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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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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喉结来回抖动,沾满鲜血的眼皮像是将死蜥蜴褶皱自上至下一层层轻微涌动。
警惕屏住呼吸,下一秒把堆靠在主驾车门头发打缕、双鼻无力垂在两侧的女人拽了起来,黑浊泥泞的手带着白色爪痕自女人肩颈划过,拽起左右两只质地粗糙的吊带,吊带后颈瞬间卡住了女人后颈,袖口下缘死死卡住女人颈窝,随吊带左侧内衣带也被同时拽起,她胳膊不由自主地随之一只半抬举向半空,另一只诡异弯折、沾满血、汗、泥土的吊带下截然相反如玉光洁的皮肤。
形成了直撞眼眶的视觉冲击,李虎一只手拽紧她,猛地甩到自己身后,女人被突如其来的猛拽双腿打弯前屈,虚空中上身后仰,闭着眼睛面无表情。
李虎钻进车身打拧发动,女人彻底跪在车门处,头朝下磕在早已变形的车座一侧,车头发出轰隆声,车身开始颤抖,女人的头不停地随着动作一遍遍撞击车身,热气、尾尘、涌动的尘土尽数扑在她肩颈、腹肚。
李虎低头狞笑、忍住独目带来的头痛眩晕一脚踹向女人鼻骨,却因视线判断失误猛擦向脸侧,他两条腿呈犹豫不决的姿态,欲下不下,欲走不走,两只手臂死死拽住车门、车框,警惕环视一公里内可能藏人的地方,最后阴骛布满眼底、将女人拽向副驾。
越往西开、天越阴沉,铅灰厚云、嘶哑鸦鸣,伴随头顶破旧的被拆除交通指示只剩铁框架的路标,突然车身油箱巨烈抖动、车头缝隙内飘起诡异灰烟。
李虎上身前屈车把,猛踩油门,可车身越踩越无力,如拖着几十吨趟过河,蓄满水的装满棉花的马车。
车窗右侧是灰云腾滚下显得越发萧条的破败工厂,独层高檐的建筑上几个巨大黑窗无法视物,显得越发诡异,左侧是比工厂更加老旧、用黄土红砖搭盖起来、不足两米宽窄□□仄的旱厕,房顶上堆满风刮雨蓄的后土、一层又又层的、边缘缝隙甚至可见干死其中的蜗牛壳,斜长出来已经干枯的茅草、甚至在房顶正中长出的突兀直立,只剩光杆司令般的树干。
李虎拽着女人拖拖拉拉朝废弃工厂而去,入眼石灰地板斑驳不平、到处黝黑,充斥着灰尘与仍未退散的化学品味道、破败肮脏的液化炉堆积在入门间屋之内,正中的液化炉脆弱、扭曲的气管仍在,向被人掏出的肠道曝露在外,再进间物地上铺着堆发黑、发潮的黄草,有撕扯过痕迹边缘留有指痕意味不明的剪短的长条状的自行车外车带,左侧有日晒雨淋后锈迹斑斑的两扇后门。
门外鲜嫩多汁、生机盎然的野草,和死气沉沉的废旧工厂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虎将辛苋一搡,将其手机一摔,破碎玻璃玻璃碎片凌乱四溅。
手机屏幕朝下躺在女人脸侧,李虎找块黑砖,蹲身翻转手机,在女人脸侧一下右一侧将其猛烈杂碎,声音得意、挑衅、“我倒要看看他是否真的能追上来。”
