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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又见(修) 人我找到了 ...
耳边风声猎猎,风扑在脸上生疼。荆州城内早已天翻地覆,李胜死在牢中此案无疾而终,不了了之,只待新官上任后重肃此地。
赵毓跟着顾言蹊主仆二人身后生怕被落下,“慢点!骑慢点等等我!”
尽管赵毓拼尽全力大喊,声音却早已随着风飘走。
三人打马跑到一处小溪边,赵毓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对劲,想来是骑的久了磨破了皮。
顾言蹊淡淡的回头自下而上的看了他一眼,“这么娇贵?”
明眼人一听就听出来顾言蹊语气中暗带嘲讽,可赵毓浑然不觉,“别在这嘲笑我了,我看你也好不到哪去。”
赵毓背对着顾言蹊翻了个白眼,心里不禁暗暗咒骂。
凭什么都是风尘仆仆的赶路,这人却还是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头戴玉冠,发也未散,自己却是一身狼狈。
论才学、样貌、家世,赵毓自认为和顾言蹊相比也不算差,可是好像有些东西从生下来的那一刻便不一样,尤其是气质,简直是云泥之别,想到这他忍不住烦闷,哼了声,“人比人气死人!”
就在赵毓张嘴还想继续吐槽的时候,凌云突然警觉起来,左手抬起示意,右手紧紧握住剑鞘只待出鞘。
凌云示意顾言蹊和赵毓退后。
他俩一个三脚猫功夫,一个什么功夫都没有只有脑子好使,只求别被人逮住让自己分神就好。
脚步声逐渐逼近,听声应该有好几十人。若是十人以内凭凌云一人还是能抵挡一二的,但是来了这么多人还要保护两个拖油瓶就不好说了。
待树林里的人都出现时顾言蹊当机立断从袖中拿出信号筒拉开,一朵蓝色的花绽放在白日的空中。
“跑!”说完拉着赵毓朝着官道上跑,只要到了大路上,身后的刺客也会有所顾忌。
赵毓在逃跑的间隙也不忘嘴顾言蹊一句,“顾言蹊!你到底都招惹了些什么人啊!”
“不好说,想要我命的人太多。”
听到顾言蹊这么说赵毓也不再多说,毕竟这首辅大人在朝堂上树敌太多,总有人想除之而后快。
二人一路狂奔跑到官道上,身后的刺客暂时没有追来。
赵毓弯着腰,朝着旁边的顾言蹊摆手,示意自己跑不动了,气喘吁吁道:“你刚刚发的那信号他们几时能赶来。”
顾言蹊的声音因奋力奔跑有些不稳,但没有像赵毓那样夸张的喘气,只是抬头望天平复了一下,“快的话已经赶到了,慢的话……”
不等顾言蹊将话说完,赵毓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有些沉闷,“不用等了……你我的死期到了。”
二人周身围着一圈的黑衣刺客,将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一刺客道:“你们两个人谁是顾言蹊!赶紧出来受死,否则一个也别想活。”
两个人像是商量好了一般,不约而同的伸出手指指向对方,紧接着二人四目相对。
顾言蹊眼中尽是平静,而赵毓眼中则是蹭蹭冒着小火苗,似是在无声的抗议。
“他是!”
二人同时出声,刺客一时摸不着头脑,凶狠的道:“那就都杀了!”
正当刺客要靠近时,刚刚收到信号的援兵到了,赵毓在一旁也有些欣喜,“云甲卫来了!我就知道你不做无准备的事!”
