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日出还是日落 我画的是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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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闷热的细雨夜里，江令宸搂着林嘉言的腰沉沉睡去。
他的左手与她的右手十指相扣，他的胸口紧贴着她的后背，她清楚地感受到在他健硕肌肉下那颗心脏有规律地跳动。
像极了早八百年前就已心灵契合的情侣。
但这一夜又该算什么呢？
时间仿佛停止，林嘉言有一瞬间觉得和这世界断了联系。
她的思绪愈发混乱，趁着江令宸沉沉睡去，起床回自己的房洗个了冷水澡。初夏的夜里仍然带着些许寒意，也许这样对身体不太好吧，她也不确定，她只觉得需要一些东西强迫自己清醒。
磨磨蹭蹭很久总算洗好后，她又忍不住回到了主卧。
“我其实没打算再来这个房间的，也许是我的洁癖在作祟。是的，一定就是这个原因，我看不过去他全身黏糊糊的睡不了好觉。”
林嘉言自言自语，给自己接下来的行为找了个很好的借口——在深夜里忍着腰酸背痛给江令宸换了床单被套，还顺便用热毛巾帮他擦了手和脸。
她发誓，绝对只擦了手和脸……大概吧，反正第二天的记忆只到这里。
做完这些，林嘉言靠坐在江令宸的床边。她呆呆地看着他熟睡的面容，忍不住捂嘴笑了。
她确定自己此时十分滑稽，不然怎么会在这样一个烦躁的雨夜里，做出这些任谁都会觉得过于出格的事呢。
他甚至不是她的男朋友，这么久以来对她也从未表示过任何除了感激之外的情绪。
严格说来，他们甚至不算交心好友。
淅沥沥的的雨声似乎有催眠作用，很快，林嘉言靠着床头的靠枕沉沉睡去。
悠悠醒来时，窗外已经天光。阳光透过纱帘照进屋子里，微风将帘子轻轻吹起。
一阵哗哗的流水声从浴室的方向传来，几秒后水声停止。
林嘉言突然清醒了，猛地坐了起来。
她环顾四周，这分明还是主卧，一切摆放十分简约，和卧室的主人气质一致。
她身上盖着的被子上，是深夜换的被套图案。她下意识地伸手探向床的另一侧，上面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林嘉言还没来得及思考该怎么面对昨夜的一切时，江令宸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空气中瞬间充满尴尬的气息。
“早……”江令宸装作十分冷静的样子，试图率先打开话匣子，好让二人都维持正常语气：“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我睡前洗过了。”
“哦……”
再次陷入尴尬。
意识到自己的回答让对话陷入了冷场，林嘉言连忙找补道：“我洗的时候你睡着了，我是回我房里洗的。”
话音落下，她便后悔这么说了——既然她都已经回房里洗了，为什么又不请自来回到这里呢。
这下更说不清道不明。
她的大脑飞转，在心里暗暗评估，这时候该不该提前补充一句类似“不过是成年男女间的一场欲望游戏，你不必负责”的话。
江令宸另起了话题：“我上网查了一下，买了紧急避孕药和清洗液，马上就送到了，你……”
“嗯。”
被子下的右手用力绞着床单，林嘉言有预感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又经过三秒的沉默，江令宸果然开口说出了那三个字：“对不起……”
林嘉言屏住呼吸，冷冷地注视着江令宸。
她的右手放开床单，转为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只有疼痛才能让她保持冷静，可她感受不到疼痛。
她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哪里开始说起。
江令宸显然也变得更加慌张了，走上前两步，又很快因为羞赧而停下。
他的脸上升起诡异的绯红，耳朵也仿佛熟透一般。
“昨天晚上你是……是第一次……对不起我喝醉了，我……”
听到这话，林嘉言心中升起无名的火：“那又怎样，昨晚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是不是第一次有差别吗，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按照流程，接下来该进入一段渣男发言，表达男人的后悔和对免责的期待？那么凭什么男人会更在意发生第一次的女人呢？
虽然在现代社会，你情我愿的一夜情，根本算不上什么需要哪一方负责的事。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江令宸无措地抓抓头发，神态像是个青涩的毛头小子，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稳重，“我是说，我也是……我没什么经验，又喝醉了没轻没重的，我昨晚……你不会太难受吧……”
他懊恼自己让她体验到了最糟糕的第一次。
“哈？”这是什么话题走向？
接下来他又说了一段更出乎意料的话：“你要不要，真的和我交往看看？”
林嘉言瞪大眼睛，说不出任何话来。
“言言，你在听吗，我的意思是，反正我们现在和交往中没有什么区别……”
好像就是从那一天起，江令宸对她的称呼从“嘉言”变成了“言言”。她不问为什么，她不想让自己的任何好运气变成黄粱一梦。
应该是好运气吧，无论过程如何，她得到了一开始就想得到的东西。
但好像，这只是一场梦，她在这场梦里回到了糊里糊涂的过去。
这确实是一场梦。
“言言，醒醒，言言，你快醒醒。”
