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店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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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地，周围瞬时一静，继而响起嗡嗡议论声。
“居然是市价的两倍之多！”
“这女子什么来头？年纪轻轻，怕是不懂行情吧？”
“懂不懂行不清楚，但是真有钱，看来这家店今日非她莫属了。”
“也不知她要做什么生意？这么高的租金，能收回本钱吗？”
座下，李胭娘轻摇团扇，露出满意的神色：看来姓沈的这次真是被逼急了。
和她李胭娘作对？她要让那个女人哭都哭不出来！
市丞开始唱价：“四十两一次，四十两两次……”
“五十两。”李胭娘举牌站起身，扬声说道。
受她打断，市丞才张开的嘴巴一僵，还没来得及发出声响，便又缓缓合上。
李胭娘话落，在场一片哗然。
“这家店铺位置虽好，但能拍出这个价，也是史无前例了。”
“没想到这店铺拍到最后，竟然是两个女子相争。”
“那你说上一个女子还会举牌么？”
“会。”
“我赌不会。”
市丞再次唱价，竞拍行内顿时一片鸦雀无声。人人均看好戏般等着看沈妍还会不会再提价。
结果市丞唱价三次后，现场依旧一片沉默，无一人再开口。
市丞最后一锤定音：“李掌柜得！”
人们交头接耳，热议着适才这场竞卖拍出的离谱价格。
再次压制住对手，赢得店铺，李胭娘侧目洋洋得意地觑着沈妍。
视线相对，沈妍却是杏眼无波。
两息后，她淡淡收回视线，起身走人。
李胭娘越发志得满意。
她早看出沈妍眼光独到，上次在杏园宴一语道破凝香楼的软肋，已让她感到危机。
如今听说对方要开店，虽尚不知具体卖什么，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此事恐会对她不利。
那么，她就偏不让姓沈的轻易得逞，至少别到她的地盘上来碍眼。
*
竞拍行外，沈妍出门后径直走向早已等候在外的丁香，低声问她：“如何？”
丁香冲她挤挤眼：“已经拿下。”
沈妍点头，两人一同离开。
当日稍晚些时候，东市西南角一家店铺外，刘骥云指挥着几名伙计里里外外忙得热火朝天。
门头，店铺原来的招牌很快被摘除，门头经过擦拭整理，有种虚位以待的干净整洁。
这家店铺虽不在闹市，却胜在清幽，安静。
两层高的木质阁楼七八成新，只需稍加装修便可使用。
这是沈妍数日前看中的铺子，说起来还要多亏李胭娘蓄意捣乱，才让她想到了这个“远离闹市，独享清幽”的新思路。
她看出李胭娘处处赶在她前面，必定派人暗中监视，故而在牙行的人带看这间店铺时，她佯装不满意，连店门都没进。
事后却吩咐丁香和刘骥云火速租下来，自己则声东击西，故意继续同别家谈价，转移李胭娘的视线。
刘骥云办事老成，加上有丁香帮忙，两人很快将租赁一应手续办妥，顺便还在南郊租下了一处宅子，着手改建作坊，连伙计都雇好了。
眼下，城里的店面已打扫干净，明日便可找人好好装饰一番。
众人干完手头的活，心里也有了盼头，相互间有说有笑。
又有路过的客人及附近百姓听说要有新店开业，纷纷前来围观，店外一时热闹非凡。
沈妍在旁看着这一幕，杏眼终于染上笑意。
片刻后，她察觉到什么，转身看向和女使一起站在街对面的李胭娘，扬声道：“李掌柜这么闲？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李胭娘也不避讳，横穿街道来到近前，面色阴沉地盯着她：“这铺子你早就租好了，却故意去参加竞买。”
沈妍耸耸肩：“那又如何？竞买又不违法。”言罢一声叹息，学着李胭娘之前的腔调，“不过可惜呀，李掌柜财大气粗，我比不了。”
所以，不好意思啦，让你多花那么多银两。
李胭娘心知中计，面色变了几变。她自诩实力雄厚，足以碾压沈妍，怎料一时大意，给对方钻了空子。
不过这一切又都是她自愿上套，怨不得旁人。
当下只能暂时吞下这暗亏，咬牙切齿道：“我们走！”言罢带着菊芬转身离开。
“主子真要让她的店这么开起来？”路上，菊芬问李胭娘。
李胭娘不屑地冷哼：“急什么？来日方长。想跟老娘斗，她还太嫩！”
*
沈妍的店铺没几日便收拾出来，简单装修后，窗明几净，清幽典雅。沈妍看完后甚是满意。
是日天气晴好，两辆马车运来了桌椅、盒子、多宝柜以及各色原料……杂七杂八地堆在店外。
沈妍指挥伙计们搬东西时，薛坚带同几名手下过来。
沈妍还以为他们是碰巧经过，结果薛坚径直走到她跟前，向她叉手一礼：“沈娘子。”言罢挥手吩咐几名手下过去帮忙。
沈妍见状忙道：“我们不过是搬几样东西，无须劳烦薛参军。”
“举手之劳罢了。” 薛坚道，“况且世子临走前交代过，沈娘子不必同在下客气。”
他带来的人个个年轻力壮，伙计们要两人才能抬动的方桌，一名侍卫上前，单手便拎了起来。
沈妍见推辞不得，只好向薛坚道谢：“如此，有劳了。”
薛坚眼底闪过一抹黯然，声线低沉道：“恕在下愚钝，之前不知沈娘子租店铺遇上了麻烦，否则本该早些帮忙的。”
此时丁香刚好抱着一瓶鸢尾花从旁经过。
沈妍瞥见，趁薛坚没主意，悄悄睨了丁香一眼：谁叫你跟他说的？
之前薛坚曾来店中询问有什么需要帮忙，适逢沈妍外出采购不在店中，是丁香招呼的他。