女人抬抬眼、再次被猛烈拖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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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养匮乏、被化学品污染、已经板结的黄土上两堆森然白骨。
碎骨在小、巨骨在上、像是某种诡异可怖的献祭。
巨骨一圈圈平行骨形成巨物宽大、厚重的体腔、胸骨前侧尖锐、锋利。
现场并非只有这样两处牛羊骨、偏头竟是成山堆积。
用红、紫、橙三色网带兜起来的巨骨山,白骨艳袋在平行黑云下显得格在悲怆。
一辆高大的黑色四驱车如游龙般穿梭过明黄色零散四躺的采石车,穿过堆积如山被爆破的废弃村房,穿过掉落在泥泞里如减震带般的森然白骨,无声无息地停在一个废弃、黑浊的小屋前。
这间小屋在整个废弃村落里显得毫不起眼,车里走下的男人穿着肥旧、后方已经下垂破旧的牛仔裤,发黄变形的T恤外是均码,他并不十分利落,甚至走几步脑袋会不由自主地半旋转、连同后颈肌肉抖动一下,他动作有些警惕、前进三步伴随一个顿足,头颅四转,像是个无能却又惜命的碎催。
黑窗之内只窥着一只被浇淋上鲜血的李虎嘴角发出一丝轻视冷笑,伴随门口只剩下瓶底的玻璃酒瓶嘎吱嘎吱滚到一边,门口天光内走进来个无甚特点的男人。
而李虎最了解这种人的特点、他们善于隐藏、令自己气息全无、惯于偷盗、踩点、这种人容貌平常你看到的一瞬间一定会觉得在哪里见过,可是在报警画肖像时却怎么也形容不出特点,这是天生小偷小摸、给人做卒的料。
李虎紧贴窗壁的后背挺直,伴随冷笑逐渐直起身来,来人上半张脸隐藏在黑色黏稠的化学污垢里、下半张脸棱角尖锐。
明显被李虎杂碎手机后的定位干扰、在废旧化工厂里的寻找颇废了一番功夫。
李虎得意、满足,运筹帷幄、两者针锋相对,很明显是沾满血腥杀戮、多次谋划下地运货的他站着上风。
来人气败、眼睛下垂,撇过这间废弃饭店房顶下垂的沾满油垢的灯泡,砸碎蓄满灰尘的长方形海鲜水箱,不平整一端高翘的折叠简易桌,最后才看向地上诡异蜷缩、卷发半盖脸、半被李虎踩在脚底的女人。
眸色不清、看不出神情、视线回转。
“那块玉为什么会在你们那?既然在你们那,为何还要处心积虑地在监狱外洗浴房等我,六年了,你们还没找到那个墓的下落?”李虎原地碾转几步,牵扯着角底女人的乱发。
“张松性格扭曲、病态多疑,他最恨的人就是我们老板、却宁愿做小伏低也要靠近、盛满烟灰的剩菜也吃、混着尿液的啤酒也喝,这种人说的话自然不足深信,老板一直对他极度防备,把他当个取乐的玩意儿,直到他身边出现了块五代十国的玉,老板才对他提防起来。”穿着破旧、姿态畏缩,但是声音低沉如水的男人说道,他年轻、看上去入行不久,未靠近权利中心、不过是个马仔,他所得知的讯息未必准确,可是临危不乱,编纂扯谎的可能性也低,李虎狞笑,抬脚靠近,粘在他脚底的卷发黏连几秒、绷直、扯断,“你们老板到底什么人?张松白日披皮装人、夜里纵身偷盗女色,认识的人三教九流、十分复杂、可是我并没听过他有什么仇家。”
“当初占走他考试名额的人。”
李虎微怔,令天之骄子本可改变自己命运的张松心态扭曲,曾经买走他考试名额、令他价值观扭曲、之后想考偷盗文物证明自己的那个考生?
