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点不由人》功不唐捐a

109、心有灵犀

　　“知道了就行了，好宝宝。”齐幼麟一胆怯讨好，蒋元贞又心疼，“爸爸心疼你乖乖，好好在家待着不难受是咱们的最高目标，你一过敏爸爸就揪心，听话，对自己健康负责是最重要的。”
　　“嗯，我知道了，爸爸别揪心，我会听话的。”齐幼麟凑过来亲蒋元贞。

　　恢复上班齐幼麟心态发生微妙变化，亲眼看到蒋元贞对他工作这种极其不上心可有可无忽略的态度，他对上这个班真没太多兴趣了。
　　以前自以为蒋元贞希望他是个优秀的儿子，干出点成绩会让蒋元贞觉得骄傲自豪。后来发现这样的想法纯粹是南辕北辙，蒋元贞压根不想让他在工作上有任何建树，在集团有任何存在感。抛头露面主持搞活动了一年后，蒋元贞就差不多把齐幼麟雪藏了，销声匿迹，有没有他这个人，他去不去单位，根本无所谓。
　　就一个写材料，蒋元贞敷衍了他无数次说会亲自教他带他，事实是到现在没有一次实践过。蒋元贞规避这个矛盾点的方法是悄悄布置给下属完成，神不知鬼不觉就弄完了，直到上会蒋元贞发言，齐幼麟才发觉又有一篇材料在自己不知不觉中完成了。
　　他其实不明白蒋元贞为什么这么忌惮他具备一个普通成年人的基本生存能力，不让他生活自理，不让他承担工作职责，总要让他快三十岁了还从长相到内在都像个初中生，一丁点成长的痕迹都没有。
　　虽然彻底躺平就当蒋元贞的小宠物，对于没有理想抱负又很懒惰嫌麻烦的齐幼麟来说是此生一个不错的归宿，但他偶尔看到比他小的同事参加大赛拿到奖项获得表彰意气风发的时候，都会恍惚，自己又裹足不前好久了。
　　蒋元贞是他爸，应该不会做有损他核心利益的决定吧？

