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点不由人》功不唐捐a

97、邪门歪道

　　齐幼麟本以为经历了莫须有乱七八糟的事儿，节前应该能消停了，安生两天坐等放假，没想到还有风高浪急在前面等着他。
　　齐幼麟年后要提一职级，工资待遇等相应会有所调整，按道理不一定需要专门通知他，看到工资条也就清楚了，偏偏他的好学姐不放过这个机会，要专程给他打电话通知一下表示她的关心，顺便缓解一下上次齐幼麟发脾气跟她说不要座机说私事的尴尬关系。
　　齐幼麟并不清楚自己一直以来的收入情况，打到卡里的数额他没见过，工资条什么的通知提醒他也没收到过，蒋元贞处理得很干净。雪莉也没说具体数，就说又提了一档，齐幼麟也没问。
　　还算公事公办地说完待遇的事，齐幼麟想挂了，程雪莉突然又扯起不相干的事来。
　　“幼麟，你是不是住在c大附近呀？”
　　齐幼麟皱起眉头看着蒋元贞，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我这不是年后打算换房，最近在看房，c大距离适中，我好几个本科同学也住那边，我印象里你也住那，没准儿咱们会做同小区或者附近小区邻居呢，以后可以轮流开车上下班呀，省个油钱，如果我和学妹一起住，咱仨也可以周末什么时候一起玩。”雪莉叽叽喳喳。
　　“……我是蒋总司机。”齐幼麟三缄其口。
　　“哦哦，我把这茬忘了，没事儿，下班以后你有空的时候就行。”
　　齐幼麟看蒋元贞脸色，没答话。
　　挂了电话齐幼麟不敢言语，蒋元贞也没说什么，齐幼麟就起身去给蒋元贞倒茶。发觉安静得不对头，回头偷偷瞟了一眼，蒋元贞的神色可以用阴鸷来形容，沉得滴水，如果是幼麟自己犯的事大概此刻人已经走了一会了，别人来招惹他这么明目张胆直接闹到蒋元贞眼前，齐幼麟心里惴惴不安直打鼓。
　　齐幼麟倒好水回来斟酌半天，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稳妥，干脆继续沉默，埋头看书。
　　他这位学姐怎么就是学不会不用座机谈私事，私下里聊两句蒋元贞不会知道问题不大，工作时间开免提三人对谈，就算本来是小事也会招来蒋元贞的反感，更别提她还试图入侵他们的私人生活场域，虽然压根儿没找对门，毕了业齐幼麟都没回去过c大那套房了。
　　“她这个喜欢看人档案的习惯既然改不了，我看不适合继续在干部处工作。”蒋元贞硬邦邦一句。
　　齐幼麟没敢随便接话。
　　“拉你一起上下班通勤不够，还要给你介绍别人呢，期不期待？”蒋元贞眯眯眼睛盯着齐幼麟。
　　“我全当她发疯说胡话，根本没有一点可能性，以后她的电话我不接了，也不会再和她有什么接触，邪门歪道。”齐幼麟赶紧表态。
　　“追你都追到家庭住址了，她比你大几岁来着？现在的女孩这么不自爱吗？”蒋元贞愤恨。
　　“爸爸，咱都不住那儿了，她追过去又有什么用，就是异想天开，没事干闲的，爸爸英明，咱都没留家里地址，让她自作多情扑个空就吸取教训了。”
　　“我还真没想到她能使出这一招，你的个人信息表恐怕她都倒背如流了吧，这生意无本万利啊。”蒋元贞冷哼。
　　“得亏没多少真事儿，她这个习惯真的不好，看就看，还真拿出来当信息资源使了。”齐幼麟顺势帮腔。
　　“过来。”蒋元贞招呼。
　　齐幼麟赶忙过去坐蒋元贞怀里，亲亲蒋元贞，“爸爸别为不相干的人生气，咱们的信息安全护城河还是很牢固的，能有效抵御外敌。”