在即将退出包围圈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朝着二人的方向甩来一颗霹雳弹,赵毓眼见着霹雳弹要甩到自己脸上,一旁的顾言蹊几乎来不及思考,眼疾手快的带着赵毓朝一旁扑倒,扑倒瞬间霹雳弹爆炸,掀起的热浪将二人推出一段距离。
顾言蹊原本一尘不染雪白的袍子沾染上了草屑和泥土,还有零星的血迹。
在未进入完全昏迷时,只能听见赵毓在一旁大喊大叫,逐渐地连声音都听不见了只余下耳鸣,紧接着意识陷入混沌。
青州城内,一处雅致的院落中。
“王大夫,我家大……公子这病究竟如何了?”凌云站在床边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焦灼。
王大夫摸了摸他的小山羊胡子,摇头道:“这人的头部呢最是精细,恕老夫学识浅薄实在是探不出这位公子的脉有什么异样。按理说公子虽撞到了头部,但这么多日过去也该醒来了,诸位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罢,他提起药箱,步履匆匆地朝门外走去。
凌峰本欲开口阻拦,却不料被凌云给拉了回来。
“哥!这已经是第三个大夫了,个个都是这般推脱!”凌峰愤愤不平,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凌云一脸无奈的望着自己的亲弟,虽说二人这样貌长得十分相像但是性格上却是天差地别。平日里凌云跟在顾言蹊身边,而凌峰则呆在云甲卫。
“我看这青州城里,尽是些庸医!庸医!”凌峰感到气愤的在屋里来回走。
赵毓站在床榻旁,目光沉沉的,眼里有些意味不明的情绪落在昏迷不醒的顾言蹊身上。那日他本以为自己死期将至,没想到顾言蹊会在那一刻将自己护下,本以为二人只是利益往来,平日里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付出,没想到……
低头看向床上的人面色苍白属实不怎么好看,呼吸轻缓。赵毓心中暗叹,眼下这般情形,还是得找个医术好的人瞧一瞧,可是这次走的急没来得及带人。但眼下这情形京城是万万回不得的,朝中暗流涌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虎视眈眈,若此时回去,只怕会引来更多麻烦。
“罢了,先在此处静养吧。”赵毓低声说道,语气中透着无奈与决断,“待他醒来,再做打算。”
“咚咚。”
敲门声突兀响起,屋内众人顿时警觉。
“谁?”凌云手握剑柄,沉声问道。
门外无人应答,唯有敲门声依旧。
凌云手握着剑柄,缓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
只见一名青年立于门外,衣着朴素,腰间挂着一枚玉佩,斜挎着一只药箱,眉目间透着几分书卷气但还是难掩其中的傲气。
“方才路过,听闻此处需要大夫,特来一问。”青年声音清朗,语气从容。
赵毓闻声走出,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微皱:“阁下年纪轻轻,医术怕是比先前几位高明不了多少。”
青年不以为意,淡淡一笑:“观公子面色,近日定是忧思过重,内火虚旺,精关不固……”话音未落,赵毓脸色骤变,还不等青年人说完,赵毓恨不得冲上去把人的嘴给封起来。
“请进,方才多有冒犯,还望见谅。”赵毓连忙改口,讪讪的笑道,“公子虽年轻,但医术非凡,令人钦佩。”
凌云跟在身后小声对赵毓道:“小心,恐怕有别的目的。”
赵毓点了点头,示意凌云放心。
他快步走到青年旁边,“听这位医者不似本地人,不知……”
青年似是看出他的顾虑当即道:“在下陆鸣,奉师父之命外出游学,这是路引,不知可否安心先让我看一眼病人?”
赵毓拿着他的路引翻看一番,放心一二,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陆鸣步入屋内,径直走向床榻,双指轻搭在顾言蹊腕间,凝神细察。片刻后,他收回手,语气中尽是肯定,“他脑中瘀血积聚,故而不醒。”
言罢,他从药箱中取出一卷布包,展开后,一排细如牛毛的金针映入眼帘。青年毫不犹豫地拈起一根金针,正欲施针,凌云却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你这是做什么?”凌云目光凌厉,满是戒备。
“自然是施针救人。”陆鸣神色自若似是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阻碍到。
待陆鸣将要往下刺的时候凌云依旧不肯松手,赵毓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轻轻按下凌云的手。
陆鸣冷哼一声,有些不愉悦的转动手腕道:“你们若不信我,大可另请高明。不过,若我救不醒他,这方圆几十里内便无人能救。”
凌峰最讨厌这种自大的人,“哥,你看他好大的口气。”
说着就要将剑拔出。
凌云急忙按住凌峰的剑柄,低声呵斥:“不得无礼!”
陆鸣嗤笑一声,神色不再像方才一般慵懒随性目光逐渐变得冷峻:“若我能将他救醒,你又当如何?”
