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塞宁

55、第4章 另一个“自

　　封眠没有回答D先生的问题，只是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服务区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

　　货架上那些没有生产日期的商品排列得依然整齐，刚才自己拿掉了些东西，现在又自动补上了，就跟之前一样。

　　看样子确实如自己推测的那样，这个服务区是整片区域里唯一的“补给点”，里面的东西是可以随意拿取地，不会有保质期的限制，也不需要担心储量的问题。

　　所以，困在这片区域的危险并不在于缺水少粮，就算他们在这里困上十年，困上一辈子，只要有这个服务区在，他们就不会缺衣少食。

　　这里真正的危险，是来自于夜晚。

　　根据D先生所说，一旦夜幕降临，困在区域里的人就会失去意识，也将无法得知自己接下来将会面临什么。

　　前两个夜晚，D先生只是失去意识继续行走，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但接下来的夜晚呢？

　　她不相信接下来的每个夜晚他们都能平安度过。

　　但凡有一个夜晚不是绝对安全的，那么他们在两个人都没有意识的情况下，连自保都无法做到。

　　到了那时候，他们就只能等死了。

　　思虑至此，封眠很快便做了决定。

　　她将车开到便利店的玻璃门正前面停好，位置紧挨着玻璃门，起到一个抵挡的作用，紧接着便招呼D先生进入便利店，一边在货架上翻找，口中一边解释着：

　　“如果一切如你所说，那么黑夜可能在接下来的任何时刻来临，我们无法预测下一秒是否就会昏睡过去，所以接下来我们哪也不去，我们就在这里，这个便利店里度过今夜，明天再想别的办法。

　　如果我猜测的没错，整片区域里，这个服务区应该是相对安全的地方。

　　便利店外面的玻璃阻挡作用不大，但好歹我们也算是在建筑内，车停在门口稍作遮挡也聊胜于无，总比在外面荒郊野岭走上一夜强些。

　　我们要尽可能用绳子把身体捆在一起，然后找个结实的货架捆上去，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阻止我们无意识做出其他危险举动的办法。

　　好了，时间不多了，尽快行动吧。“

　　这的确是最稳妥的安排，D先生没有反驳，他点了点头，很快便从货架上扯下了几捆登山绳。

　　登山绳，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便利店里，此刻却有好几捆整整齐齐地挂在日用品区的角落里，就好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需要用上它们，而特意准备的那样。

　　D先生动作很快，三捆绿色的尼龙绳马上就被准备好，放在了封眠脚边。

　　“够不够？”

　　他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登山绳，并没有多余的废话，好像并不是很在意这种根本没有理由出现在这里的专业户外装备，为什么会恰好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一个服务区的便利店里。

　　封眠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又出去把车停得靠门更紧一些，车身几乎贴上了便利店的玻璃门，然后才把车熄了火，走进便利店，反锁上玻璃门。

　　D先生已经把货架检查了一遍，他指着一排固定在水泥地面上的靠墙货架，对着封眠说：

　　“这个吧，铁质的，重量足够，并且是焊死的。”

　　封眠走过去，用力摇了摇货架，果然纹丝不动，看样子应该底部和背后都被焊死在了墙上和地上。

　　“就这个。”

　　她点了点头，D先生随即拿过登山绳，递了一捆给她，然后便开始把自己往货架上绑。

　　封眠紧挨着货架坐下，将绳子绕过腰间，在货架的立柱上打了三个死结，又用多余的绳头绕了几圈，确保即使自己失去意识后剧烈挣扎，也不可能挣脱。

　　D先生也学着她的样子，把自己的腰和货架绑在一起。

　　绳子很结实，绑完后还剩下一条，两个人靠着货架坐在地上，中间还有一段距离，刚好可以留出各自的活动空间。

　　“再绑一道。”见还有时间，封眠便决定把两个人绑在一起。

　　D先生点点头，扯过地上剩下的绳子，从腰侧绳子上绕过去，将两个人连在一起，又额外在封眠的手腕上绕了两圈，做了一个松散的绳套，防止她无意识中伸手去抓什么。

　　封眠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绳套，没有说什么。

　　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两个人才稍松了口气，背靠背坐在货架之间的地面上。

　　忽然间，封眠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她从外衣口袋里取出一部手机，看了看剩余电量。

　　她醒来的时候，那辆车的副驾驶座上有一部手机，没有信号，也没有时间显示，但电是满的，相册是空的。

　　最主要的是，她检查过，手机的摄像头清晰度不错，不管是摄影摄像还是录音，都能支持。

　　封眠想了想，将手机朝着D先生晃了几下，然后说：

　　“如果你说的‘失去意识’是真的，那我们可能会遇到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想知道，我失去意识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D先生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有些闷：

　　“你不相信我说的？”

　　封眠没有立刻回答，先是低头把手机调整到节能模式，然后才慢慢解释道：

　　“不是不相信，应该说……是不确定。

　　你自己也说了，你不记得黑夜里发生了什么，所以你说的‘失去意识’是你的推测，不是事实。

　　并且按照你说的，不管是你还是我，都不会知道接下来我们会遇到什么，我必须要掌握更多信息。

　　我们不能假设每个接下来的夜晚，都像你所经历的那两个夜晚一样顺利，所以我们需要尽可能掌握更多信息，不是么？”

　　D先生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才摇着头笑了笑，声音里带了些欣慰：

　　“你很聪明……很好。”

　　这句话有些没头没尾，也不太像是D先生一贯的说话方式，但此刻封眠却没什么时间细想，夜晚在任何一刻都有可能降临，她必须争分夺秒。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录像功能点开，然后把机身靠在对面货架最底层的铁架上，摄像头对准自己和D先生的方向，画面调整到刚好能拍到两个人的全身，然后按下录制键。

　　屏幕正上方开始跳动红底的录制时长，00:00:01，00:00:02，00:00:03……

　　封眠把手机放好，重新坐直身体，背脊贴着货架。

　　“你在拍我们？拍我们失去意识之后的样子？”D先生看了一眼屏幕，漫不经心地问道。

　　“嗯。”

　　D先生沉默了一会儿，又若有似无地提醒道：“万一手机被什么东西弄坏了呢？”

　　封眠却不太在意：“坏就坏了，反正也没有信号，留着也没什么用……接下来的画面更重要些。”

　　D先生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头顶便利店的日光灯开始闪烁，就像是电压不稳的感觉，一排排灯管在不断地暗下去又亮起来，频率越来越快。

　　她觉得自己的眼皮好像很沉，意识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涌出来，要将她脑子里所有还清醒着的思维全部吞进去。

　　她试图抵抗，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瞬，但那种沉溺的感觉更强了，就好像越来越多的黑暗从什么地方涌出来，在争先恐后地想要挤压她的意识。

　　最后的意识，是头顶离自己最近那盏日光灯熄灭了一瞬，然后又重新亮起来，玻璃门外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个庞大的阴影，也可能是夜幕本身，它正贴在玻璃上，朝她的方向蔓延过来。

　　下一个瞬间，她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