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点不由人》功不唐捐a

98、何去何从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齐幼麟晚上使出浑身解数没挨上的打，第二天挨上了plus全家桶。
　　他俩下楼去在蒋元贞临时代管部门开个小会，蒋元贞和两三个部门管理层碰一碰。开始前蒋元贞想起来他在家里电脑上加班改的材料没打出来，把u盘递给齐幼麟，让他打出来。
　　齐幼麟接过u盘去隔壁办公室去借电脑打印，走开两步蒋元贞想了想不妥，u盘里有他好几年来的文字稿材料，包括在以前单位的内容，怕在随便一台电脑上用泄露不该露的，还是回办公室打比较稳妥，抬脚跟上齐幼麟阻止。
　　进门看到的就是齐幼麟撅着皮鼓俯在门边一个男生办公桌前低声跟对方交涉的图景，直直正对门口，让人避无可避，蒋元贞额角重重一跳，早上自己亲手给儿子穿上的浅灰色西装裤，此刻在蒋元贞眼里刺眼的活像作案工具。
　　蒋元贞疾步走上去重重就是一掌，把自己胳膊都震麻了。
　　齐幼麟吓得几乎跳了起来，在陌生办公环境被人碰那里，而且还是这么重的手，惊恐回头，看到是蒋元贞才送了一口气。
　　蒋元贞满脸遮都不遮掩的戾气，夺过齐幼麟手里的u盘，扯着齐幼麟的后脖领就拽出了办公室。
　　三位参会人员已经在会议室里等，蒋元贞黑着脸探了个头，“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事，我们推迟一个小时碰面。”
　　然后蒋元贞就完全没管监控没顾及着同事，一路扯着齐幼麟上楼回办公室。
　　在电梯里齐幼麟很慌，他隐约觉得是刚才他那个姿势的问题，可是办公桌太低了，他又不想声音很大引起很多人的注意，所以想尽量小声跟门口的男生交涉一下，用一下电脑就走，他俯下身是打算直接操作鼠标的，可能姿势有点不雅，但是蒋元贞为这个生这么大气吗，他现在屯退都还是麻的，也不知道蒋元贞使了多大劲。
　　“蒋总，蒋总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错了，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齐幼麟抓紧从21层到36层电梯里有限的时间极限道歉争取宽大处理，按蒋元贞现在的状态，要是进了屋，他一个字都来不及说。
　　蒋元贞顾忌电梯里的监控，好歹忍住了没动手，咬着后槽牙不去看齐幼麟。出了电梯野蛮地把人扔进办公室，门摔得惊天动地。

　　一个小时后蒋元贞浑身煞气重新下楼开会，齐幼麟像条死狗瘫在办公室地上，蒋元贞一言不发下死手，好悬没给他打死，爬都爬不起来。
　　齐幼麟有种危及性命的紧迫感，这事肯定还没完，只是蒋元贞还要去开会，抽一个小时先把攻心急火发泄出来，后面再慢慢和他算账。
　　甚至没有时间去回味前因后果，考虑谁对谁错，齐幼麟只知道目前情况是自己犯天条了，要被打死了，他必须赶紧想办法解决才能活过今晚。试着站起来走两步，要跑最重要的其实也不是还能不能走，而是去哪。
　　要不去c大那套房，如果蒋元贞没有修改过门锁的话，指纹是能进门的，但是目前没钱打车过去。主要是去蒋元贞的房产里躲蒋元贞，这不叫跑，这叫从半死到找死。
　　齐幼麟挪到沙发边，喝了口热水，很想哭很紧张，但是哭不出来，太害怕了，浑身哆嗦，大脑飞快想怎么才能逃出生天。
　　不行，不管能不能真的逃走，至少不能坐以待毙，齐幼麟把手表摘下来收进抽屉里，穿好衣服一瘸一拐出了办公室门。
　　下了电梯到集团一层大厅，有咖啡厅西餐厅便利店和一片候客沙发，齐幼麟走不动了，倚在沙发上，看着窗外车水马龙车来车往的景象发了会呆。
　　身上值钱的东西有今天刚好戴着的项链和戒指。上次札隆的事之后齐幼麟私下里盘算过，戒指是金的，可以换钱，当下应该先去金店。
　　可是无论如何齐幼麟都站不起来，后知后觉的腿软，如果真的走了，哪怕卖了戒指拿到钱暂时躲到了别的城市，被蒋元贞找到后就不用被打死了吗？他能逃到哪里，蒋元贞开会至多一个小时，还没等他走出多远就会被蒋元贞顺着监控抓回来，数罪并罚，等待他的只会比现在更惨。
　　齐幼麟在一楼反复犹豫，踌躇不决，真的不能回去等死，可是说走他又实在不知道该走去哪。
　　天地之大，又其实根本没有他的容身之地，除了和蒋元贞在一起，他又有什么其他出路呢，就算走了又怎么可以不被找到抓回来呢？