“我……”凌峰一时语塞。
还没等凌峰说出后面的话赵毓就已经将话打断,“以和为贵,以和为贵!他行事有些鲁莽,但当下咱们都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把榻上的人给救醒对吧?”说完朝屋内的人扫视了一圈。
这话虽是说给凌峰听的,但也是说给一旁的陆鸣听的。
陆鸣也不再多言,手中金针如飞,精准刺入百会、曲池、血海等穴,手法娴熟,力道恰到好处。片刻后,他收起金针,提笔写下一张药方。
“我已将他脑中瘀血聚于一处,按此方抓药,他今晚就能醒过来。”青年将药方递给赵毓。
“但瘀血汇于此处会引起头痛等不适症状,后续还需将瘀血化开。”言毕将金针重新收入布袋中装好,提起医箱转身告辞,“若是有什么问题到这个地方来便能找到我。”
“公子且慢!”赵毓连忙唤住,“陆公子,这是诊金,还请收下。”赵毓递上一袋银两。
陆鸣却摆摆手,淡淡道:“救人乃医者本分,不必言谢。”说罢,飘然离去。
傍晚。
赵毓守在药炉旁,炉火映得他面色微红。忽然,床榻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他猛然抬头,只见顾言蹊竟已坐起身来。
赵毓惊呼出声,声音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喜悦,“怀玉!你……你……醒了!”
听到赵毓的声音,凌云凌峰两兄弟闻声疾步而入,二人脸上浮现出几分欣喜:“大人,您终于醒了!”
顾言蹊刚醒,头痛欲裂,耳边聒噪的声音更让他心烦意乱。他眉头紧锁,声音冷冽:“赵毓,你若再这般吵闹,我便将你扔回京城。”
赵毓讪讪闭嘴,顾言蹊缓了一阵,待头部疼痛感没有那么强烈了,他才渐渐的意识到———自己好像看不见了。
四周漆黑一团,看不见物体的轮廓,不像是没点烛灯的样子。
顾言蹊在一片声音中镇定的淡淡道:“我好像看不见了。”
赵毓反应了好一阵,赶忙上前在顾言蹊道面前不断的挥动自己的手,好似在确认什么一般。
可无论他的手怎么挥动,眼前人的眼睛也不层眨一下,赵毓的眼底竟染上了雾气,“顾言蹊你别跟我开玩笑,这可一点都不好笑。”
顾言蹊手撑着额角,“我昏睡了几日?”
“三日。”
“如今是在哪?”
“青州城内。”
二人一问一答将近几日的情况有了个了解。
“大人,该喝药了。”
凌云拿着药递到顾言蹊的手上,旁边的赵毓闻着这药的味道就要苦出眼泪,“这药的味道怎么这么苦,要不要来个蜜饯压压苦味。”
顾言蹊端起药碗,眉头都没有眨一下,面不改色的将药喝了下去。
就单单是喝药的这份魄力,赵毓自愧不如。
赵毓在一旁看得龇牙咧嘴,觉得自己的嘴里都已经满是药的苦涩。
顾言蹊嘴里充斥着苦味,目光望着一处有些呆滞,“还能找到那施针之人吗?”
赵毓一拍脑门,猛然想起陆鸣临走前留下的字条,连忙答道:“能!当然能!他留了地址,我这就去寻他!”
“小师叔!你回来了!怎么耽搁了这么久,那个姐姐已经醒了。”十安看见自家小师叔就扑了上去。
陆鸣有些无奈的看着凑过来的十安,“可有调皮?”
十安抱住陆鸣又向上扑棱了两下,“我可听话了,你不信问屋内的姐姐。”
“好了须得稳重些,平日里十天半个月不见也不见得你这般,不会是犯了什么错误吧?”
声音逐渐清晰,靠近,待人走进内间谢蕴才真正的看见他长什么样,因着前段时日有些昏沉,看人都觉得有重影的,这算是第一次见到救了自己的人的样貌。
男人一袭青绿色衣衫,袖口绣着淡浅色的云纹,腰间缀着那枚象征身份的玉佩。
陆鸣放下药箱,周身一股超脱于世的随性与洒脱。
二人目光相接,谢蕴眼底的冷意稍稍收敛,轻声道:“多谢公子搭救。”
陆鸣低头整理药箱,语气淡然:“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谢蕴沉吟片刻,终究觉得不愿欠人人情,更何况是救命之恩,若是没有眼前这人自己单是流血也流进了。碍于曾经的前车之鉴,自己开口都带了分小心翼翼,“不知公子尊姓大名?他日若有缘,定当报答。”
陆鸣手中动作微顿,抬眸看向她。他的眼睛如幽潭般深邃,却又清澈明亮,仿佛能映出人心底的波澜。他淡淡道:“姓陆,单名一个鸣字。”不知为何他顿了顿,“报恩谈不上,不必再提。”
十安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毫无眼力见地插嘴道:“小师叔,这位姐姐生得这般好看,不如趁此机会你们二人……”
话音未落,陆鸣便抬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话语中带着无奈看向一旁的谢蕴,“姑娘莫怪,我这师侄自幼顽劣,口无遮拦。”
十安吃痛的肉者额头,嘟着嘴抱,“好姐姐,你怎么还笑话我!”