他只剩一只的眼睛飞转,张松过往在面对高学历、家境优渥之人、眼底羡慕、憎恨、凶狠、却又自卑的眼神重现眼前,张松18岁同他走南盗北、犯案无数,如今6年已过、那个人也不过二十多岁,竟能设置这样一个筹谋已久的圈套、助他从林老板手里插翅而飞,似是看出他疑虑,年轻人解释道,“老板的背后是国际文物走私团体。”
在国内文物鉴赏届颇有权势,却伪造判断、古物哄骗新货低价兼收贩卖出国,新物哄抬身价摇身一变当上亿身价卖出的组织、一切就说的通了。
脸色未变、李虎打量被漆黑黏稠蒙住半张脸的男人,注视着他不时抖动的头颅、肩颈、劣质运动衫下隐隐露出的一只隐露病态白癍、一只全盘病白的手臂。
继续听年轻人说道,“而张松失踪前突然出现的五代十国的玉块之后,唯一一次走穴便是和你,之后便失踪了,只有你知道那个墓在哪里。”
“张松那个杂碎……呸,”李虎愤怒地啐了口恶痰,眼底充满被愚弄的愤怒,“你也知道他性格阴郁变态,狗嘴里谎话连篇,他骗你说什么五代十国的墓?去他大爷的,这小子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当年不知从哪找出本手抄族谱,骗老子说这家祖上有个汉墓,当时老子就不信,汉墓十室九空、早被别人盗的换剩下腐灰碎骨了,哪里轮的到我们?可是他信誓旦旦拿出一块玉,说是从墓里盗出来的,张松人阴体弱……”
说到此李虎伴随阴沉鬼笑打量年轻人,仿佛在暗讽眼前人和张松一样碎卒,“他很少下地,如果那块玉是真的,他既已下地,如何还需另寻援手?可惜我当时被他掏找出来的立式坟墓剖面图资料、加上他信誓旦旦宣称底下金豆、玉衣、铜烟灯俱全,才找了几个人跟他一块下地。”
丧主身边的金豆数量多为记载生年之用,“玉寒阴尸”在古代多为皇室至高者、高官裹尸、妄图尸身不朽之用、玉衣加工字汉代达到鼎盛、按地位高低分次用金线、银线、铜线编织、玉衣加工工艺达到顶峰、玉衣由上百片经过身体考量、设计成长方形、梯形、三角形、半月形的玉片拼凑而成、而铜烟灯是设计精妙绝伦、灯烟经过铜鹤、铜女侍经过水净化保证去污除晦。
历史上挖掘而出的铜烟灯,都是各博物馆列为一级文物的镇馆之宝,张松的每句引诱都足以让贪婪暴虐的李虎舍身求利。
身长而立的男人再次痉挛病态地扭转脖颈,伴随撸袖的动作,病态白化的小臂曝露天光之下,那是个充满伤疤、刀痕、诡异红点、可怖白斑的小臂。
李虎五脏六腑莫名地被抓攥而起,只听男人接着问道,“你以为真的有大货、哄骗张松已叫好人,将他骗到墓葬点、事成之后将他埋在里边?”
男人声音一扫方才的战栗,身份举止不定的无所适从,变得像是夺命鬼祟、字字压迫。
李虎莫名腿软、本就比男人矮一头的身量显得更加低矮,他退后一步,“我没捞到好处、更没有杀人……人不是我杀的……如果我杀了人……如果我杀了人……我怎么还敢来他老家?”
色厉内荏的他蓦然挺直腰杆,“不知张松是诚信诓骗,还是判断失误,那个墓穴里……”
眼珠高速旋转、像鬼怪故事里独目独足的异兽。“只有一个清朝进士的裹尸布,印着清代光绪年间纹样的瓶瓶罐罐、虽值点小钱、却根本不如张松所说汉墓,上来之后,我们就发生了争执,当场决裂,以后就没再……!”
他话音未落、身如鬼魅、抓起地上几米长尖端铜黄色的黑色橡胶水管。
猛的朝男人砸去,伴随咒骂口水喷张,不断猛砸。
男人被他突然压迫,眸色鬼转,在带着厉风而来的水管直撞面门时一手握住,他看来羸弱的手腕肌肉贲发,脖颈处因为承受重力而红脉涌张、弱势、低姿态、身缠疾病、都是假象。
两个雄性在因打风摇晃的陋室里不断撞向沾着交叉、凌乱黄带的破窗,顶锋尖锐没有面板只有横梁连接的破旧边桌,撞上落满尘灰的陈旧菜单。
一方独眼通红、嘴唇绷直、露出黑牙白舌。
一方被化学品黏着的眉峰高耸、双眼黑白分明、下鄂角坚毅紧绷。
一方是凌乱、在社会黑暗面实战过扭曲丑陋却不要命的打法。
一方干净角落、明显受过严密训练、拳脚飒飒凌厉如风、伴随铁罐、玻璃瓶、木柜撞击声。
姿态狼狈烂泥般撞击地面的李虎,被康钧左臂死拽,被硬如磐石的单膝跪抵,头顶是打斗而落的簌簌灰尘。
康钧将夺在手中的喷洒水管手起刀落般,高抬猛落砸向李虎,招招凶狠、不留余地,李虎尿液横流、鬼哭狼嚎,本能的扭转脖颈、“彭!”
擦着左耳边一个半指身的砸洞,“彭!”
