝，她几乎天天出现在这个地方。
林嘉言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被在抢救室外的交警认出是江令宸的家属，也记不得他们都跟她具体说了什么。
他们好像提到雨下得太大了，迎面驶来的油罐车失控撞上路桩，江令宸没来得及刹车避让，硬生生朝油罐车撞了上去。
油罐车装满了油料，幸运的是台风天巡逻的交警刚好出现在附近。现场很快被控制住，否则油罐车发生爆炸，后果更不堪设想。
“监控显示江先生当时在拨电话，来不及反应前面的油罐车发生了车祸。”交警叹了口气，“江先生撞上去前，油罐车上的司机和押运员就已经昏迷了，碰撞是单向的。两辆车上的行车记录仪都是完好的，加上一路上都是摄像头，事故过程全都被记录下来了。在定责报告出来之后，我们会再联系您。”
林嘉言机械地在每一张递到她面前的纸上签字。
只要是递过来的，无论是护士或是交警，她都茫然地签了。
四周仪器的声音在她耳朵里无限放大，终于在“手术中”几个字亮起时跌坐在手术室门外。
钻心的痛一下从胸口蔓延至全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午夜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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