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争春》盈冉公府步

5、丫鬟

　　第5章丫鬟
　　陈砚迟唤来刘德全，“全伯，打小就是你看着我长大的，你陪伴在我身边的时间比我爹还多，其实我早把你当做亲人看待。我娘把我交给你，是因为在全府上下她最信赖你。”

　　“二少爷千万别这么说，能伺候少爷是老奴的福分，有什么事需要老奴做的尽管吩咐就是。”

　　“我想搬出去住。城东甜水巷有间三进的院子你还记得吧，我娘陪嫁时置办的。”

　　“记得，当年陪小姐入门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转眼十二年就过去了。少爷这是……”

　　“明日你去寻牙人，就说主家要翻修老宅，需雇三个浆洗婆子、两个灶上丫头。我没有怀疑谁，我只是在府里住不惯，想清净下，这件事情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另外再寻一个你瞧得上眼的，足够机灵的，到时候由她管着另外几个。”

　　“老奴明白的，这就去办，但可能.....”

　　“事情我不急。”

　　“好的，少爷。”刘德全突然意识到什么，“少……少爷，我不过去么？”

　　“嗯，你留在这边帮我看着。“陈砚迟笑了笑，”不必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等开春了我就带你回广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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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风瑟瑟，张语蘅衣衫褴褛在街上走着，为了果腹充饥，她早已把原本的棉衣换了银钱。

　　忽然，鼻子嗅到一股香气，是白馍，她转过目光盯着摊贩蒸笼里热气腾腾的白馍，咽了咽唾液。

　　“这白馍怎么卖呀？”

　　摊主瞧见她一副乞丐模样，皱着眉，满脸嫌弃，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不卖不卖，别在这儿碍着我做生意！”

　　张语蘅嘴唇微微颤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满心失落，依依不舍地走开，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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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德全刚与牙婆签好契约，正愁该在何处寻得少爷所指足够机灵的丫鬟，听说城西的一家染坊有绣娘会珠算，但聘人当丫鬟恐怕不愿。

　　却从马车的小窗瞧见，在行乞的人群里有位少女，虽一副落魄打扮却眼神深邃，皮肤白皙，腰杆挺得板直，气质异于旁人。

　　不似乞丐，刚流落街头的大府丫鬟？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一位管家模样的人走下马车，高声说道：“府上要招丫头、杂役，有意者速来。”

　　话音刚落，周围的乞丐们蜂拥而上，将管家围了个水泄不通。张语蘅低头瞅了瞅碗里那几枚铜钱，如若真的行乞为生，何谈去滇南，何谈见到定国公，何谈解救父母兄弟姐妹。

　　目光一闪，计上心来。趁乱故意碰倒了身旁一人装着铜钱的碗，那人顿时气恼，便要与其争执起来。张语蘅趁机又将自己碗里为数不多的铜钱撒向更远的地方，一时间，众人都忙着去捡钱，乱作一团。

　　张语蘅走到管家面前，盈盈一拜，说道：“大人，如今只剩民女一人，求大人收留。”那管家上下打量了一番，“倒是有些机灵劲，听你的口音不像岳州人。”

　　“回大人话，小女确实不是岳州人，乘船前往湘衡，遭遇水匪劫掠，盘缠全无，无奈只得上街乞讨。”听到答话不是岳州人，刘德全心中一喜，但仍面不改色。

　　见她皮肤白皙，“瞧你样子，在府邸上做过丫鬟？”

　　张语薇神色一滞，“做过，不便透露主家姓名，否则是对主家不敬。”

　　“你既是做过府邸上的丫鬟，却又沦落街头，让我如何信你。”

　　张语薇正色道，“大人，小女沦落街头并非是做了什么对不住主家的事情。实不相瞒，是因与主家八字相冲，才被赶出府邸。您瞧我比其他人都瘦弱，唯有到贵府上做些杂役才得活命，不然我是无论如何都抢不过其他人的。我既然没有其他退路，必会实心办事。不像其他人，就算在路上讨生活也能生存，必是没有我这般诚心对待。”

　　管家听了，神色微微一动，目光在张语薇身上停留片刻，“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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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语蘅跟在刘德全后面，一跃跳下马车，鞋底刚触碰到地面，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的世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双腿一软，整个人直直地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张语蘅悠悠转醒，只觉脑袋昏昏沉沉，四肢绵软无力。等她虚弱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软榻上，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药味。

　　“你倒是有趣，来府上还没开始伺候我，我便先伺候起你来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张语蘅虚弱地转过头，只见一位面容清俊的白袍的少年正坐在床榻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