　　齐幼麟绞尽脑汁，异想天开全部幻灭，挪到二楼医务室吃了片止痛药，到19层去接蒋元贞。
　　等在会议室门外，齐幼麟破釜沉舟，被打死也许是早晚的事，但能争取还是要争取一下。
　　没一会会就开完了，蒋元贞出门，看到齐幼麟脸一沉。
　　“我来接您。”齐幼麟主动服侍，接过蒋元贞手里的材料水杯。
　　回到办公室齐幼麟把东西放下在蒋元贞脚边跪好，主动认错，“爸爸对不起，我刚才在楼下趴在桌子上跟人说话，在都是陌生人的公共场合很不合适，爸爸教训了我，我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出格很轻浮很不应该，我知道错了，请爸爸责罚。”
　　“一服拖了去门口。”刚才的暴怒有了一小时的发泄加开会冷却后，蒋元贞确实平静了一些，指着门口。
　　齐幼麟胆战心惊，再次确认门锁好了，跪好。
　　“就你刚才的姿势，对着门外，姆苟就喜欢这样求糙，倔着吧。”蒋元贞调高空调温度。

　　吃完饭蒋元贞异常凶恶地在门口又吃了一顿，基本把心头邪火泄了。
　　扯着齐幼麟的手去洗澡，发觉手表没在，低头看了一眼，齐幼麟惊觉手表还在抽屉里没戴回来。
　　“刚才，刚才我摘下来了……”齐幼麟走到桌边。
　　“又计划着要跑是吗？”蒋元贞挑挑眉。
　　“没有，我跑不了，无处可去。”齐幼麟拿出手表戴上，“只是怕挨打把表弄坏了。”
　　“以后要跑不用摘表，算我送你的启动资金，三瓜俩枣丢条狗的事我不会闹得人尽皆知，你随便用。你也不必有顾虑跑了我会抓你回来，我的狗跑出去变成野狗流浪狗，哪怕只有一个小时，我也不会再捡回家的，我嫌脏。”蒋元贞盯着齐幼麟一字一句地宣告。
　　“我是您的家养宠物狗，我不会跑出去的……”齐幼麟保证。
　　“老话说得好，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养狗人都该有的心理建设，我何德何能独善其身。”蒋元贞轻蔑地笑了笑，“只是奉劝你别飘，以为自己有多重要，想走就走，别妄想拿这个威胁我。”
　　“嗯嗯，我清楚我是什么东西，我不敢我不会的，求您还愿意收留我。”齐幼麟赶忙点头。
　　“跪下，狗会走路会说话吗？”