又一个擦着左脑伴随手掌大小石灰飞弹的歪斜砸洞,最后更加猛烈的“彭!”声
伴随失灵喷洒的水花,如恶龙诡甩、凶口噬人的水管像是将死未死的巨蟒、身体里水流如反刍未化的蛋、伴随诡异水声、一股又一股的喷洒而出,带着锈化的黄水、化学污染后的恶臭、在李虎左耳侧断断续续、时而波涛汹涌。
李虎耳鼻、他耳内如大海怒波、残眼痛苦杂糅、耳鼻不断呛吐,他呕吐,大口呼气,大声求饶。
在水花四溅中猛烈睁眼、只见湿发冷冽的男人黑目阴沉、冲刷污浊的黑水顺着英挺俊朗的五官如血水般诡异流淌,像是个被后颅开瓢却毫无痛觉的人
看清男人真正容貌气度后,李虎觉得只觉自己被编织进一张看不见边缘却格在黏稠的网,四面八方传来吞噬者走来的脚步声,他如置冰穴、不断小口无声啐着嘴里混浊污水、“我说,我什么都说,张松是我杀的,就在那个古墓前,那天我根本没有带人去,只有我们俩,他在前边带路、我在后边跟着时便杀心四起,当到达古墓时、我俩撅土一会,就看见掩藏在盖陵土里夹藏的竹篾防沙”
雷雨急至、怒雨冲刷世间。
激起地面三十厘米高的混黄泥汤。
伴随撕裂阴云的咔嚓声、一道闪电斜劈而至,。
一个三层的废弃建筑里、破门破窗随着云雨狂啸,气压不稳狂开狂甩。
被闪电劈亮的一个玻璃窗上映出一个面色惨白、形似死物,面无表情的男人的脸、那张脸过于阴沉,一半的五官藏掖在阴暗里,像是被沙尘掩藏了一半毫无装点纯白色的面具,他死寂的双眼透过重落雨线、氤氲雨气。看向了百米之外的打斗。
在这样一座传闻四起的鬼城,三个身影正在布满死老鼠、粪便、干缩如枯枝的房顶、随着雨水坍塌砖屑泥汤的墙缘、室外锈迹满满的楼梯追逐,最前边连滚带爬、头顶短渣青皮、不时脚滑随泥汤又扑又撅、恶龙打挺的逃跑者,被雨水兜脸、英挺五官溅起薄层雨水、湿透滴水的衬衫隐露出精健肌肉、脚步沉稳像与泥泞、滑腻有天然抗力、在哗然猛刷的雨帘里、身姿矫健、黑白分明的目光尖锐透着杀气。
在层雷阵闪间像一个盯死猎物的猛兽,他们一跑一追、溅起浊汤怒波,身形迅速如雨水将至前低空迅飞、不时秒转方向的雨燕。
两人以后隔着一段距离、却距离在逐渐缩小的是个长发及腰的女人,双腿发软打颤、,重头颅在脖颈上与跑姿发生并不同频的前倾后缩。
辛苋不时发出尖锐嘶吼,伴随滑摔身体如高速公路货车上怒摔而下狼狈,伴随沉重摔声的货袋,奔跑姿态每秒钟都在崩溃边缘、滑摔受力也足够她每次都爬不起来,可是却在窗内人肉眼可见的远观中不断缩小和前方两人的距离。
窗内人嘴角挑起劣质、玩味、超脱游戏、居高临下的无声冷笑。
就在逃跑者如泥鳅从两辆采石车间十几厘米的空隙间缩缩身钻入、在一边废弃居民楼、一边十几米高的爆破堆石、一边废弃的两辆采石车的三角困局里骨节咔嚓咔嚓地收缩、不合人体工学般跪爬钻入居民楼堆石之间狗洞大小的空洞。
身上身形飒拓、气质萧索的康钧紧随其后,此时废弃已久的采石车在风啸雨刷间发出嘎吱嘎吱诡异响声。
被雨水冲刷黑到犯亮的一米高的车轱辘碾,起缠黏雨水、石灰、朝着男人而去!