林嘉言睁开眼，江令宸担忧的面容出现在她的眼前。
他用温暖的手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眼泪，就像刚苏醒的那天一样。
这里仍然是病房，墙上的时钟显示已经过了八点，她又错过了护士巡床。
她坐起来，茫然地注视他。
“你梦到什么伤心事了吗，怎么连睡觉都在哭呢？”
伤心吗？明明那个夜晚对她而言，是个美好的开始，为什么回忆起来会难过呢？
林嘉言没回答江令宸的问题，反问道：“护士已经来过了吗？”
“来过了，今天是护士长过来的，她说如果周一的全身检查结果出来没问题的话，下周我就可以回家了。”
她又问道：“桃姨过来了吗？”
“言言，你怎么忘啦，桃姨一般八点半过来。”还没到点呢。
“哦，对，是八点半，我睡懵了。”林嘉言掀开被子，嘴角勉强扯出笑，“等我一会儿，我先去洗漱，待会儿陪你去去复健。”
江令宸拉住她慌乱的手，笑道：“今天没有安排复健。”
“哦……”周六除了血常规检查，确实没有其他任何安排。
“你今天很奇怪。准确地说，你从昨天接了那通电话之后，就变得很奇怪。可不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江令宸自从醒来之后，看到的林嘉言一直非常充满活力。
她在他复健时埋头工作，在他检查结束后细心记下医生护士的每一个叮嘱，她的脸上总挂着笑容，连声音里都带着向上的能量，她像是拥有魔法一般，只要有她在身边，他就会觉得安心。
即使过去是缺失的，未来是未知的，只要有她在身边，一切似乎都不成问题了。
然而就算是这样开朗的人，也让江令宸见过她哭了三次。
第一次是刚醒来时，林嘉言不安地趴在他的床边，眼角带着泪痕。那时候江令宸明明就认不得她，仍是忍不住伸出手替她擦眼泪。
第二次是林嘉言说出去送送徐正东，结果一个多小时没回来，江令宸的内心感到慌乱，就让桃姨推着轮椅带他出去找她。在停车场，他远远地看到她在捂脸哭泣，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于是在她身后静静地陪了她很久。
第三次就是几分钟前，江令宸可以确定昨晚的那通电话就是让林嘉言流泪的直接原因，可她什么都不跟他说。没有任何记忆的支持，他猜不到她有可能因为什么而难过。
“你想太多了，什么事都没发生。”
林嘉言不知道自己是否该把贺苏颖的故事说给江令宸听。
他失忆了，很显然现在的他对林嘉言天然充满好感，如果他知道她竟是那样一个把幸福建立在别人的遗憾和痛苦之上的人，会觉得她面目可憎吗？
今天一整天没什么事要干，林嘉言让桃姨从家里随便找了几本书，带过来给江令宸看，在他看书时，她忙着赶稿。
她得为一篇关于日出的散文配插画，一共四幅图，其中三幅她早就按出版社的要求画好了，唯独剩下最重要的日出主体部分，怎么画都缺少了某种感觉。
她无法清空脑袋里的杂念，越画越觉得烦躁。
起身倒水时，林嘉言将压感笔轻轻摔在桌面，动作不大，但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十分刺耳。
坐在窗边看书的江令宸抬眼看过来，林嘉言没留意到他的目光。
究竟是哪里做错了呢，为什么她眼前看到的、笔尖下呈现的，并不是她想要的东西。
“这么漂亮的日落，还达不到甲方的要求吗？”
江令宸的声音在林嘉言的耳边响起，她才发现他已经在她身边站了很久了。
听到这样的评价，林嘉言阴沉着脸解释道：“我画的是日出。”
“是吗？”江令宸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别趁我记不得太多东西就骗我，这树、这草、这影子，明明就是日落嘛。”
如果说日出常常与生机这个词关联在一起，日落的含义就更偏向淡淡的悲伤。无论是“枯藤老树昏鸦”还是“夕阳无限好”，辞藻再美，文字里头都透露着哀愁的情调。
就像林嘉言的画中那轮落在半山腰的太阳，江令宸竟从中看到了孤独。
“一幅画是日出还是日落，取决于看的人怎么想。我画的是日出，而你却说是日落，你……”
林嘉言想起学生时代看过的电视剧里有类似的场景，身为警官的男主角因为救人而伤了腿，当被医生宣告双腿落下终身残疾时，男主角的人生也只剩下绝望了。当他看到公园里一个老先生画的画，下意识说出“那是日落”，被对方点破是他的心态让日出变成了日落。
“江，你会好起来的，不要那么轻易放弃希望，一切都在好起来。”林嘉言担心江令宸陷入失忆的内耗中，连忙放下笔，握住他的双手柔声安慰。
“我才没放弃希望呢，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江令宸笑着回握住林嘉言的手，“但是呢，一幅画呈现出来的究竟是日出还是日落，我觉得更取决于作画人心里想的是什么。”
林嘉言呆呆地盯着刚画好的画。
江令宸说的没错，她知道自己不满意这幅画的原因了——她画的分明是夕阳西下，那花草树木对阳光是不舍，而非日出时的喜悦。
“言言，你是个很爱笑的人，我喜欢看你笑，发自内心的笑。你的能量那么充沛，你应该快乐。”江令宸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没有记忆，我只有直觉。直觉告诉我，每一次看到你哭，原因都是我，对吗？”
一阵风将纱帘吹起，阳光的味道中带着入秋的寒意。
林嘉言沉默了许久，才下定决心：“江，我们出去等夕阳吧，然后我告诉你关于一个女生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日出还是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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