　　“她为什么总盯着你，嗯？平白叫人恶心。”蒋元贞吮着齐幼麟的耳朵恶狠狠问。
　　“她喜欢你的权势财富。”齐幼麟推理一番。
　　“和我有什么关系？”蒋元贞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给我的，她也想要。”齐幼麟确实是这个思路。
　　“什么？”蒋元贞听不明白，大为惊诧。
　　“就是……”齐幼麟刚要展开他自我论证逻辑闭环的思维导图，有人敲门。
　　齐幼麟站起来，整整衣服，过去开门。
　　来的是蒋元贞分管部门年轻的副处白禹，刚提上来半年左右，文质彬彬，眼镜后的眼睛非常温和睿智，看到齐幼麟友好地点头微笑，小声问，“蒋总在吗幼麟？”
　　“在的白处，您请进。”齐幼麟对白禹印象很好，拉开门，把人让进来。
　　“蒋总，这是初稿，还只是一些初步的想法，非常不成熟，请您斧正，我再进一步完善。”白禹递给蒋元贞一份材料和一个u盘。
　　“辛苦，我先看看，有了想法随时沟通。”蒋元贞难得客气谦和。
　　“好的蒋总，我先下去了，您忙。”白禹回身，看到门边没走的齐幼麟，仍旧很和善，“谢谢幼麟。”
　　“客气白处。”齐幼麟对白禹抱以甜甜的笑容。
　　锁好门，齐幼麟好奇蒋元贞和白禹俩人偷偷传递什么情报，凑过去看。
　　是蒋元贞过两天务虚会的发言稿。
　　“务虚会？你让他帮你写发言稿吗？”
　　“嗯，之前他们部门条线会他给我写过几次大会发言，我觉得不错，这次也让他先拿个初稿。”蒋元贞拿起来看。
　　“……是不是我写的不好？我就只是把下面部门提交的素材攒一起了，是不是很差……”齐幼麟突然警醒。
　　“没有，宝宝给爸爸弄的材料爸爸不是每次都照着读了吗，一字不改。这个材料复杂一些，需要对集团工作和行业认知有一些深度思考和认知，也得熟悉我分管部门的工作框架和内容，这对咱俩刚来一年的新人来说挑战都不小，我的思考认知也许还不够全面，所以我让他拿初稿，我看看他的思路，以此为基础，再往上走。”蒋元贞耐心解释，“况且写这种材料很费功夫，初稿至少也需要他加班加点打磨大半个月，咱们这段够忙活的了，爸爸不想你再辛苦，爸爸希望你工作之余轻松一点。”
　　“我也能吃苦，我不是拈轻怕重的娇气包！”齐幼麟心里不舒服，回忆了下最近他俩也没有特别忙啊，出去玩了好几次，还专门出去过周末了。
　　“我知道，爸爸当然知道。以后爸爸会教你的，这次从通知到开会时间比较紧张，我没有时间手把手教你，下次时间充裕咱们俩一起弄，从初稿到上会，咱们俩通力合作精诚合作，好不好？”
　　“你不要敷衍我……”齐幼麟有点气馁。
　　“不会，爸爸怎么会敷衍你，这不临时突然又多代管了几个部门，我自己好多事都还在上手阶段，实在不能掉以轻心，又怎么教你？以后就好了，爸爸最爱你了，爸爸一定把所有本事都教给你。”蒋元贞边亲边哄。
　　“……白处他，很聪明，也很温柔，你也很器重很欣赏他，你喜欢他吗？”齐幼麟盯着蒋元贞的眼睛。
　　“我见人就喜欢？同事下属而已，为我所用能干活就够了，我对陌生人没有了解接近的想法，与我无关。人家都给咱出苦力了，我还不尊重一下知识尊重一下劳动？”
　　“你不许喜欢他，我也可以有才能有用的……”齐幼麟有点难过。
　　“好了乖乖，不要瞎想，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跟爸爸一起看看吧，我也听听你的想法。”

　　“晚上想吃什么？”快下班蒋元贞收拾。
　　“粥，爸爸做的甜甜的山药粥。”
　　“行，那去趟超市。你可少吃两口甜吧，什么都吃甜的。”蒋元贞发愁。
