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就你这品味 ...
-
字字清晰,淬毒般扎进温锦弦最骄傲的领地。
这句话一出,温锦弦握着方向盘的小臂线条紧了紧,转过头来看向她,眼神多了几分嘲讽。
她冷笑一声:“就你这品味也难怪会看上温维桢,我祝你们长长久久,永远锁死。”
说完,她像是置气般将音乐声音调大,猛地踩了下油门。
发动机轰的一声,车瞬间窜了出去。
陆华年没有防备,吓了一跳,慌张抓住中央扶手。
“停车。”陆华年提高了声音,身体紧绷。
声音在音乐和引擎声中显得极为微弱。
温锦弦像听不到一样,在路上接连超车,推背感让陆华年再喊不出来,手上的动作更紧。
五分钟后,车辆猛地停在一个小区前。
陆华年身体狠狠前倾,又被安全带重新勒回座椅。心脏狂跳,手心全是汗,胃里翻涌着一阵恶心。
还没等她喘匀这口气,一把折叠伞被丢到她身上。
“下车。”
陆华年攥着那把伞,指节发白。
她想说什么。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烧成一团火。
陆华年滚了滚喉咙,解开安全带下车,用力关上了车门。
雨水重新打在身上,陆华年迈着大步走得飞快,好像要把什么用力甩在身后。
她的胸口仍在起伏着,即便走进家里的浴室,温热的水仍旧压不住方才的情绪。
除了惊吓以外的,更多的是愤怒和难堪。
她就知道,她不该坐她的车。
温锦弦是什么人她三年前就知道,只是实在没想到这人竟然没礼貌到随便评价别人父母的程度。
最难堪的是她说的那些话,自己竟无从反驳。
【雨都下半天了,早干嘛了?】
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明显不过的事。
更可笑的是,陆华年知道,如果不是她和温维桢订婚了,那通电话都不会被打来。
她睁开眼,看着墙上流淌着蜿蜒的水痕。
从小到大,她的生活都是被安排好的。
上什么学校,和谁交朋友,看什么书,买什么衣服——每一件事都在父母的注视之下。她曾经以为那是爱,以为严厉就是关心的另一种形式。
她第一次失利考了第二名时母亲眼神里分明是冷漠,不是焦急。
少年敏感的心一点点得到印证。
高考报志愿的时候,父母给她选好了金融,打算让她毕业就去公司帮忙。但她在截止时间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偷偷改了志愿,选择了师范。
她以为十八岁的反抗能让她冲破笼子,可陆华年后来发现,她不是关在笼子里的鸟,她是绣在屏风上的鸟。
她毕业那年,陆渊生了重病,宁景竹一个人没办法又挺起公司又照顾陆渊,就求她考回家里的中学。
结果就是陆华年一边工作一边照顾陆渊,等到陆渊康复后,公司又遇到了问题,宁景竹跪在她面前,以死相逼,让她嫁给温维桢,帮衬公司……
陆华年关掉花洒,抬手拿起浴巾,缓慢机械地擦掉自己身上的水痕。
承认父母不爱自己应该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吧,起码对于三十岁的她来说。
房间很安静。窗外还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显得遥远而模糊。
陆华年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这么多年,早都习惯了情绪突然涌上来再被自己慢慢消化下去。
她吹好头发后路过客厅,看到了玄关台面上的白色袋子,顺手放到了柜子里。
陆华年躺到床上,将自己周身都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安心的味道传来,她才慢慢舒展身子,抬头环视着房间。
现在住的房子是自己用公积金贷款买下来的,家里的每一处布置都是她自己决定的——墙上的画、书架的位置、窗帘的颜色……
这几十平米的空间容纳了她全部的自由。
她拧开夜灯,昏黄的灯光就和她一同躺在柔软的床上。
备课?
教了这么多年书,她很少需要备课,那只不过是她惯常用来拒绝别人的借口罢了。
陆华年在被子里调整好一个舒服的姿势,酝酿睡意。
可就在意识逐渐模糊之时,脑海中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句话——
“就你这品味也难怪会看上温维桢。”
陆华年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那个人的表情和语气再度浮现。
陆华年嫌弃地晃了下头,翻了个身继续睡。
早已无关紧要的人了,不用在意。
“无关紧要的人能给你气成这样?”
经纪人祁舒看着屏幕里的温锦弦,面膜下的嘴角疯狂上扬。
温锦弦烦躁地啧了一声,继续在瑜伽垫上做卷腹,动作狠得要把那口气彻底从身体里碾出去。
“我没生气。”
“嗯嗯嗯,你没生气。”祁舒对着屏幕整理刚才被自己笑皱了的面膜,“所以这个没品味的人到底是谁啊?”
