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围园 ...
-
第6章围园
子时,大高玄殿内,少年身着素白寝衣,伏在丈余宽的坤舆图上和衣而眠。
值殿内监踏着碎步抢到殿前,缓和呼吸后轻推隔扇,跪地膝行至舆图外轻唤:“万岁,万岁...“
赵叡身体蜷缩颤抖,猛然惊醒,双目圆睁,骇得内监伏地战栗。待看清来人方舒气问道:“何事?“
内监急忙高举贴黄题本,“恭贺万岁,张氏逆党俱已就擒。“
赵叡看着题本黄册上密密麻麻写满张氏一族名,每名下赫然见朱批勾决字样。
“朕知道了,退下吧。“
“奴婢告退。“
“慢,传顾廷璋。”
……
东阁大学士顾廷璋奉召正快步从文渊阁向东华门走去,前去的路上不断回忆着这三年陛下城府之深、步步为营与手段狠辣。
贞宣元年,先帝驾崩,皇太子称帝赵叡,昭顺帝懿贵妃王氏(王徽仪)以圣母皇太后的身份谋夺最高统治权。她先是暗中授意吏科给事中御史董允中上书奏请皇太后垂帘,拔擢陈吉为司礼监掌印太监,又以抗击东南倭乱为由,特设要务处以处理紧急军务,实则全国各地的奏章必先经其筛选后再行呈报,相当于架空了朝廷。
数年时间里,首辅张维党同伐异,在关键部门上下安插大量党羽,门生故旧遍布朝堂,朝廷几乎成为他的一言堂。
逐步形成了“皇太后亲理大政,内阁首辅张维辅政”的□□面。
而后推出了一系列雷厉风行的新政措施:以钱代役的募役法、丈田确权、赋役并银法、武举两考(文考选拔中层军官、武考选拔下层军官)、官营入股、平籴法、设办联银汇钞司与监钞务、以钞代饷、淤田养河……
内阁首辅张维病卒后,依律制武臣应当即丁忧,火速由中枢调派官员接管其四子张怀智北镇抚司镇抚、五子蓟州镇参将之职,着令解甲归乡守制,并暗遣缇骑尾随监视,防其阴结边军。
其长子张怀仁,由山东布政使司左参政迁转苑马寺卿,看似平调,实则夺其掌一省刑名之权,移诸河东养马。
又暗中引动群臣,参奏其次子张怀义受贿及恩科舞弊案。
有道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其三子张怀礼考绩列末等,科道交章弹劾张怀礼与其岳丈吏部右侍郎孙少安私相授受、操纵升迁。
张维的五个儿子都被陛下用权术或明夺或暗降。
顾廷璋虽有辅佐陛下还政,但细枝末节仍不甚了解,回想到张维病笃时乾清宫特赐太医问诊,不出数日竟呕血而亡,想到此处,冷汗直流,莫非是出自陛下手笔?
……
“顾阁老,万岁已等候多时了。“司礼监随堂太监石坤掀开锦帘。
顾廷璋踏入殿内才知道自己竟是最后一个到场的,其余人分别是辅国公赵佑显、五城兵马司黄政洵、锦衣卫指挥佥事李良白、都察院蒋文成、兵部右侍郎兼京营参将杜承安、五军都督府佥事周昱岑。
……
远在京城十余里的万春园颐晏宫,宫殿地下埋设纵横火道,殿内温暖如春。
“太后!太后——“内监王喜跌撞着扑进颐晏宫暖阁,跪匐在帐帷外。
帐帷内,一位少妇人身着一袭轻纱躺于软榻上,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形。
“慌什么!”王徽仪撑起身子,薄被滑落。
王喜双手撑地,头抵着地:“五城兵马司...围了万春园...“
王徽仪伸出的手一滞,蹙起秀眉,“领队是何人?”
“奴婢不识得,但能确定不是指挥黄政洵。”
素手缓缓掀开帘子,“天塌不了,他们只围宫不闯宫,可见他们还是有所忌惮的。”
王徽仪默默思量着,能围宫却不闯宫杀后,难道是皇室宗亲?又或是皇儿下的旨意?没有懿旨或皇命,赵氏宗亲是指挥不动五城兵马司的。叡儿这是要干什么?
狻猊炉吐出袅袅青烟。王徽仪身姿款款,柔媚而不失端庄,赤足踏在青砖上,“取宝玺来。”
往南的道路很可能都被封锁了,京城应已被把控,照此算也只能往北着令陵寝守军南下护驾,此去来回一百二十余里雪路,即使骑马急行也需一日,怕是来不及。
王喜正要告退,王徽仪叫住他。
“慢。”
“去传哀家口谕——皇帝孝心可嘉,特遣将士为哀家守门。哀家体恤将士们雪夜当值,去问明当值将士人数,就说传膳房寅时三刻往各门送羊肉羹暖身。若是不答,既是守门,寅时开宫门哀家要亲自点卯。”
“喜儿,等宫门点卯守备松懈时,你着人将此信送出,另再着人持此印令,命陵寝守军火速南下勤王护驾。”
……
赵叡数日前,便令人控制要务处和内阁,把控关键要道,为确保不被母后察觉,每日仍照常往万春园呈奏折子,但批复后出园的折子都已被他截留。
“寅时点卯?朕的母后倒是会折腾人。“赵叡看过围园的兵马司守将的来报,“为我着甲!”
“有劳辅国公陪朕亲自走一趟。”辅国公赵佑显一愣,他没想到皇侄会把他带上,君心似海,莫不是怕留他在京会生变?
“谨遵御旨。”赵佑显转念又想,你们一家子的事,不会临阵和好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吧,但圣命难违,就算是也只得认下了。本想讨个从龙还政之功,不能是羊肉吃不到,惹得一身骚吧。
……
陈延迟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一场梦,但这梦也太真实了,怎么睡都没醒的梦。
“莫非——我真的魂穿了?”
“脑子里面还有另一个灵魂在这个世界的记忆,是我跌入了时间裂缝?有人给我催眠了?”
最让他恐惧的,若不是他会游泳,恐怕此刻这具身体早已躺在棺材里了,因为身体的原主人并不会游泳,而推他下去的这个人显然是知道的,那么一定是身边亲近的人,究竟是谁?
所以陈砚迟才急着从府里搬出来住。
“我究竟是陈研迟,还是陈时光,或者说是陈砚迟的灵魂早已溺亡在湖底,而我继承了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