　　天黑的早，齐幼麟上车就戴了眼镜，度数不高进超市忘了摘，也没拿口罩。
　　蒋元贞在蔬菜区称山药，齐幼麟溜达两步看水果，被穿着国际学校校服两个中英混杂，有点像混血的中学女生搭讪，给他看一张漫画网图，一个眼镜西装下跪的男人，对比半天，说他超帅很像。
　　齐幼麟有点局促，关键这俩小妹妹实际年纪估计不大，但比同龄国人成熟不少，他像被挑戏似的。
　　蒋元贞看到了，那俩姑娘都挥舞着手机激动，以为又是跟齐幼麟搭讪要联系方式的，想当场锻炼一下齐幼麟勇敢拒绝不找借口的勇气，走过来从兜里掏出手机塞给齐幼麟。
　　齐幼麟一愣，疑惑地看着蒋元贞。
　　“手机做不了你的主，只有你才能做自己的主。”蒋元贞目光灼灼。
　　“……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齐幼麟脸红，准备溜。
　　两个女孩看见蒋元贞和齐幼麟互动，却好像更激动了，追问能不能合影。
　　蒋元贞不忍了，拉齐幼麟离开。
　　“把眼镜摘了。”蒋元贞语气硬邦邦的。
　　“和眼镜有什么关系。”齐幼麟不以为意，但还是摘了下来，“还不都怪你。”
　　“别拱我的火，安生点儿。”蒋元贞压低声音暗自恼恨。
　　“都怪你遗传给我美貌，让我这么像你。”齐幼麟讨好，趁没人捏捏蒋元贞的手。
　　蒋元贞偏头瞪了眼齐幼麟，“以后出来不戴口罩就别下车。”
　　“口罩说了不算，我的主要自己来做。”齐幼麟轻飘飘没当回事。
　　蒋元贞恼得很，不顾还在外边，抬腿就踹了齐幼麟一脚，齐幼麟吓了一跳，安生了。

　　到家蒋元贞还心烦，看到齐幼麟皮鼓上印着他的鞋印，就着给他拍灰抽了几下。
　　“你说春节前不打我的……”齐幼麟回头委委屈屈盯着蒋元贞。
　　“就打了，怎么着吧，不让人省心的东西。”蒋元贞又揍，“承诺要承诺人自愿遵守才有用，你一个劲儿提醒就有用了吗？”
　　“……好吧。可是为什么呢，可不可以告诉我原因。”齐幼麟怯怯的。
　　“为什么挨打都想不明白，你这打挨得就不冤！洗手换衣服去，先吃饭，吃完我再收拾你！”蒋元贞心气不顺。
　　“这是不是家暴……”齐幼麟小声嘀咕。
　　“什么？”蒋元贞皱眉。
　　“没什么！”齐幼麟赶紧跑了。
　　蒋元贞做饭的时候放空情绪，尽量抚平自己的情绪褶皱，他知道自己，白天遇到什么和儿子有关事让他心里有疙瘩，晚上总是忍不住一点由头就对儿子动手，打完他心里其实也未必能舒解，但就是忍不住。
　　他也总提醒自己，儿子真的大了，再过两年三十了，他还是说动手就动手，儿子不会记恨吗。
　　吃饭的时候齐幼麟埋头吃，不去看蒋元贞，他知道今天这些破事让蒋元贞心里不痛快了，可是他做错了什么，他扮演什么角色，为什么要他来承担后果。
　　为什么蒋元贞总是要打他发泄情绪，这是不是就是家暴，只是隐藏在了父子关系中间，所以他一直没有发觉。
　　“在单位我问你她为什么总盯着你，你回答我的话是什么意思？”蒋元贞还是没想通。
　　“什么话……”齐幼麟怕触蒋元贞霉头。
　　“你说她是想要我给你的东西？”
　　“……我是说爸爸给我的都很好，是爸爸给我的这一切给了她们幻想，她们其实是喜欢我身上的这些东西，化简一下，其实她们想要的就是爸爸给我的。我从不觉得陌生人来接近我是喜欢我，她们只是喜欢你罢了……”齐幼麟实话实说。
　　“胡说八道什么。”蒋元贞大概明白了齐幼麟的意思，齐幼麟其实在异性和主动示好的人面前找不到什么自信，身世问题加上没钱让他没什么底气，觉得自己只不过是被蒋元贞打造出来的一个玩偶，他本身并不具备被人欣赏的资质。之前在蒋元贞听来觉得刺耳的什么狗仗人势，也许在齐幼麟看来并没有言过其实。