祁舒太想知道了,温锦弦平时看见网上那些恶评都懒得翻白眼,怎么这个人说上一句就气成这样?
“温维桢未婚妻。”
祁舒手一抖,刚贴好的面膜又皱了:“我去?你哥?那个温维桢?他什么时候有的未婚妻?”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温锦弦平躺在垫子上,望着天花板,不太情愿提起他的名字,觉得晦气。
“你哥的未婚妻按理来说巴结你还差不多,怎么敢惹你的?”祁舒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温锦弦从垫子上坐起来,抿了口水:“她昨天还来过我的签售会。”
“哦,还来过你的签——什么!”祁舒整张脸凑近屏幕,“这唱的哪出戏啊?昨天花钱买你的票,今天说你唱歌难听。”
她挠挠头,试图理解这种操作:“现在粉丝心态都这么复杂了吗?爱之深责之切?”
“她昨天给我的to签名字不是她自己的。”温锦弦继续说。
“这你都记得?”
“碰巧记得而已。”温锦弦躺在垫子上开始了下一组。
祁舒扶着下巴开始思索:“昨天参加你的签售会,to签的不是自己名字,第二天说你唱歌难听……”
她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这人该不会是黄牛吧?”
温锦弦额间的青筋跳了跳。
“她是人民教师。”
“人民教师怎么了?”祁舒理直气壮,“人民教师也可以做副业的啊!工作日上课,休息日倒卖签名,一点都不冲突。而且现在双减,说不定人家还得多条出路呢。”
温锦弦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说完了吗?”
“没有!”祁舒一拍大腿,“最关键的是,她明知道你的身份居然还骂你,骂完你居然那么淡定地就走了?这心理素质,这职业素养——绝对是干这行的老手!”
温锦弦把毛巾盖在脸上。
“挂了。”
“哎别别别——”祁舒连忙叫住她,“最后一个问题:她签的那个名字叫什么?我帮你查查二手平台有没有……”
话没说完,屏幕已经黑了。
温锦弦把手机扔到一边,开始拉伸。
那个人的气质做不了黄牛吧……
她撑起身子拉伸腹部,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冷淡的脸,眼神里好像永远隔着一层什么东西。那种人怎么看都不像会排队倒卖签名的。
可如果不是黄牛,为什么要用别人的名字?
温锦弦换了个姿势,拉伸别的部位。
她想起那个人在车上说“不是你的粉丝”时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撒谎。
那昨天为什么来?
温锦弦停下动作,盯着瑜伽垫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祁舒发来的消息:
【二手平台没有,看来这是高手牛】
温锦弦:“……”
手机又震了一下。
温锦弦有种要给祁舒拉黑的冲动。
【明天慈善晚会彩排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我去你家接你,早点起】
温锦弦:【麻烦下次先说正事】
祁舒:【嘻嘻】
温锦弦拉伸完冲了个热水澡。
躺到床上后她用力抻了个懒腰,把被子四个角掖好,拿起手机用小号刷着微博。
她点进自己的超话,里面的内容大部分还是前天见面会的视频和照片。
温锦弦一条一条地扫过去,回忆着粉丝的面容还有她们对自己说的话。
有的人买票来坐在自己对面,让自己用她的面签时间闭眼休息一下,因为知道自己坐了一夜的飞机。
有的人送来亲手画自己的画,还有一整本的相册。
也有的人给自己看手机背面都是自己的搞笑贴纸……
这些爱意温锦弦都尽数收下。
其实对温锦弦来说,和粉丝见面,严格来讲不算工作,算是另一种程度的休息。
她笑着划过一条又一条的微博,突然看到了一张照片是一个女生站在台下和台上的她合影。
温锦弦将照片放大,此时自己正在台上和另一位粉丝说话,那个和她说话的粉丝正好是陆华年。
温锦弦的思绪又被引到这个女人身上。
她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上反射的星星点点的夜灯投影。
其实今天也怪自己嘴欠,一旦谁和温维桢搭上关系,都自动被温锦弦归类为敌人。
自己今天对陆华年可能是有点太咄咄逼人了,毕竟是人家的家事,自己随意评头论足的确不太礼貌。
想到这里,温锦弦觉得陆华年可能是恼羞成怒才说的那些话。
万一人家真的是自己的粉丝……
温锦弦不由得蹙起了眉头,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
大不了下次见面对她不有那么大偏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