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重生的五种对应》1205星期四

30、if2:不仁天道打败我

　　卫宇梏回国的那天晚上，柳岚坐在自己公寓的阳台上，抽完了那盒黑色铁盒里最后一支烟。烟是细支的，味道很淡，被夜风吹散，不留痕迹。他把空盒捏扁，放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他等了很久。等那个熟悉的眩晕感，等睁开眼时回到自己的车里，等着回到久违的家。
　　但什么都没有。
　　世界没有重置。他也没有回去。
　　他又等了几天。每天照常去卓氏上班，照常和卓向荣开会，照常和乾衎吃饭。一切如常。
　　可他心里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成功了，大获全胜。
　　卫宇梏没有上那架飞机，世界没有按乾乐都读过的那本小说的剧情走，可他没有被踢出去，也没有被送回去。
　　他被留在了这里。
　　又过了大约一周，也许是两周。卓欣琳约他吃饭。地方是她选的，一家安静的日料店，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卓欣琳把菜单推给他，他点了几样，又把菜单推回去。卓欣琳加了两道菜，合上菜单，看着他。
　　“你最近瘦了很多。”
　　“嗯。”
　　“出什么事了？”
　　柳岚没答。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筷子，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可能。回不去了。”
　　卓欣琳没接话，只是听着。
　　“我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了。让卫宇梏活下来，让剧情偏离原著，让世界不再重置。”他顿了顿，“可我没有回去。世界没有重置，我也没有回去。”
　　他抬起头，看着卓欣琳。
　　“我不知道为什么。”
　　卓欣琳放下菜单，给他倒了杯茶。“和我说说吧，你那个世界，”她问，“是什么样的？”
　　柳岚沉默了一会儿。“和这儿差不多。但没这么复杂。没有任务者，没有世界重置，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我的妻子是一名编剧，她总是出差，把我和儿子留在家里。我们有一个儿子，在上小学。他最喜欢蓝色。”
　　柳岚突然停了一下。
　　“不知道他现在是长大了，还是在原地等着我。”
　　卓欣琳看着他，没说话。她想起柳岚在这个世界里帮过她的一切。
　　那时候她刚入行，卓家上下都反对她当导演。
　　父亲说女孩子家抛头露面不像话，母亲说导演这行太苦，弟弟卓向荣更是在饭桌上笑她“三分钟热度”。没有人支持她，也没有人给她钱。
　　她只好自己去找门路，在电影制作组当助理，端茶倒水、搬器材、订盒饭，什么都干。
　　那是一部动画电影，制作方请了业内一位有名的动画导演，柳岚手下的团队负责技术支持。
　　那天柳岚来视察工作，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一会儿，又和动画导演聊了几句。
　　卓欣琳当时正在角落里整理分镜脚本，把导演随手画的草图一张张归类，按场景顺序排好。
　　柳岚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分镜脚本，那些草图本来乱糟糟的，经过她的手，变得整整齐齐，每一张都标注了场景编号和镜头顺序，甚至还在旁边用铅笔写了备注——哪几帧可以合并，哪几帧应该加过渡。
　　“你做的？”柳岚问。
　　卓欣琳抬头，看见一个不认识的人站在面前，下意识站起来。“是，我是制作组的助理，这些分镜太乱了，我顺手整理了一下。”
　　柳岚接过她手里的脚本，翻了几页，又看了看她写在旁边的备注。他翻回第一页，看了她一眼。
　　“你学过电影？”
　　“没有。”卓欣琳说，“自己看了些书。”
　　柳岚把脚本还给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卓欣琳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第二天，动画导演找到她，说柳总那边有个培训名额，问她要不要去。
　　“什么培训？”
　　“一个青年导演扶持计划，柳总手下的基金会办的。他说你有潜力，让我问问你。”
　　卓欣琳愣住了。她那时候什么都不是，连一部短片都没拍过，只是制作组里一个打杂的助理。
　　“他为什么帮我？”她问。
　　动画导演耸了耸肩：“不知道。他说你分镜排得好。”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扶持计划是柳岚自己掏钱办的，从那一年开始。他把第一个名额给了一个连导演都没当过的助理。
　　再后来，她拍了第一部短片，拿了奖。颁奖那天，她在台上哭了，柳岚坐在台下，没说什么，只是在她下台的时候递了一瓶温水。
　　“哭什么。”他说，“这才刚开始。”
　　卓家逼她联姻的时候，她跑去找柳岚。
　　那时候她已经拍了两部电影，在圈里有了点名气，可卓家还是觉得她该嫁人。父亲给她安排了一个生意场上的联姻对象，说“你拍电影能拍几年，到头来还不是要嫁人”。
　　卓欣琳坐在柳岚办公室的沙发上，把请柬扔在茶几上。“帮帮我。”
　　柳岚拿起请柬看了一眼，放下。“你爸的意思？”
　　“全家都是这个意思。”
　　柳岚没说话，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卓欣琳不知道他跟谁说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那个联姻对象主动退了婚。卓家闹了一阵，最后也没再逼她。
　　“你做了什么？”她问。
　　“没什么。”柳岚说，“跟他家里聊了聊，说你现在事业上升期，结婚不合适。”
　　卓欣琳知道没那么简单，但柳岚不说，她也没追问。
　　再后来，父亲病重。
　　卓家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劝她放弃导演去争家产。
　　弟弟卓向荣已经占了先机，母亲哭着跟她说“你爸就你一个女儿，你不能不管”。卓欣琳犹豫了。她坐在医院走廊里，给柳岚打了个电话。
　　“我爸快不行了。”她说。
　　柳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自己想争吗？”
　　“我不知道。”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为了别人活。”柳岚说，“拍电影也好，管理公司也好，你只管去做，其他的事我会帮你。”