谢蕴见十安这惨状,忍不住笑出声。
陆鸣摇头失笑,转而看向谢蕴,温声问道:“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听到声音,谢蕴收敛住刚才的情绪,笑容收缩迅速变得有些冷清,“谢蕴。”
陆鸣点头,又问:“姑娘家在何处?可需向家中报个平安?”
提起家人,谢蕴原本明亮的眸子暗淡了几分,“我的家人……我没有亲人,唯一与我有联系的人也早已不在了……”
陆鸣闻言,神色一滞,深色的眸子中映出些许慌张的歉意,连忙道:“抱歉,我不知道……”
谢蕴嘴角缓缓拉开一个戏谑的弧度,“没事,早就习惯了 。”
陆鸣看着谢蕴有些落寞的神情,温声道:“我们也是从小被师父捡回去的,没有父母,但是师父和师叔们都胜似亲人。”
谢蕴有些诧异,没想到陆鸣会这么说。
“对了谢姑娘,你的伤口可以拆线了,我帮你拆线吧。”
谢蕴抬手轻抚在肩膀处微微颔首:“那便多谢陆大夫了。”
陆鸣刚放下手中的拆线用的器具,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十安跑去开门,片刻后跑回来道:“小师叔,外面有人找你!”
陆鸣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对谢蕴道:“姑娘这伤口还需慢慢恢复,不可用力当心伤口裂开,你先歇着,我去去便回。”
陆鸣推开门,看见赵毓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外,神色焦急:“多有叨扰,陆兄按照你的药方现下人已经是醒过来了,但眼睛看不见了,不知陆兄可有医治之法?”
陆鸣神色淡然,似早有预料:“算是瘀血压迫的后遗症之一,失明在所难免。不过,让眼睛重见光明确有医治之法,只需辅以针灸和药。”
“那多久能好?”赵毓一脸期待的看着陆鸣。
陆鸣从容答道:“两日。”
“太好了!那陆兄现在便随我回去吧!”赵毓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拉陆鸣的衣袖,却见他面露难色,不由得停下动作,“陆兄可是有什么难处?”
陆鸣微微颔首:“我这还有一位小师侄,若舍他随你离去,恐怕又要闹腾。”
赵毓闻言,松了口气,还以为陆鸣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处,笑道:“这有何难?不如让你的小师侄随行如何?总不能亏待了他去。”
陆鸣略一沉吟,道:“那我跟他说一声将东西收拾好。”
屋内,谢蕴听着声音熟悉,透过窗缝向外张望,一眼便看了熟悉的身影,心中有些纳闷:这不是在望江楼里的那个人吗?这个人和顾言蹊走的很近,不知道那人是否与他一道?
望江楼的两面都是匆忙一见,但是这人的轮廓是没法忘却的,因为自己像来对长得好看的人会印象深刻。
正思忖间,十安凑了过来,眨巴着眼睛问道:“姐姐,你在偷看什么?不会是在看我小师叔吧?”他一脸狡黠,仿佛看穿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谢蕴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笑道:“你这小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你那些画本子还是少看的好。”
十安在白日里看书的时候谢蕴就发现了,他那看书的样子绝不会是在看医书,据她所知能看医书给自己看乐的人普天之下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想来这医书中间定然藏了别的东西,比如说人人都爱的———画本子。
从十安的反应来看真的是被自己猜对了。十安因着自己的小动作被人发现,一时间小脸上竟透出一层薄薄的粉雾,脸上瞬间化出哀求,“求你了千万不要告诉小师叔。”
谢蕴也不是故意拆穿他的,只能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这时,陆鸣推门而入,“十安,我要外出出诊,你收拾下东西随我去。”陆鸣朝着谢蕴看了眼,“不知谢姑娘有何打算?”
忽然被这么一问谢蕴一时间也有些想不出个所以然。
那本名册只要被白虎拿到送回千丝阁便可以说是万无一失,自己回去也不急于一时,谢蕴脑中鬼使神差的又浮现出顾言蹊那张脸,那张脸皮相上乘,骨相更可谓是绝无仅有。
谢蕴的内心悄悄爬上一种莫名的情绪。
陆鸣见她面露迟疑略一思索当即拍板,“这样吧你也随我去,正好你这伤还没好全,我再给你开几副药养养。”
在十安收拾东西的空档,陆鸣出门去找赵毓,“有个不情之请,其实我在这里有个病患还未好全,不知可否将她也带上?”