　　其实不是这样的，在蒋元贞看来，即便不和他沾边儿，齐幼麟凭借自己的相貌性格和学历，已经足够吸引很多人的喜欢，自己给他的这些加持，不过是锦上添花。他们没有明确对外的父子关系，如果世人皆知齐幼麟是自己的儿子，这些不过是家庭的正常托举，现在这样藏着掖着让齐幼麟觉得自己拿的名不正言不顺。
　　其实齐幼麟不必分这么清楚，但从他离家只敢带走小价值物品，手表都不敢拿，蒋元贞知道齐幼麟没有把自己的顺理成章当作他的，也不觉得自己会给。
　　现在还太早了，蒋元贞不愿意提前亮底牌，让齐幼麟产生其他想法，虽然这样会委屈儿子，但也许齐幼麟这么想确实可以省去一些麻烦，蒋元贞低头吃饭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饭齐幼麟把脏碗盘送进厨房，看蒋元贞没有吩咐他做什么，趁机上楼去看他的3D打印机。这段时间以来他尝试的小玩意已经摆满了柜子一层。
　　齐幼麟从柜子后面靠里位置小心拿出一个摆件，那是他偷偷打印好的他和蒋元贞的一张合影，本来想在更有意义的时候再送给蒋元贞，也许今晚不是最理想的时机，但如果可以帮他逃过一顿打，也不算浪费。
　　齐幼麟惴惴拿着合影下楼，蒋元贞还在厨房收拾。
　　“爸爸，要我帮忙吗？”齐幼麟探出头露个脸。
　　“不用。”蒋元贞看了齐幼麟一眼，本以为儿子会想方设法跟自己腻歪逃避惩罚，吃完饭齐幼麟却直接上楼了，也不知道干嘛去了。
　　“我要送你一个礼物！”齐幼麟背着手走近。
　　果然还是来讨好自己了，蒋元贞心下了然。人在不那么理想的环境中为求自保，可以演化出很多种求生技能，齐幼麟的那些小伎俩蒋元贞基本已经可以完全预测。
　　齐幼麟递上一块塑料板，蒋元贞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新奇，“这是什么？”
　　“透光浮雕，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马上就好。”蒋元贞洗手摘围裙。

　　齐幼麟拉蒋元贞上楼进书房，关掉大灯，举着他的浮雕打开台灯。
　　入眼的是蒋元贞和齐幼麟一起去中擎上班的第一天，中午吃完饭齐幼麟觉得很有纪念意义，拉他在办公室拍的合影。
　　灯光透过厚薄不均的底板，清晰地还原了那一天的场景，在暖色灯光下，他和儿子都笑得那么开心。
　　“爸爸，你喜欢吗？这个平时摆着可能不好看，但在暗处对着灯光就可以看清楚了，我很喜欢这张照片，也很喜欢那一天。”
　　蒋元贞盯着照片看了会儿，又看向照片旁边齐幼麟亮晶晶带些讨好的眼神。
　　“爸爸很喜欢，谢谢你宝贝，我把它摆在床头可以吗？过来乖乖，爸爸抱。”
　　“可以！”齐幼麟快乐地钻进蒋元贞怀里跟蒋元贞接吻。
　　“为什么选这一张？”蒋元贞把人抱起来，拿起照片回卧室。
　　“那天我和爸爸第一次站在一起，以后都在一起！”齐幼麟搂紧蒋元贞。
　　进了卧室把齐幼麟放床上，蒋元贞把照片仔细摆在床头。
　　“爸爸我有了打印机以后可以送给你很多东西，你有什么需要的我都可以打！我想到就送给你。”齐幼麟爬蒋元贞背上撒娇。
　　“谢谢宝贝，爸爸很喜欢，这一天爸爸也很珍惜，以后我们还要一起走很长很长的路，爸爸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