　　心头一惊，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身上，还好，内衬还在，只是破烂外衫被脱掉了，心中稍安。

　　故事要回到一个时辰前。

　　陈砚迟听到马车的动静，本是一脸平静地出门查看，可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哭笑不得。只见一位少女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刘德全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满脸的惊慌与茫然。

　　“全伯，她不愿就算了，没必要把人打晕带来吧。这怕是要见官府的呀。” 陈砚迟眉头紧皱，嘴角微微抽搐，带着几分无奈与调侃说道。

　　刘德全急得额头直冒冷汗，双手不停地挥舞着，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少爷，不是这样的，她在车上还好好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刚走到门口我就听见背后有人摔倒，一扭头就成这样了，唉，都怪我考虑不周……”

　　陈砚迟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去，伸手探了探颈部脉搏，跳动，又探了探张语蘅的额头，触手滚烫。他神色一凛，连忙对刘德全说道：“全伯，快去找大夫来诊治，她发烧了。”

　　刘德全如梦初醒，匆忙转身，一路小跑着去请大夫。陈砚迟看着躺在地上的张语蘅，他轻轻摇了摇头，俯身将张语蘅抱了起来，朝着屋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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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发烧了，又饿了几天，身子虚得很。已经请大夫看过了，药我给你煮好了。” 少年从桌上端来一碗药。

　　张语蘅盯着陈砚迟端的那碗药，微微皱了皱眉。“放心吧，不是迷药，真要做什么早就做了。”陈砚迟舀了一勺药汤，递了过去。

　　“我不是……”

　　“喝药。”

　　“嗯。”

　　陈砚迟正喂着药，这才想起灶房还熬着小米粥，脸色骤变，“糟糕”，连忙放下汤药，火急火燎地走出房门往灶房去。

　　张语蘅正满心疑惑，不明白因何事竟如此慌张。就在她满心猜测之时，陈砚迟推开房门，微微喘着粗气，脸上却挂着一抹略带歉意的笑，说道：“还好没煮糊。我擅作主张，往粥里加了黄糖，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陈砚迟心里隐约记着，按照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小米粥里通常是不会加糖的，但他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在他看来，糖就是补充能量的关键，加糖能让张语蘅快速恢复体力。

　　张语蘅捧着这碗小米粥，看着升腾的热气，感受着阵阵传入掌心的暖意，闻着谷物煮熟后独特的香气，鼻尖一酸，不知不觉间，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陈砚迟见状，不禁打趣道：“还没吃呢，就好吃到落泪了？这粥里可没加洋葱啊。”他本想逗张语蘅开心，也不知道有没有洋葱传入了。可张语蘅却不回话，只是静静地盯着粥，泪水愈发汹涌。

　　陈砚迟满心疑惑，邹起眉头，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粥太烫，还是有什么别的不舒服？”

　　张语蘅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先是小声抽泣起来，肩膀微微颤抖，随后便捧着小米粥放声大哭，想要一次性把内心积压的痛苦、心酸、不安全部释放出来。

　　陈砚迟见张语蘅哭得愈发厉害，一时间手足无措，脸上满是焦急与困惑。他轻轻坐在床边，抬手想拍拍张语蘅的肩膀安慰，却又怕唐突，手悬在半空犹豫片刻后，还是缓缓放下。

　　陈砚迟一拍脑门，满脸懊恼地说道：“罪过，罪过。是不是你们那儿有什么禁忌，不能往小米粥里加糖？”

　　张语蘅原本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无法自拔，听到陈砚迟的话，“噗呲”一下笑了出来，也不再继续哭了。她轻轻摇了摇头，因为刚刚的哭泣，呼吸还有些急促，脸蛋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不知是因为发烧未退，还是被热粥的热气熏的，脸蛋红扑扑的。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小得如同蚊蝇一般，却带着十足的诚意：“谢谢。”

　　待张语蘅喝完粥，陈砚迟接过空碗。“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就在隔壁。”说完，他便起身放下帘帐，轻轻地关上房门转身离开。

　　陈砚迟合上门，刚踏过月洞门，便见全伯恭敬地候着。

　　“全伯，可信么？”陈砚迟一改刚才的嬉皮笑脸，神情严肃。

　　“少爷，听她口音不是衡州人士，她回答说是随县至此，曾在府上当过丫鬟。”

　　“嗯，那就这样吧，迁居的事情拖得越久知道的人就越多，丫鬟、杂役能力倒是其次，重要是忠诚。我本想独自落个清净，但转念一想，院里不能没个人，人多眼杂倒安全了。”

　　“今日已选好和牙婆画了契，明日老奴便持红契到府衙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