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失忆后 我没有理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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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言不确定一个人在失忆之后，他的心是不是真的还会记得本性，但她发现，江令宸在失忆前后，行为举止变化有些大。
以前林嘉言面对江令宸总有一层厚厚的滤镜，他稳重内敛、彬彬有礼，叫人如沐春风，即使有一些缺点，也在她的滤镜下变得情有可原。
他可以是任何美好词汇形容的模样，但就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居然因为挑食而耍无赖。
林嘉言看着江令宸将炒青椒从碗里剔出，忍不住唠叨：“医生说你需要多吃蔬菜，这样才能补充维生素。”
江令宸我行我素：“我不喜欢吃蔬菜，尤其是青椒。这个东西真的很难吃，我咽不下去。”
“你以前并不讨厌吃青椒。”
“也许我以前比较好面子，为了保持在你心中的好形象，装作自己不挑食。”
林嘉言哭笑不得：“好形象又不是靠不挑食就能有的。”
江令宸十分理直气壮：“青椒有股很奇怪的味道，你就饶了我吧，让我换一个没那么难吃的蔬菜也行啊。你瞧我吃这玩意儿，就不用吃青椒了吧。”
他夹了一小根红苋菜往嘴里送，眉头皱成一团。
他的表情夸张，表现得就像个叛逆的少年，哪里还有一丁点稳重的江令宸的影子？
晚饭过后，江令宸回房休息，林嘉言坐在餐厅吧台上喝酒。
她喜欢自己调酒，尝试让各种密度、各种颜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分层或交融。以前她偶尔也会给江令宸调上一杯，可他几乎每次都是只喝一小口就放下了。
“没这么难喝吧？你太打击我的自信心了。”某次他放下酒杯时，林嘉言忍不住出声。
“这杯酒的味道很有趣，让人忍不住沉沦。”江令宸认真解释道，“可我不喜欢酒精，喝酒容易误事。除非必要的应酬，否则我尽量不喝酒。”
他的酒量不差，在婚礼上，林嘉言亲眼看见他陆陆续续和亲友喝下两斤白酒。
江令宸自制力极强，硬要让林嘉言说出在他的人生中，因为喝酒误过什么事，她想大概就只有庆功宴后一时冲动和她正式交往了。
林嘉言想不通，他既然和前女友还保有这么深的羁绊，为什么要勉强自己接受她呢？既然给她编织了一个美梦，又为什么残忍地让她从美梦中醒来，跌入冰冷的现实中。
那一夜的冲动，那一夜后的责任感，耽误了他自己，伤害了贺苏颖，也让林嘉言的这三年成了一个卑微的笑话。
“这杯酒叫什么名字，真漂亮。”桃姨整理好厨房，给林嘉言倒了杯柠檬水，在她的对面坐下。
“七色彩虹，我今天把分层做得不错。”林嘉言晃晃玻璃杯，渐变的颜色并未因为晃动而消失，“桃姨，你要来一杯吗？”
桃姨摇摇头。她不喜欢酒精，在来S市投靠李淑娟之前，她常年为酗酒的前夫苦恼。
用村里人的话来说，桃姨的命太苦了——父母为了一万块钱彩礼，逼着她嫁给大自己十岁的光棍。她认命想安心过日子，生了一个乖巧可爱的女儿，女儿却在高中时发生意外死了。从此原本就性格本就乖张的丈夫变本加厉，将生活的一切不幸怪在桃姨身上，每天醒着不是打就是骂。
几年后的一个夜里，那个男人醉酒开摩托车，失控冲进了村口的河里当场死亡，桃姨终于彻底逃离了噩梦。
桃姨虽然只有小学学历，但乐观开朗，踏实肯干，从不抱怨命运的不公。来到S市不久，她还向江令宸借了钱学驾车，考取了驾照。
林嘉言无意中得知桃姨的女儿只比自己大几个月，她本能地想对这个苦命的女人好一些，弥补她失去女儿的痛。
久而久之，桃姨也像对待女儿那样一心对她好。
桃姨神色有些担心：“嘉言，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过一天算一天吧，先不要想未来会怎样。”林嘉言露出笑容，“你别担心，有你在，我会撑起这个家。再说了，江令宸还活着就是最好的事，不是吗？”
“如果他一辈子都想不起来过去的事了，嘉言，你也不要太难过，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呢。”桃姨握住她的手，“咱们慢慢教他，即使没有记忆，他也总会变回以前的令宸。”
“嗯。”林嘉言含糊答应。对于桃姨的话，她的心里并没有底。
临睡前林嘉言敲门走进主卧时，江令宸正靠坐在床上看手机。
“天凉了，我多拿一张毯子过来，如果觉得冷的话，你自己记得盖上，别着凉了。”林嘉言将手里的毯子放在她常睡的一侧，“就算回到家里，你也要像在医院时那样早点休息。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多睡觉才能好得快。”
她顺手拢了拢被子，抬眼对上江令宸深色的眼眸：“晚安。”
听到这话，他拉住她的手腕：“你要去哪里，这儿不是你的房间吗？”
林嘉言对他的话反应了两秒。
男人的想法果然和女人如此不同。对他而言，她应该只是个认识了半个多月的异性，怎么好躺在同一张床上呢？
“我就在隔壁的客房，有事你叫一声我立刻过来，或者你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她补充道，“你找找手机里给我的备注，也许是‘言言’。”
她从不看他的手机，哪怕是瞥到一个消息弹窗也尽量转移视线，因此并不清楚在他在手机里对她是什么称呼。
江令宸仍然紧紧的抓住她的手，语气有些慌张：“如果你一定要我变回以前的江令宸，只要你把他的每一个习惯都告诉我，就算我再也想不起来从前了，我也可以做到和从前一模一样。以前的江令宸不讨厌吃青椒，那么我会努力咽下去的。”