收到沈妍的眼神，丁香一脸无辜地冲她摆摆手：真不是我。
沈妍敛眸，见薛坚面露愧色，忙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最后租到的这家店正是妾想要的。”
薛坚颔首没再说什么。
沈妍很快又被伙计叫走。薛坚怔望着她的身影，神色间难掩失落。
若不是元琛派去护她的暗卫偶然提及，他至今都不知沈妍被李胭娘刁难。
这个女人，怕是遇上天大的麻烦都不会向他开口。
可他呢？为何非等着她遇到麻烦主动来找？
*
凝香楼茶室，李胭娘听菊芬说沈妍店外有卫世子的亲兵帮忙，不禁面露诧异。
原本，她看沈妍独自开店谋生，连租铺子被她逼到那步田地，卫世子那边都没有任何反应，她还以为卫世子已经腻了沈妍。
此番还想趁沈妍开店之际再找些麻烦，不想事到临头，卫世子的亲兵突然冒出来。
李胭娘一时拿不准主意，倒不敢轻举妄动了。
反正郡主就快回来了，不如先静观其变，真要整治那个女人，她办法还多得是。
*
两日后，沈妍的口脂店点绛唇正式开业。
店铺是一栋宽敞明净的双层阁楼。
一层整齐有序地排放着一架架各色口脂、胭脂、香膏、香团……是主要的陈列和售卖区域。
二层则设有款待贵宾的雅室，另有一间小作坊和店主、店员休息室。
此外，地下还有一间存放货品的库房。
上都城高门云集，市井繁华，妇人们的妆面也较别处精致讲究。
点绛唇开业当日，店铺内外美人云集，人满为患。
客人中不乏高门富户中的贵人娘子，为图新趣前来看货，购买。点绛唇二楼的雅室从早到晚应接不暇。
过往行人甚至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除了看口脂、脂粉、香料外，也有不少人为一睹上都美人的风姿雅韵。
一整日，沈妍带着刘掌柜、丁香及一众伙计们忙前忙后，迎来送往，个个片刻不得闲。
纵使沈妍与刘骥云早有准备，原本雇佣的人手还是不够用。
好在郑嬷嬷适时调来王府的人，薛坚也派了人手前来帮忙。
点绛唇的货品质地精良，又有新趣，价钱却公道合理，营业当日便引来街头巷尾一片热议。
沈妍自是倍感欣慰，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此情此景未能叫元琛赶上。
当初，正是托了他的福，她才得以从泥淖中挣脱出来，一步步告别不堪回首的惨淡时光。
所幸元琛回来得倒也不算晚。
是日黄昏，一行人马风尘仆仆停在了点绛唇外。
沈妍隔着门扉，一眼望见其中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不禁怔住，继而想起什么，匆匆迎出去时竟是一阵心跳加速。
“妾不知世子今日回来，不周之处还望世子见谅。”
元琛原本直勾勾看着她走来，闻言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羽盖住眸底翻涌的暗色：“无妨，本就是临时决定返回。”
他话虽如此说，实则早已知晓沈妍今日开业，却故意晚归，心想沈妍若得知他回来，势必要分神，如此两头忙碌岂不更辛苦？
“恭喜沈娘子，开业大吉！”长庚拴完马后笑盈盈赶上来，拱手向沈妍道贺。
沈妍忙回礼道谢，这才想起把人往里面请。
元琛却不慌不忙朝身后挥挥手，立时有两名侍卫，一人搬着一个两尺见方的乌漆木箱送进店中。
边往里走，他边对沈妍道：“未能赶上你店铺开业——一份迟到的贺礼，还望沈掌柜收下。”
他说“沈掌柜”前语气微顿，磁沉的声音带了几分郑重之意。
沈妍听他这般称呼自己先是一怔，继而眼眶微涩。
自从阿娘走后，此时此刻真是堪称她人生中最好的一刻。
筹谋许久的店铺终于开业，最幸运的是这件事还能和懂她的人一起分享。
元琛说话间，侍卫打开木箱，里面是一片片寸许长，紫红色半透明的凝脂状物。
认出此物是什么的瞬间，沈妍表情愣住。
小时候，她曾听阿娘提起过，紫胶状如凝脂，清透如胶，产自暹罗国，是制作口脂、面脂的顶级材料。
只不过此物稀有难得，例来都是作为贡品入京，偶有小部分经由西南来的商船运往中州，再流入民间。
沈妍回过神来，连忙摆手：“这太贵重了，妾不能收。”
元琛却道：“反正已经运来，至于是放在你店中物尽其用，还是扔到王府库房里发霉，你看着办。”
沈妍知道卫世子如此说，是不想让她收下礼物有什么负担。
他这人骨子里有种傲气，不管什么话，但凡从他口中说出来，天然便带了几分令人难以拒绝的霸道。
沈妍知道这份礼物是他一片心意，自己硬要推拒未免扫兴，况且他这人向来说到做到。与其糟蹋东西，不如先收下，来日再用别的方式还礼便是。
想通此节，她向元琛叉手一礼：“如此便多谢世子了。”言罢叫刘掌柜找人抬到楼上。
东西贵重，期间她不忘一再叮嘱伙计们小心搬运。
元琛看她收了礼物，眼角微扬，片刻方温声言道：“我明日还要早朝，先走一步。”
沈妍：“那妾随世子回府。”
她如今虽是点绛唇的掌柜，但更是元琛的女使。这一点，只要元琛还未回北境，便不会更改。
“不必。”元琛抬手阻止，“王府这两日有长庚在便好。”
沈妍知他心意，闻言默默动容。
最近因开业繁忙，她这两日都宿在店中。元琛来前必定打听过她的消息，才会做此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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