五十米!四十米!仰首左侧是如山堆积、半张空出窗洞的墙。
屋顶的一处三墙密结的犄角、不规则的边缘都是参差犬齿的承重墙。
他们彼此互不示弱地交叠、像战乱后被有意摔叠的尸墙,右侧是废弃黝黑的破旧居民楼。
眼前散发着铁锈味、长年累月暴晒难以挥散的胶胎味,随着地坑、砖石、微妙扭曲车身、直线而来,十几米高的采石车。
它厚重的车身在强烈撞击下足够将男人血肉模糊地碾碎如烂泥,雨水顺着男人坚毅沉着的脸部线条、喉结分明的脖颈,在T恤布料处分节、部分沿肌肉游走,部分随四肢如瀑倾泻。
电光火石间,康钧猛甩手边不汇积石堆一米高半米厚的墙角,抛高猛丢采石车前进路线,边在采石车发出攀缘失败、诡异扭曲、天地倒转、巨声轰倒的声音间,他身姿轻盈、十指犯红攀缘墙壁而上,离奇、诡异、令人惊叹的吸附墙壁,左突右进、弓身缩腿、不似凡人。
精彩逃脱的一幕时,三人形成的犄角之势落在窗边男冷眼旁观的视角里。
两个身影,一强一弱,一屏息凝神,一不停哆嗦打颤。分别从外墙、铁梯靠近,歪肩男弓身屈膝,独眼随着诡异扭转的脖颈扫视高空的四周,一个“轰!!”
白闪炸裂在他耳后、让他杀气四溢、阴狠暴虐的气息在灼光巨响间又加深了一分。
那声炸耳闪雷间他猛烈回头。与一栋遥相而对的三层小楼阴森对视,楼窗如被一双鬼手不断打开摔拢、怒拽飞扯。
一个被闪电照亮的惨白的脸,突然出现在靠近二层正中偏右的表情,那是张没有气息像是曾在窗边吊死的死人脸,正对着他、像要借尸还魂。
李虎独眼里的眉眼标致的女人逐渐放大,他冷汗直流、嘴唇哆嗦着“贱女人……你疯了”之后。
被迎面兜来的两米长的巨管猛摔而下,天地至此灰茫一片。
以卵击石、玉石俱焚、独眼男、铁管、女人、绳索,在高中依序掉落,像鬼子之手漏出的玩至兴趣索然的弃物,活物带着咒骂、风啸、死前如走马灯般的记忆回转。死物则带着万物为刍狗的天地不仁、重力加速度而落。
辛苋闭上眼,眼前是只至青春期、丛丛而过的一生,她以为她死的那一刻是大仇未报的憎恨、怨怼、血腥回顾。
可是她在白光乍现时看到了康钧的脸,他多变、善于隐藏、他装模作样、高岭之花般的在看一本书,书是硬壳的、中文的,白光里他周身绒光萦绕,显得也不是那么拒人千里之外,她跪坐男人腿侧,撒娇般把脸贴在男人腿侧,拿秀发拱他膝盖,笔鼻尖猫般沿着缝隙顶他书皮,他说他在看普希金诗选,可明明是在看《家书》。
她又扭转脸、偏转一侧、任他自书中抽身、摩挲她的秀发,她感觉很困,可是他喊她名字,声音带着惊惧惨烈。
辛苋困惑睁眼,暴雨水、肉泥摔地声、惊雷声、巨闪声,树木被击中轰然倒塌的声音突然涌入她耳朵。
她睁眼是双眼通红、拼尽全力、在窗边生脱死拽他的康钧,垂首是扭曲躺在地上周身被溅起轮廓的李虎,和砸在他身上两米长的铁管,不远处是飘走的红绳。
她在世间嘈杂众声间拼尽全力,迎力攀窗,瘫软他怀里。
康钧双手摩挲她脸侧,拇指抚去她雨水泪液,拢发拍背、轻声安抚,"别怕,别怕,有我在,阿苋别害怕。"
她随着拍背的动作一下下眨眼,伏在他肩膀上嗅他味道,男人突然推她肩膀,“赶紧走”。
铅灰转为昏黄,暴雨骤歇,康钧在楼内石灰阶梯上飞走,脚步阔步无息。
楼外一线雨后天光格在刺目,地上只剩铁管、红绳,摔出的泥坑,而李虎却没有了下落,天际转为藏蓝、天顶转为惨白。
撞石、前进不稳的采石车车门大开、被斧头杂碎的锁痕可窥见一斑、百米外破楼里破窗如墙上脱落三角的贴纸摇摇欲坠。
男人视线飞速巡视、却只看到空洞无物,他侧眼冷声道,“我带你离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