　　卓欣琳最后还是去争了。
　　她放下导演的工作，回到卓氏，和卓向荣面对面坐在会议室里。
　　那段时间她压力很大，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白天开会，晚上看文件，偶尔在深夜给柳岚打电话，说的全是公司的事。
　　父亲走的那天，她守在病床前，父亲最后跟她说的一句话是“你比荣荣还是更合适接手集团一些”。
　　她知道，自己终于赢了。
　　柳岚帮她找投资，帮她打破枷锁，帮她一步步站稳脚跟。他从来不图什么，也从来不解释。他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帮她一把，然后退到后面，像个影子。
　　他看她的眼神很淡，可她总觉得那淡里面藏着什么。
　　有一天凌晨，她实在撑不住了，坐在办公室里哭
　　柳岚来了，站在门口，看着她。
　　“别哭了。”他说，“你做得很好。”
　　卓欣琳抬头看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她忽然想说点什么，关于这些年他帮她的一切，关于她每次见到他时的心情，关于她此刻有多希望他走过来给自己一个关切的怀抱。
　　“柳岚，”她开口。
　　“我给你带了点心，记得早点休息。”他打断她，语气很平。
　　他把一盒点心放在桌上，随即转身走了。
　　卓欣琳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盒点心，忽然明白了。他没有说任何拒绝的话，可他什么都说了。
　　她不再主动打电话，不再找他帮忙，公司的事也尽量自己处理。两个人就这样慢慢淡了，像两条曾经交叉过的线，又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延伸。
　　直到在卡那封，卓向荣凑过来跟她说：“姐，你有空还是和柳哥聊聊吧。”
　　“聊什么？”
　　卓向荣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来自另一个世界，有妻子，有儿子。”
　　后来，他们的距离线拉得更远了。
　　可即便如此，得知他的近况，她还是给他打了电话。他回不去，她陪他。他回去了，她替他高兴。
　　卓欣琳看着对面的柳岚。他瘦了很多，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
　　柳岚望着她，心里还有很多贮藏了九年的话想说。
　　他的妻子是个受人喜爱的编剧，喜欢梅花，生在腊月。
　　她从小县城考到大城市，一个人站稳脚跟，后来和他组成了家庭。
　　她父亲当初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因为当时还有一个大老板在追求她，但她坚定地选择了他。
　　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知道他的妻子是谁，没有人知道他有一个儿子，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回不去。
　　他是这个世界的第四面墙，这个世界是一堵灰墙。
　　“你在那个世界的——”卓欣琳说，“你儿子喜欢蓝色？”
　　“嗯。”
　　“那你给他买过蓝色的悠悠球吗？”
　　柳岚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他不玩那个。”
　　卓欣琳笑了一下。“那还挺可惜的。”
　　多年前的一天，她在公园采样，他来帮忙。一群孩子笑着跑过，一个孩子手里捏着悠悠球，好奇地盯着拾音设备，朝他们挥手。
　　他热情地回应了，又朝那个孩子的背影看了很久。
　　卓欣琳没提起这件事，也没再继续问什么。
　　她知道，自己终于输了。
　　柳岚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卓欣琳没有说安慰的话。她只是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像以前每一次他帮她解围时，她站在他身边一样。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柳岚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就先吃饭。”卓欣琳按了铃，让服务员上菜，“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柳岚走在卓欣琳旁边，步子不快不慢。他们像两个经历过一场无声误会的老友，重新走到了一起。
　　“卓欣琳。”
　　“嗯？”
　　“谢谢你。”
　　“客气什么。”卓欣琳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以前帮我的时候，也没让我谢。”
　　柳岚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走到路口，卓欣琳停下来。“我车停在那边。”她指了指不远处，“你呢？”
　　“行。”卓欣琳看着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柳岚站在路口，看着她的背影。短发，侧脸，和在这个世界里他第一次见她时一样。只是那时候她还在沮丧，现在她在笑。
　　他把手揣进兜里，摸到了那个被捏扁的空烟盒。他把它拿出来，看了看，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回不去了。但日子还得过。
　　柳岚打了辆车，报了公寓的地址。车开过一条条街，他靠在后座上，闭着眼。
　　他帮过她，她记着，在最关键的时候帮了他一把，还了情。他回不去，她陪着，给了他一个新的锚点。
　　这个世界没有重置，他也没有回去。但他不是一个人。
　　车停在公寓楼下。柳岚下了车，站在路边吹了会儿风，才转身上楼。
　　明天还得去卓氏。
　　卓向荣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乾衎约了他周末一块吃饭，他得记着。卓欣琳说下周有个项目想让他帮忙看看，他答应了。
　　几天前的聚会上，有个小年轻想要卓欣琳的电话号码，托他帮忙联系，他今天忘了提，明天得问问卓欣琳同不同意。
　　乾乐都上周被淮义忽悠着投资了一个高危项目，估计后面还得帮忙。
　　日子还得过。回不去了，但日子还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