林嘉言疑惑地听着他的话，试图找出令他慌乱的原因。
江令宸继续说道：“言言，求求你了，不要抛下我。”他就像小时候在公园见到过的流浪狗，用可怜的目光看向她，祈求她的收留。
儿时她会请求父母让她领养流浪狗，直到现在，父母仍帮她养着三只捡来的串串。但她没办法把流浪狗带回这栋房子里，因为他对宠物的毛发过敏。
“江，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都希望你不要在我的面前伪装自己。”林嘉言恍然大悟，他担心目前最熟悉的人离开他，让他一个人面对未知的世界。
她反过来轻轻拍了拍江令宸的手背：“我只是搬到客房去住，并没有抛下你。”
“可夫妻不是应该睡在一张床上吗？还是说……在我失忆之前，我们的关系就已经出现了问题？”
林嘉言不自觉地皱眉：“其实今天晚上是我第一次到客房过夜……你为什么要这么问？”难道是他的手机里记录了什么内容，让人一看就知道两人的婚姻即将走到尽头？
“我在手机里看到我们的聊天记录，总觉得……有点太客气了。”
几乎都是“今晚我加班，早点睡别等我了”、“知道了”、“明天谁谁谁的婚礼，我下班后回家接你过去”、“好的”等等公式化的对话。
两人之间还经常使用诸如“谢谢”“抱歉”“没关系”“辛苦了”之类的客套词汇。
看到这些内容，江令宸忧心忡忡，担心林嘉言早就想和他分开了，只不过出于道义，才继续忍受照顾准前夫的责任。
但林嘉言的表现也太奇怪了，似乎对这个问题充满苦涩。她的眼神也不像是对他毫无感情的样子，这个反应让他重燃希望。
在江令宸暗自庆幸的时候，林嘉言突然问道：“江，你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啊。”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我醒来后第一个看到的是你，这么多天用心照顾我的是你，为我担心的是你，陪我复健的是你，和我一起看日出日落的是你，无条件对我好的也是你。我没有理由不喜欢你。”
“但夫妻间的喜欢，不是这种喜欢。你说的这些，随便花钱找个人，都可以为你做到。”林嘉言眉眼间的线条变得柔和，“以前我们都没想明白，稀里糊涂过了这几年。现在对我们来说也许是个机会，可以各自想想，对彼此最基础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是不撞南墙心不死的爱慕，还是被道德感束缚的责任？
话虽这么说了出去，林嘉言实际上也只在客房的床上躺了不到两个小时。
她并不认床，但这两个小时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门外从主卧方向传来门开了关、关了又开的声音，如此反复几次之后，林嘉言忍不住掀开被子走了出去。
始作俑者江令宸看到她，嬉皮笑脸道：“我怕黑，睡不着，所以下楼喝杯水。”
“那你就把灯打开再睡。”
他露出委屈的表情：“我开了，可我没试过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旁边没有任何声音，不习惯，睡不着。”
“那就用手机播放点音乐。”
“音乐声太吵，这么多天来我习惯听你沉睡的声音入睡。”
林嘉言按住隐隐发疼的太阳穴：“你的意思是，我睡觉打呼，你得听到旁人的呼声才能睡着么？”这是什么受虐倾向？
“我可没说你打呼啊。”江令宸继续耍赖，“你睡觉时很安静的，我听到的是你的心跳声，也许还有轻轻的呼吸声。”
“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令宸耸耸肩：“我表达得很清楚呀，我要你今天晚上和我一起睡在主卧。”
林嘉言终于还是拗不过他“一个人肯定睡不着，睡眠不足明天可能会导致病情恶化”的拙劣借口，在半夜时躺回了熟悉的床上。
她贴着床沿躺下，离他远远的。她可没忘记贺苏颖就要回来了，她还没想清楚该怎么面对每一个可能出现的结局。
对她的婚姻而言写作“BE”的结局。
“林小姐，这张床能躺下至少五个人，却躺不下一个你。”
低沉的声音靠近，将林嘉言吓了一跳。她猛地往床边翻了下身，差点把自己翻下床去。
江令宸伸手一捞，将她拉了回来。她的头靠近他的胸口，熟悉的心跳声再次在耳边响起。
林嘉言倒打一耙，用力把他推往另一边：“你躺过去些，我这都没位置了。”
江令宸怪异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顺从地往中间移了下位置。他拿起床头的遥控器，按下总开关。
窗帘和灯光都关上了，房间里顿时变得漆黑一片。
“你刚刚不是说怕黑么？”她知道失忆前的江令宸也害怕全黑的空间，所以卧室里的小夜灯一直是开着的。
在他出事之前一直开着。
“有你在，我怕什么？”
黑暗中，江令宸伸手把林嘉言往中间拉，她轻轻挣扎。
“言言，你再乱动，我就直接把你抱过来了哈。”他没好气地说道，“我又没想干嘛，只是不让你掉下去而已。我知道，你想不通我还算不算江令宸，所以对我充满抗拒。可就算我的脑子变得一片空白，我忘记了我们的过去，这副臭皮囊不也还是属于江令宸吗，这个灵魂不是他的吗？”
“江？”她总觉得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江令宸再往另一头移动了些，翻身背对林嘉言。他声音沉闷地传了过来：“我困了，你也早点睡吧。晚安，言言。”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失忆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