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说故事的人 人就算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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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离住院部比较远的花园不算小，很多人喜欢在这个花园里散步。在人们的脸上出现各种各样的表情，无论是悲伤还是喜悦，唯一相同的，是内心深处对生命的珍惜。
林嘉言和江令宸在一棵梧桐树旁的长椅上坐下。
这个在花园角落的位置很少有人过来，但在江令宸清醒的第二天，两人就默契地发现，这里是整个医院里最适合看夕阳的地方。
每天黄昏时，太阳从住院楼和综合楼之间落下，眼前一排整齐的梧桐树便与余晖融为一体。
他们目送红日离去，夜幕随着花园另一头不断往门诊匆匆走去的脚步而降临。
“贺苏颖是一个很漂亮、很明艳的女生，虽然没听你亲口提起过，可我很早前就知道，你非常喜欢她。”
林嘉言以这句话作为开头，将江令宸和贺苏颖的故事娓娓道来。
她是他们爱情发展的旁观者，从学生会换届前的那次团建活动开始，他对贺苏颖的爱慕愈发明显，以致于让她小心翼翼地藏起了对他的好感。
她将他们的爱情描述得十分生动，没漏掉她知道的每一个细节——比如贺苏颖向大家炫耀江令宸送给她的手工音乐盒，比如在贺苏颖生日时，他为她手抄了《诗经》里与爱情有关的诗句。
贺苏颖跑到宋雯雯的宿舍里，佯装嫌弃道：“我怎么找了个文绉绉的男朋友呢，放到古代简直就是个酸秀才。”
那些诗都是林嘉言喜欢的，而她喜欢与否无关紧要。
说到贺苏颖提出分手时，林嘉言的语气中不自觉带着遗憾。
她尽可能详细地讲他们的故事，而自己参与的部分，则只挑了与之有关的重点。
“昨天那通电话，是贺苏颖打来的。这几天她一直联系不到你，所以很担心。”
林嘉言并不打算隐瞒她曾经对他们“做下的恶”，将一天前才得知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江令宸。
说完后，她稍稍松了一口气：“对不起，如果不是我提议在你母亲面前假装情侣，如果我没要求你把书房借给我，也许现在就是另一种结局了。”
她喃喃道：“我看得出来，贺苏颖还爱着你，她想给你一个重来的机会。对不起，我霸占你那么久，耽误了你们那么多年。我会想办法解决我们三个人的关系，等你想起一些什么之后，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接受。”
江令宸表情凝重，沉默不语。
林嘉言看他不说话，又补充道：“不用等到想起什么也可以。我相信一个人就算脑子失忆了，全身上下其他器官、其他细胞都还会记得自己真正爱的人是谁。她过几天应该就会回来了，等你看到她的时候，你就能明白那种很爱一个人的感觉。”
“那你呢？”
“什么？”
“那个女孩回来之后，你把我交给她，那你呢？”
“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也能好好的。”林嘉言露出明媚的笑容，“我本以为自己可以成为狐狸，不强求小王子留下，只要守着回忆，就能感到幸福……”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其实这几年我对你的期待已经超过了界限，我到不了狐狸那样高级的境界，所以我容易胡思乱想，容易内耗，容易难过。放手之后，应该会过得比现在更快乐。”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一起过了五年，仍然敌不过我年轻时和别人几个月的交往？”
“我曾经以为可以，但事实证明，感情深浅与时间长短没有直接关系。你知道吗，有很多情侣相处的时间越长，越是两相厌恶。”
“离开我会让你更快乐吗？”
林嘉言点点头：“准确地说，我们分开，会让我们都更快乐。”
江令宸又沉默了。
太阳渐渐西落，红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林嘉言抬眼看他，只看到他眉头紧锁。
正当她以为江令宸不打算再理自己时，对方平静的声音响起：“那么我呢，我还爱着她吗，想和她重来吗？”
“这……”林嘉言垂下眼，“也许吧，也许这些年你只是藏起了对她的感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不爱我的。”
“这些年我对你很坏吗？”
她摇头否认：“不爱，也不代表你对我没有其他感情。你感激我，认为我为你牺牲了很多，你也在尽力给我回报。你的银行卡、你的现金、你新买的车，婚后你获得的所有资产全都挂在我的名下。我想，这些年你已经给了我你能给的所有东西。”
“我看电视上说这些东西都是婚后财产，属于夫妻共同所有，挂不挂在你名下都没差吧，反正都有我的一份，这算什么回报。”江令宸似乎对失忆前的自己很不屑，“听你的描述，我是个十足的渣男。知道自己以前这么渣，我现在有点难过。”
林嘉言哭笑不得：“我哪句话说了你是渣男？”
“和前女友分手断得不彻底，带着藕断丝连的感情和另一个女生交往。不够爱你却霸占了你的婚姻，毫无负担地享受你的付出。结婚之后没让作为妻子的你感受到被爱，还让前女友有了可以重新来过的错觉，伤了你的心。”江令宸细数自己的问题，“在电视剧里，像我这样的渣男不死上一千次一万次，简直难以平复观众的愤怒之情。”