　　兄弟单位中巣明天来交流，齐幼麟难得又正式一回，跟着蒋元贞穿正装，兴致勃勃在衣帽间挑领带。
　　蒋元贞尴尬地发现自己腰围又大了一圈，衬衫紧了，皮带也得打孔了。
　　站在镜子前，蒋元贞看着自己，深觉稳定的大后方、规律不加班不忙碌的工作、愈加干净精简的应酬、越来越顺他心意的情感生活，都让他过度松懈，消磨意志，每天除了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时时事事一颗心扑在齐幼麟身上，他上进求索、孜孜以求的心劲儿都散了，生出了幸福肥。
　　有些日子不见的发小朋友老同事都问他怎么状态这么好，脸没么臭了，容光焕发，一脸餮足，身上已经满是富态雍容懒散的中年气度，下属见到也会察觉蒋元贞刚进中擎时锋芒毕露咄咄逼人的难搞劲儿也淡了，更加平和沉稳，后台强硬顺风顺水的蒋元贞似乎在个人修行上更加厚德载物。
　　也许真是老了吧，毕竟也四十多了，孩子都快三十了，岁月不饶人，蒋元贞摇头苦笑。
　　“老公，系我之前买的这两条情侣领带可以吗？”齐幼麟捧着领带进来。
　　“你就系这条吧，跟你的西服颜色很搭，我就不了，有点明显，人多眼杂的，还要合影，下次再一起系可不可以乖乖？”蒋元贞温和。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给你拿了，你还是系这个吧。”齐幼麟早料到蒋元贞不会同意，又从兜里掏出一条。
　　“你怎么这么聪明宝贝，跟老公肚子里的小精灵一样，心有灵犀不点通。让我亲一口，没有你做我秘书我可怎么办？”蒋元贞拉过齐幼麟甜蜜亲昵。
　　“凉拌！”齐幼麟笑着倒进蒋元贞怀里，“下班去理个发不，咱俩都有点长了。”
　　“嗯，下班去，顺便我买几件新衬衫。”
　　第二天中巣的代表团来了，一行十几号人，其中有个跟着一位女副总的女孩有些惹眼，活泼灵动，她爽朗开句玩笑代表团从上到下都会捧场，估计家里也很有几分实力。
　　小姑娘叫林朵儿，外形也确实算出挑，蒋元贞也被她的笑靥分走一瞬注意力，看了几秒马上回头去盯齐幼麟，齐幼麟压根儿没顾上注意那边的动静，在看他们这边的队形，别的秘书什么准备。
　　林朵儿跟着女副总和中擎这边领导一一握手寒暄，见到高大威压的蒋元贞就晃了下神儿，看到他身后的齐幼麟一下被吸引，盯着齐幼麟微笑着眼珠子都没动一下。
　　“呦，小姑娘这是看什么看入迷了？”蒋元贞看到了林朵儿的目光，晃晃手对方都没收回心神。
　　“朵儿，看什么呢？”女副总拍拍林朵儿。
　　“啊，没什么……蒋总您好！”刚才还爽朗大方的女孩一下子脸红了，下意识有点难为情地瞟齐幼麟。
　　蒋元贞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睛，回头盯齐幼麟，齐幼麟被上一位寒暄的副总男秘书拉住加联系方式，没来得及注意到这边。
　　“蒋总是百闻不如一见的雍容大气，这小伙子也真帅，你们中擎都是个顶个的大帅哥！这位是？”女副总也看到了今天特意收拾得非常精神的齐幼麟。
　　好久没什么场合露脸，齐幼麟铆足了劲今天要好好捯饬一下，他跟蒋元贞最近腻歪到有点老夫老妻那意思，俩人都懈怠了许多，齐幼麟对上班失去进取心，连认真打扮搭配衣服来单位都很少了。
　　今天势必要在人多的场合让蒋元贞重新看见他，找点新鲜感危机感。梳了油头，掐腰西装显得身线纤细流畅，大长腿笔直，红底皮鞋蹬着，背挺得很直，脸就不用说了，一如既往稳定发挥，精气神端得足足的。
　　今天的齐幼麟确实光彩照人，出办公室门蒋元贞只是这么觉得，在他心里齐幼麟一直是美的，没太有实感。直到电梯里一打眼，久不碰面的罗总都盯着齐幼麟多看了两眼，想起了他是那个和自家孙女名字同音的秘书，问齐幼麟结婚了没有。
　　接二连三，齐幼麟活灵活现地被众人围观注视，被打趣八卦情感生活，蒋元贞虽然没有很不爽，但确实说不上痛快。
　　“我秘书。”蒋元贞不太乐意，连名字都没报，回身搂住齐幼麟，“跟史总问好。”
　　“史总您好，我是小齐，能得您拨冗莅临指导工作，真是蓬荜生辉。”齐幼麟鞠躬和对方握手。
　　“小齐是吧，中擎怎么这么多优质男同事，还单身吗？”史总笑得像慈爱八卦的朋友妈妈，没等齐幼麟回答就王婆卖瓜，“我们朵儿应该和你差不多大，她还单身呢，工作也不忙，你们俩认识认识？”
　　“实在错蒙史总抬爱，我有爱人了，我们感情很好。”齐幼麟不经意抖抖手腕露出豪表戒指，这都是替蒋元贞秀的，“这位同志这么优秀，一定有的是青年才俊踏破门槛。”
　　史总听出了齐幼麟明显的回避意味，当着林朵儿的面连同志都叫上了，瞥了眼蒋元贞似乎脸色不太好，没有继续八卦下去，拍拍齐幼麟的手走开了。
　　林朵儿却还没回神儿，脸红更深，仰头盯着齐幼麟温柔和煦看起来就脾气好会照顾人的笑脸，还是眼神直勾勾的。
　　齐幼麟察觉到了，抬头看了眼蒋元贞浮着浅薄笑意实则冷涩的眼神儿，心里一个突突。
　　“……蒋总您渴吗，我去给您拿瓶矿泉水。”齐幼麟想躲。
　　“回办公室去吧，我这不用你了。”蒋元贞垂下眼眸，脸色也一下拉了下来，没有任何温度地盯了齐幼麟一眼。
　　“好的蒋总。”齐幼麟充分感受到了危险，扭头就走。