　　下午齐幼麟拖着沉重的身子跟蒋元贞去分管部门开会，这次是部门全员，齐幼麟坐在后排不起眼的地方。
　　空调出风口在他头顶，本来就有点吵，加上没开话筒，有些发言声音低一点的，齐幼麟听来嗡嗡一片听不清楚，就当得空休息一会儿。结果到了蒋元贞发言，他读准备好的材料读得语速比较快，齐幼麟也听不清，顿时有点慌，怕蒋元贞回去考他。
　　起身想坐前边点，找了两排没位置了，齐幼麟挠头。
　　“怎么了？”蒋元贞发觉，抬头问。
　　“没事儿蒋总，就是有点听不清……”齐幼麟尴尬。
　　人家部门的同志赶紧把话筒打开了，齐幼麟能听清了。
　　回到办公室，蒋元贞让齐幼麟把笔记给他看。
　　“……开始也有点听不清，没记全，对不起。”齐幼麟认命地拿给蒋元贞看，今天可能又是诸事不宜的一天吧。
　　蒋元贞翻了翻合上本，儿子的字他盯着练的，还是很清秀的，被齐幼麟在会上听不清他讲话积极想办法取悦到，没有追究。
　　“以后跟我去开会，除了人家给你摆了桌签明确你要坐在哪，其他会我指哪你坐哪，坐那么远听不清不应该吗？每次一进会议室你就往后跑，躲谁呢？”
　　“没有，之前我觉得我不该坐在太显眼的地方……以后不会了，跟爸爸坐一起。”齐幼麟今天主打一个言听计从百依百顺，上午害怕过头了，现在还在劫后余生的状态里，为了自保一味迎合讨好，比以前主动得多姿态更低，蒋元贞说什么是什么，根本不过脑子。

　　下班到家蒋元贞去做饭，齐幼麟换好家居服坐在自己房间久久缓不过来，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经历了什么，脑子嗡嗡的，头一次切身感到生命安全遭遇威胁，现在也还不知道危机解除没有。除了浑身疼，还隐隐头疼，有点要感冒的预感。后腰也好疼，照了照，一片黑青。
　　蒋元贞站在门外，屋里没开灯，齐幼麟一动不动呆坐着。
　　“饭好了。”
　　齐幼麟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
　　“……发呆，什么都没想。”齐幼麟说的是实话，他本想琢磨琢磨，可是其实最后什么都没想，就是放空。
　　蒋元贞没再说什么，下楼吃饭。
　　齐幼麟没什么胃口，有点口渴，喝了两碗汤，就有点吃不下了，怕蒋元贞追问，又吃了两口菜就想放筷子了。
　　蒋元贞夹了块剔好的鱼肉给齐幼麟，齐幼麟赶紧吃了，“好吃，谢谢爸爸。”
　　嚼了两下被鱼刺扎到牙龈，齐幼麟在吐和不吐之间犹豫。
　　蒋元贞伸手过来，“吐。”
　　齐幼麟吐出来，蒋元贞看了看，“爸爸没剔干净，对不起宝贝，漱漱口。”
　　“没事儿，很好吃的，谢谢爸爸。”齐幼麟想笑，发觉面部肌肉有点僵硬抬不起来，尽力笑了笑。
　　“再吃两口？”
　　“……不了，我喝了汤，已经饱了，谢谢爸爸。”齐幼麟实在吃不下了。
　　“好，去玩吧。”蒋元贞宽和。
　　齐幼麟理解让他玩就是可以下桌去自己待会儿，本想去看看打印机打得怎么样了，走到楼梯边又想起以前蒋元贞说他在家不许自己在屋里呆着躲他，继续走到客厅，开电视听新闻。
　　蒋元贞看齐幼麟在沙发上坐下，回头敛敛眉继续吃。
　　齐幼麟能不能吃下饭是他身体和心理状态最好的指征，今天经历了不少事，又吃不下饭，蒋元贞担心怕不是又要发烧生病了。
　　怪他上午打孩子下手太重了，挨完齐幼麟整个人都变了，麻木讨好，卑微谄媚。估计他去开会的时候齐幼麟自己经历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又一次被迫全盘接受了现实，试图通过无底线地讨好自己探索应对更加恶劣生活环境更好的适应方法。
　　蒋元贞反省，他非但没做到之前提醒过自己的要对儿子宽和，减少动手频率，反而糟糕地发现也许是因为怎么对儿子他都不会生气反抗，也没有任何后果需要自己承担，也许是本性里恶劣残暴的一面不需要隐藏逐渐展露，对齐幼麟越来越强的掌控欲让他演变出了非常危险的暴力倾向。
　　以前打儿子他知道差不多就得了，小惩大诫，别把孩子打坏了。现在打齐幼麟他脑子里完全没有安全底线，火往脑子里烧，下手就真往死里打，怜惜和理智不会在中途叫醒他，他似乎完全不在意会不会把人打坏，也听不见齐幼麟的哀鸣看不见他脸上的痛苦，最后停手不过是他自己累了受不了了才会停。
　　如果放任自己继续这样下去，会不会有一天出问题。
　　其实也不是他放任自己，是齐幼麟在放任他，放任他肆无忌惮的伤害，不做任何抵抗，只是一点一点更加压缩自己的生存空间，把自己放在越来越不重要，越来越卑微的位置。