“江令宸，好好活着，说什么死不死的！”
林嘉言伸手捂住江令宸的嘴，打断他的话。
此时没有什么比死亡更让她觉得害怕，她再也不想重新经历这半个多月来的提心吊胆。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江令宸把她的手移开，轻叹了一口气：“言言，从始至终你没做错过任何事。在你的故事里，得到假扮情侣好处的是我，为了报答你的恩情、答应让你随意进出家里的也是我。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线从未与那个女生重叠，我们的婚姻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是我没处理好上一段感情，让它影响到了你的感受，该受良心谴责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他猛地站起身。
“可我没有记忆了，我甚至无法为自己辩白，我不知道当时从我的角度看来，我们之间应该是怎样的关系。可我的直觉告诉我，也许其中还存在着一些误会，所以我并不想轻易为你对我的控诉负责。”
“我没控诉你啊……”林嘉言也站起来，拉住江令宸的手臂，“我们三个人之间的事情没那么复杂，等你好起来之后，只要你遵从自己内心做出选择，一切就解决了。”
林嘉言隐瞒了已经找律师拟好离婚协议书的部分，她早一步逼迫自己做出了选择。
江令宸轻轻挣脱她的双手：“如果我一辈子都恢复不了记忆呢，你要抛下我，还是要我为不知情的往事承担后果？”
他没等太阳彻底落下，转身回了病房。
他在生气。
林嘉言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虽然江令宸仍然会回应她的问题，但与前几天相比，他不再主动找她说话。
看到书里有趣的故事情节，他不再主动与她分享，也不再对她问东问西。
她没开电视，他便就不看了。
晚上十点，江令宸自觉躺上床，翻身背对林嘉言。
“多大人了，这是在干啥……”
林嘉言第一次看到如此幼稚的江令宸，忍不住觉得好笑。她坐到他的床边，替他整理被角。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触碰感，他往旁边挪了挪，拉远了与她的距离。
“江令宸，我惹你了么，你在生什么气嘛？”
忘记了原本温柔性格的男人随着心情冷哼道：“睡你的觉去，我生我自己的气，和你有什么关系。”他的眼睛仍然紧闭着。
林嘉言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如果你见到贺苏颖后依然想不起对她的感情，如果你一辈子都恢复不了记忆……我不会抛下你，也不要你为失忆前的事承担后果。江，我会陪你好起来的，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不会走的。”
听到这话，江令宸突然掀开被子坐起来。他直勾勾地盯着她：“我们不分开的话，你会觉得痛苦吗？”
“你知道吗，现代人平均对视4.2秒就可以触发苯基乙胺分泌，继而引发不受控的心跳变化。”林嘉言与他对视，“它的本质是一种兴奋剂，会让人极度兴奋，有信心也有勇气，在它的作用下，人感受不到痛苦。”
这么多年了，林嘉言仍然说不清楚喜欢江令宸的原因。
她只知道只要看到他，她就会很开心。
于是她只能把这种旁人无法理解的感情，归咎于激素的作用。
江令宸呆呆地看着林嘉言好一会儿，声音变得柔和：“笨蛋。”
他重新躺下，将被子拉高盖过下巴，紧紧闭上眼睛。
这次他没有背过身去，而是平躺着。
林嘉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带着疑惑关了灯，在旁边的小床躺下。
她盯着天花板，放空思绪，什么都不想，却也没睡着。
“言言，睡了吗？”
江令宸也没睡着，终于恢复了前几天渐渐变得话痨的样子。
林嘉言也如前几天睡前那样，有一句每一句地回应他。
“嗯，快睡着了。”
“在花园里，你说人就算脑子失忆了，全身上下的其他器官、其他细胞都还会记得自己真正爱的人是谁，是真的吗？”
他翻过身面对她。
“我觉得是真的。地球上有八十亿人，在那么多人里好不容易才爱上了一个，怎么可能光凭记忆，就能维持一辈子爱意呢？”
“嗯，你说得很有道理。”江令宸的话题转得很快，“言言，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一个家人了，对吗？”
林嘉言一如既往地耐心回应：“不对。你还有我爸妈，我妈很喜欢你，我爸虽然表面上很讨厌你，但是也很关心你。除了爸妈，你还有桃姨，桃姨把我们当家人，我们也把她当家人。除了家人，你还有很多朋友，你忘记了他们，可他们记得你，你们的友情就不会断联。”
“嗯。”江令宸接着换第三个话题，“言言，我想回家了。即使我忘记了我们的家在哪里、房子是怎样的、家里都有什么装饰……我突然很想回家。”
“放心吧，等周一做完全身检查，结果没问题的话，”林嘉言也翻身面对他，他们在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微光中四目相对，“你很快就能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说故事的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