　　回到36层，齐幼麟把发蜡洗了，回归正常发型，衣服鞋也换回日常，乖巧端坐秘书室看书。
　　可能今天是有点嘚瑟过头了，让蒋元贞不爽了。
　　陪着中巣领导午餐后蒋元贞回来了，齐幼麟本来该跟着一起吃，蒋元贞今天压根没带午饭。齐幼麟很饿，又不敢轻举妄动，翘首以盼蒋元贞快点回来给他点外卖。
　　蒋元贞和其他领导一起上来，没在秘书室外停留，直接开门回屋，然后没有停顿地关上了门。
　　齐幼麟一颗心顿时有点忐忑，很饿想要去找爸爸给他饭吃，又怕蒋元贞生气了在有意冷着他，自己贸然过去撞枪口上。
　　犹豫了下给蒋元贞发消息，非常低姿态，“爸爸辛苦啦，你休息了吗，发消息会不会打扰到你，对不起我有点饿，可以麻烦你给我点外卖吗？”
　　“食堂。”过了几分钟蒋元贞回了两个字的消息，蒋元贞没多想，以为食堂至少现在还有饭，不想对齐幼麟百依百顺显得他一点没脾气。
　　“好的我这就去，谢谢爸爸，你休息吧，午安。”
　　齐幼麟犯了难，这个时间食堂哪还有吃的，蒋元贞让他去食堂的命令又不能违背，齐幼麟拿工卡下楼，食堂果然关门了。
　　齐幼麟下到大厅，还记得上次在这坐着的时候看到有快餐店咖啡店。进去问了下能不能用工卡消费，得到意料之中不可以的回答。齐幼麟看着展示柜里的三明治巴斯克各种面包甜品，实在饿得前胸贴后背，只好动用小金库，第一次独立决策，用房租钱给自己买了一个三明治一杯热牛奶。
　　齐幼麟付了钱刚坐下咬了一口，蒋元贞的电话追过来了。
　　“在哪？”蒋元贞语气沉甸甸的。
　　“一楼的咖啡厅。蒋总对不起，我去看食堂关门了，我太饿了，擅自决定用房租钱买了一个三文鱼三明治和一杯热牛奶，花了47块钱。想请示您后再买的，我怕您休息了没打扰您，我还没吃，请示您可以吗……”齐幼麟战战兢兢。
　　蒋元贞没回答，挂了。
　　齐幼麟犹豫该怎么办，但上去不论如何没饭吃，钱都花了，吃完再说吧。
　　边吃齐幼麟边走神儿，蒋元贞又回到了这样不冷不热不阴不晴的状态。
　　谈恋爱以来直到今天，他俩确实甜蜜了很长一段时间，蒋元贞的态度越来越纵容，越来越温和。但相处快三十年，齐幼麟知道，蒋元贞本质是个喜怒无常心细如发难以揣摩的人，只要他一个不留神嘚瑟大发了，触到了蒋元贞的逆鳞，蒋元贞一个不顺心，可以让他瞬间从顶峰跌回谷底，回到给蒋元贞当狗的待遇。
　　齐幼麟始终有一根清醒的弦在脑子里崩着，那就是他在蒋元贞这里是谋生，他要低姿态地靠蒋元贞养着，得到蒋元贞的准许才能做很多基础的事。他比不得蒋元贞正儿八经找的对象，人家至少是在做生意在价值交换，待不下去了可以选择放弃利益离开。而他是蒋元贞想怎么对待就可以怎么对待的儿子家努，蒋元贞对他好两天是他的运气，对他不好是他活该，蒋元贞的情绪可以没有理由没有源头，但他没有其他出路其他选择，好坏都只能受着。