赵毓露出一秒的迟疑,但当即应道:“无妨当然可以,但是到了之后不要让人乱走就行。”
“多谢。”
赵毓摆摆手,笑道:“快些准备上车吧。”
谢蕴帮陆鸣拿着一个包裹,在经过赵毓身旁时,他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总觉得那双眼睛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马车颠簸了一路,谢蕴只觉得肩胛处的伤口隐隐作痛,仿佛有无数细针从骨缝中刺出,疼痛渐渐蔓延至全身。她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双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很合时宜的递了一方帕子。
陆鸣的声音在行驶的马车中响起,“擦擦吧。”
谢蕴看着那只拿着帕子的手略一迟疑,还是伸手接过帕子,道了声谢:“这帕子改日洗干净再还你。”
陆鸣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倒是十安一上马车就枕在陆鸣的腿上睡着了。
马车缓缓停下,谢蕴下车后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院子看上去很普通,显然是一处临时找到的住所,但屋子内外隐在暗处的暗卫有很多,守卫森严。看来顾言蹊在此处,既然请了大夫,想必是受伤了。
“三位便住在这里吧,方便些。”赵毓领着他们来到两间厢房前,虽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多谢。”谢蕴淡淡应声,目光却依旧警惕地扫视四周。
陆鸣将东西安置好之后,取出一只小巧的瓷罐,走到谢蕴面前递给她,“这是我自己调配的药,有镇痛生肌之效,早晚各敷一次。”
“多谢。”谢蕴接过瓷罐,细细端详来一阵又将瓶塞拔开在鼻端轻嗅了下,阵阵药香扑鼻想来用的都是十成十的好药。
烛光映照下,谢蕴的脸庞显得格外清丽,长长的眼睫低垂着,宛若画中之人。陆鸣一时不觉看出了神,待反应过来时,耳根已红得发烫。
当自己意识到什么的时候,他匆忙转身,语气有些急促:“谢姑娘记得敷药啊,我先走了。”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陆鸣的变化谢蕴不是没注意到,只是没想到他竟是这么纯情一人。
翌日,陆鸣早早的便醒了,准备汤药。
谢蕴看见陆鸣站在药罐前,“早,陆大夫。”
听见声音陆鸣抬起头来,一边忙着煎药一边道:“谢姑娘早,昨日睡得如何?临走前我为你点了一柱安神香,不知可有效果?”
谢蕴这才明白,难怪昨夜睡得格外安稳,竟无往日梦魇缠身。
她看向正在煮药的药炉,炉中正煮着三七、红花、乳香等药材,熟悉的药草味弥漫在空气中。她虽只辨出这几味,却也知道这些都是活血化瘀的药材。
谢蕴心中暗忖:顾言蹊究竟受了什么伤,竟需用上这些药材?
“谢姑娘不知道你现在方便吗?十安昨日睡的太晚现在还没起,不知可否劳烦谢姑娘帮我拿一下这个?”陆鸣实在是到不出手来,用头示意了一下桌子上的针灸包。
“自然。”
随着踏进屋内,谢蕴有些惊讶,没想到再见面竟是这副场景。
望江楼内那个容色清绝却眼含沉渊的人现下正面色苍白,嘴唇可以说是毫无血色的倚靠在那,只是那双眼睛现如今有些空朦朦的失了焦点的在张望。
男人的头发不像上次那样用白玉发冠束起,而是随意的披散着,增添了几分清冷脱俗的气质。
她心中不由一惊:这是看不见了啊。
赵毓看陆鸣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开口询问道:“那便开始吧?”
陆鸣扫了一眼屋内众人,淡淡道:“我在施针时不喜旁人在场,请诸位出去等候。”
他说完,特意看了一眼凌峰,记仇似得道:“尤其是你。”
说完便去拿自己的金针。
凌峰闻言,脸色一沉,正欲开口,却被赵毓和凌云一左一右拉了出去。
“莫要多口舌之争,现下重要的是是什么?是先将人的眼睛治好。”赵毓低声劝道。
谢蕴见状,也准备随众人退出,却被陆鸣叫住:“谢姑娘,你留下吧,帮我打个下手?”