　　“困了吗？”蒋元贞收拾完来到沙发边，看到齐幼麟已经闭上眼睛歪在扶手边，把人抱进怀里。
　　“有点困了爸爸，我先睡一会儿……”齐幼麟嘀咕。
　　蒋元贞贴着齐幼麟的额头，试探是不是发烧了，温度还好，抱起儿子要上楼，齐幼麟痛呼出声醒过来了。
　　“哪儿疼？”蒋元贞看着齐幼麟伤神憔悴的脸。
　　“……没事儿，我自己走吧。”齐幼麟笑笑，下来自己走。
　　“有劲洗澡吗，没劲今天不洗了，你直接睡吧。”进卧室蒋元贞问。
　　“先不洗了，爸爸你去忙或者休息吧，我有点困先睡了，对不起，明天再陪您……”
　　“陪我干什么？”
　　“……您想干什么都行。”
　　“好了，睡吧，爸爸抱着你。”蒋元贞给人换睡衣，身上的伤他自己都不忍心多看，明明齐幼麟穿得挺厚，怎么还会这样。
　　“要不要涂点药？”
　　“好，麻烦爸爸啦。”齐幼麟想起上次蒋元贞打完他要给他上药他婉拒蒋元贞生气了，就没有推辞，虽然他此刻已经很想睡了。
　　上好药齐幼麟已经昏昏欲睡，蒋元贞洗完手回来把人抱进怀里。
　　“乖乖，睡吧，爸爸陪着你，什么都不用怕，我永远爱你。”
　　“……爸爸，我可以再要一只亨利吗？”齐幼麟觉得好孤独，只身一人在这个什么都不属于他的世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他还是想要个伴儿，哪怕是只孱弱到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马尔泰，哪怕他们俩谁也没比谁好多少，他至少有个寄托，有个杀时间的好玩伴。
　　“不可以。”蒋元贞狠心拒绝，“再来一次也不会有什么不同，相处越久最后越难受，爸爸不舍得你再经历。”
　　齐幼麟闭闭眼睛，没再说话。
　　“命中注定就是我们两个相依为命纠缠在一起，不会有别人参与我们的生活，就爸爸和你两个人，老天把你送给我就是要你陪着我，我们一起走。”蒋元贞盯着齐幼麟，温言宣告。
　　“嗯，好呀……”齐幼麟没睁眼，亲了亲蒋元贞，睡了。

　　蒋元贞事无巨细贴身照顾了两天，齐幼麟好多了，蒋元贞心怀愧疚，对儿子加倍爱怜，黏儿子黏得很紧，在办公室也一直把儿子抱在怀里，温言细语，一句话都不大声说。
　　通知团拜会要排练，蒋元贞老大不乐意。
　　“不去好不好宝贝，我不想你去。”
　　“……上次就没去，这次还不去可以吗，要不爸爸陪我去呢？”
　　“为了我不能不去吗，嗯？”
　　“你一直陪着我行不行，咱俩一块下去。”
　　磨了半天，最后齐幼麟还是下去了。
　　上来蒋元贞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抱着亲了大半天才平复。
　　齐幼麟现在动不动就说要走要找妈妈要养狗，在蒋元贞看来是产生了某种跟自己的离心力，也怪自己对儿子不够好，但确实要重视。
　　留住人不够，得留住心才行。
　　齐幼麟说要给他跳舞，跳了一段刚才现学的古风歌曲自编的民族舞，主打一个扭来扭去，扭完皮鼓扭腰，柔媚得很。
　　“好不好看？”齐幼麟钻蒋元贞怀里，看蒋元贞皱眉头，抢先保证，“就只给你一个人看，其他谁都不给看，给别人看我也不好意思，只给你。”
　　“我不信，去年不是跳给所有人看了吗？”蒋元贞忿忿。
　　“没有，你记错了。我只s给爸爸看，爸爸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