　　低头吃着精致但分量不大的三明治，齐幼麟慢半拍才发觉自己对面椅子上坐了人。
　　“……您怎么下来了？”齐幼麟诧异。
　　“你都没饭吃了，我不下来怎么办，又让你抓到错处记恨我？”
　　蒋元贞发觉自己面对儿子最大的变化其实是他会心疼齐幼麟了，以前这样的情况他根本不会多想，齐幼麟就是中午没饭吃他也不觉得饿一顿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儿子不听他的话付出点代价是应该的。
　　可现在的蒋元贞做不到了，听到齐幼麟说食堂关门了心里就不舒服，好像自己明知故问不给儿子吃午饭一样。又顾忌着齐幼麟娇气，和他谈着恋爱，这一顿他没给点外卖，不知道是不是又心里生出芥蒂，和他闹上几天。况且齐幼麟本来就吸收不好，吃饱了也未必能吸收多少营养，午饭不吃不得饿得胃疼。
　　于是马上追下来了，他得亲眼看到齐幼麟自己花钱在吃什么东西，那东西能不能吃，儿子有没有不开心，有没有受委屈。
　　“不会啊，食堂这个点没饭了，你没去过当然不知道。我想先请示你再花钱的，但是有点饿就先斩后奏了，对不起……”齐幼麟有点摸不准蒋元贞的态度，是因为自己没请示就花钱，蒋元贞下来兴师问罪吗？
　　47块钱，不至于吧？
　　“吃这个能吃饱吗，早饭你都不止吃这么点。刚才我给你点外卖了，不好吃就别吃了，一会再吃。”不是自己给齐幼麟买的食物，蒋元贞多少还是有点介意。
　　齐幼麟看出来了，两口吃完三明治喝完牛奶，确实还是有点饿。
　　“挺新鲜的，味道也还行，你别担心。你给我点了什么外卖？”
　　“牛排意面，你的万能套餐。”
　　“谢谢蒋总，心有灵犀不点通。”齐幼麟心里的介意被蒋元贞温和体贴的言行抚平了，甜甜冲蒋元贞笑。
　　“食堂没饭你告诉我现在早吃上外卖了，为什么要下来吃这个，什么时候知道有打上的主意？”蒋元贞探究。
　　“没有，那次我来一层坐了会儿看到这里有店，你说吃食堂我就当这是一楼食堂呗。以后不来了，份量小还挺贵，吃不饱。”
　　“以后不许再乱跑，乱踅摸这些不靠谱的吃的，也不许自己花钱买食品。其他的东西随你心意我不追究，食品饮品，但凡进嘴里的，必须经过我同意才能买才能吃，听到没有？不然这张卡我就给你停了。”蒋元贞正色。
　　“嗯，知道了，不会了，今天这不是特殊情况嘛。”齐幼麟一看蒋元贞认真了，马上正色承诺。
　　“特殊情况也不行，又跟赔快递员钱那次一样，我远在天边你联系不上吗？有点零花钱你别瞎嘚瑟，当心我揍你。”
　　“知道了知道了蒋总。我们不上去吗？”齐幼麟在公共场合还是忌惮着蒋元贞发脾气。
　　“外卖马上到了，取了再上去。”

　　蒋元贞盯着齐幼麟吃完午饭，消化了一下上午的来龙去脉，知道一切的始作俑者还是自己的情绪，他不妒忌到让齐幼麟自己先回办公室，一起行动根本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可他心里还是生气偏多，自己叫儿子去吃食堂没给他点外卖，食堂没饭齐幼麟就自己去买吃的，不再选择找爸爸解决问题。
　　蒋元贞心疼加窝火，齐幼麟总是自愿在自己这座大山的夹缝里找个委曲求全的方式得过且过，他本可以更加恣意更加大胆，质问自己为什么没饭了还让他吃食堂，理直气壮要求他点想吃的外卖。可齐幼麟总是保持着一个不冒犯自己懂事看眼色的客套距离，遭遇一次冷淡就不会再试第二次，稀里糊涂对付过去就算完。
　　“你点这外卖也太贵了，以前我没留意过小票，一顿外卖要这么贵吗？”以前齐幼麟没留心，今天认真看了下外卖袋子上的小票，对比刚才咖啡厅的价格水平，属实有些诧异。
　　“你以为呢，我每天给你吃的是什么档次什么标准的食物，你自己瞎凑合吃的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无缘无故委屈自己？下楼前你是不是就知道食堂没饭了？”蒋元贞质问。
　　“……那当然不知道，知道我还下去干嘛？”齐幼麟没反应过来，差点露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