谢蕴将声音压低一些,点点头道:“好。”
陆鸣看向床榻上的人,“公子,我要开始施针了,请先将这碗药喝下。”说完,示意谢蕴将药递给顾言蹊。
顾言蹊现在看不见只能听,听声音这位大夫应当很是年轻,旁边还有一个姑娘。
谢蕴端起已经凉好的药,递到顾言蹊手中,两人的指尖在刹那间相触,男人的指尖冰凉如玉,谢蕴迅速收回手,谁料顾言蹊率先开口,“抱歉。”
声音听起来比之前还要冰冷上几分,给人一种淡然的漠然的感觉。
陆鸣取出金针,施针的指尖灵动如行云流水,针尖精准刺入穴位,分毫不差。他一边施针,一边轻柔按压顾言蹊头部的穴位,以加快气血运行,辅助消除瘀血。
谢蕴最怕疼了,看着金针由浅入深榻上的男人任由陆鸣摆弄着,神色如常,不由得蹙眉。
“现在可以睁开眼睛试试。”陆鸣收针后说道。
顾言蹊缓缓睁眼,渐渐能感受到光线的存在,虽视线依旧模糊,但已能隐约看见物体的轮廓,不再如昨日那般漆黑一片。
“能感受到光线,看东西很模糊。”他淡淡道。
陆鸣边收拾东西边开口道:“这说明施针已见成效。明日再施一次针,想必就能看见了。”
东西收拾完他看向顾言蹊又道:“金针辅以按摩见效虽快能去除大部分淤血,但不可多用,因此在脑中还会留有小部分淤血,须得日后慢慢的自行吸收掉,”
顾言蹊点点头,“多谢。”
待人离开后赵毓一进门就扑在顾言蹊床上,扯着被子,带着几分表演但也确实是有些开心,“怀玉你的眼睛终于要好了!为了你的救命之恩我可是东奔西走,你回去可要……”
没等他说完,顾言蹊出声打断了他,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不打断,就凭赵毓的性子能在这里嚎上半天,“这位陆大夫身边还有一名女子?你可知道她是什么来历。”
“陆大夫说就是他的一位病人。”赵毓不甚在意的道。
“病人?”顾言蹊眉头微皱,虽然看不见却觉得那女子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好像是她,又好像不是。
他唤来凌云,低声吩咐:“你去盯紧随陆大夫一起来的那名女子,有任何异动,立即向我汇报。”
赵毓见状,忍不住抱怨:“怀玉你现在要安心养病,至于其他的东西等你好了咱们再说……”话还没说完凌云就将人拉了出去,“哎你别动我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顾言蹊揉了揉眉心,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
回到借住的院中,陆鸣端来了一碗黑漆漆的汤汁,闻着味就十分的苦涩。谢蕴眉头微蹙,嘴里仿佛已经泛起了苦味儿。
“这是调理身体的汤药,可能会苦点,但都是十分益补的药。”
陆鸣看出她的犹豫,从袖中取出一块饴糖递给她:“将这个压在舌下,能好些。”
谢蕴接过,将饴糖压在舌下,闭上眼睛一鼓作气将药喝下,“见笑了。”
谢蕴从小就不喜欢这些汤药,后来更是对这些形形色色的汤药反感,往日里若是受伤能外敷的就外敷绝不不喝药。
谢蕴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我想明日就离开。”
“可是答应了给你调理身体,现下还没有完成。”陆鸣眉头轻皱。
“这几日多谢陆大夫了。”似是听出谢蕴语气中的决绝也不再过多的挽留。
陆鸣从药箱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这个送给你。”又故作神秘的低声道:“这是玉露丸,我的用完了这可是我从十安那里偷拿的,可不要让他知道了。”
谢蕴听说过玉露丸,这是药谷特制的解毒圣药,据说能解百毒,市面上千金难求一粒。陆鸣竟送了她一整瓶。
“这个太贵重了,你还是收好吧。”谢蕴重新将小瓷瓶塞到陆鸣手中。
“没事,这个日后还能再制,但是交朋友的话可是要看缘分的。”说着朝谢蕴笑了起来,他的笑是带着未经浸染的笑很纯粹。
谢蕴也没再客气便收下了,“那就多谢了,陆大夫你这个朋友我就交下了。”
翌日一早,谢蕴便悄然离开了。
她前脚刚走,便有人向顾言蹊汇报。
顾言蹊闻言,唇角勾起一抹镇定的胜卷在握的笑,仿佛早有预料:“人我找到了。”
小谢同学对一切美男没有抵抗力更何况是我们顾大人呢?见之不忘,思之如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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