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出城 ...

  •   第3章出城
      刚走出府衙往西门走了一段路,张语蘅便察觉似乎有人尾随,心中一惊,果然知府不会轻易放走她,刚才只是不方便在府衙下手,想到此处,便加快脚步走向西市。

      前方铜锣炸响,西市到了,街上摩肩接踵、人头攒动,杂耍、卖货郎、挑夫、背冰鉴卖凉浆的矮汉、耍猴戏的、撞到行人闹事的醉汉、在人潮中穿梭的店铺伙计……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张语蘅专往人多的地方挤,穿过顶碗翻筋斗的围观人群,又绕过垂布飘飘的染坊,躲入一个角落,经过许久,确认没人跟上来后,才长舒一口气。

      张语蘅心想,不能往城西走了,说不定他们在城门口正等着呢。

      ……

      江郢城南,城门下的官兵正在仔细盘查过往行人,张语蘅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递上路引。官兵看了看路引,又打量了她一番,“去滇南?那地方可不太平,你一个女子去那儿做什么?”

      张语蘅作出无奈的神情,“官爷有所不知,因与新主母八字相冲惹得主家不喜,我家中所剩亲人现又都在滇南做茶马生意,特前去投奔家人。” 官兵见她神情诚恳,又仔细对照了路引上的信息,没发现什么问题,便挥挥手让她通过了。

      张语蘅连声称谢,蹒跚着挤过人群。背后忽然传来喝问:“那背包裹的!站住!”她浑身一僵。“包裹打开!”另一兵卒持矛逼近,“昨日上头传令,严查夹带书信者!”她哆嗦着打开包裹,里头只有银钱衣物,“军爷容禀,都是旧衣,您看这补丁……这里些是给军爷吃酒的酒水钱”便往兵卒手里塞入些铜钱。

      “你走吧。”张语蘅躬身谢过,加快脚步走向渡口。

      江郢渡口的寒气往人衣领里钻,船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码头上人来人往,有船夫的吆喝声,有搬运工扛着货物的号子声,有的乘客在与送行的亲人依依惜别,哭声、叮嘱声交织在一起;有的脚步匆匆。

      张语蘅的脚步顿了一下,心中五味杂陈,此去滇南,山高水远,不知何时才能归来,更是不知家中亲人现在如何。她攥紧了手中的包裹,抬步走向那艘挂着“湘衡”的幡子的商船。

      辰时,江郢慢慢化作黑点,没入水天尽头。

      ……

      江风卷絮雪,张语蘅蜷缩在草席,冬衣裹紧。

      几个商贾模样的男人正围在铁皮炉旁煨酒,目光不时扫过她单薄的身影。

      一名蓄着络腮胡的布商,眼珠因饮酒而泛红,站起身走了过来,突然开口问道,“小娘子独身去湘衡?”,酒气随着话语熏出,“那地界儿乱得很,听说那的水匪会下山抓婆娘。”

      张语蘅目光紧盯,笑着答道:“承蒙提点,小女兄长在衡州卫当差,此番正是前往投奔。”

      布商一怔,酒意醒了大半,讪笑着退回炉边。

      ……

      半夜,络腮胡布商翻了个身,鼾声里夹杂着含糊的秽语。

      张语蘅在草席上紧蜷,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方才布商逼近时眼中淫光,与丁远掐她脖颈时的神情如出一辙。

      拢了拢棉袄领子,把薄被窝子按紧,免得暖气外泄,起身正准备去往船尾的灶舱,动静惊醒隔铺的老妪。

      “姑娘起夜?”老妪浑浊的眼珠转过来。

      “饿得慌,去讨碗鱼汤。”她掖了掖袖口。

      ……

      轻推开灶舱的门扇,赫然瞧见一把剔骨鱼刀正摆放在案上。她扯下灶台抹布裹住刀刃,揣入袄里藏好。

      正准备折返,却瞧见十丈外两盏灯笼在雾中摇晃,船影轮廓模糊如鬼魅。巡检司官船该挂三桅硬帆,可那黑影分明是平头沙船所改。

      难道是水匪?张语蘅心中一惊。

      舱外骤起锣声。

      “官船临检!速速起身!”船老大的吼叫裹着江风刺入耳膜。

      “路引备好!”船工开了舱门,寒风吹入,炉中残烬被风卷得火星四溅,舱内再度亮堂起来。

      舱内众人慌乱翻找文牒,舱外张语蘅早已摸至船尾。

      缆绳在腕上缠了两匝,绳头套个圈在凸起处,她扶着船尾缓缓探下身子,贴住船尾舵板,把身体缩进舵叶阴影,半截身子没入水中,往外甩了两次绳子好不容易才把套圈从凸起处取下,小心收入怀里。江水拍打着船身,寒意刺骨。

      ……

      "官爷!货舱里都是本分生意人!"船老大谄媚堆笑。

      领头的汉子手持腰刀站在船头,"巡检司查私盐!"甲板传来铁钩抓挠船帮的刺啦声,七八条黑影翻上船舷,牛皮靴底碾过浸水的缆绳,吱嘎作响。火光映出他靛蓝裋褐下摆——分明是鄱阳水匪惯穿的油布裤。

      "靠边站,都给老子贴边站直溜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匪徒扯着嗓子吼道,众人听到忙不迭挤到角落,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这些所谓的 “巡检司” 并没有第一时间检查众人的路引,而是径直冲向众人放置包袱行李的地方。他们如狼似虎般地翻动着,衣物、干粮被胡乱地扔得到处都是,铜钱和银票被他们一把抓起,塞进自己的怀里,嘴里还不时骂骂咧咧。“他娘的,就这么点银子?”商贾们的包袱皮被抖得哗啦作响,碎银铜钱叮叮当当落在甲板上。

      “老大,你瞧!” 一个尖脸的水匪小弟,两眼放光,双手高高举起刚从商贾包裹里翻出的银锭和几只翠玉手镯,在朦胧的火光下,银锭晃眼,手镯莹润,那翠色仿佛凝着一汪碧水 ,“好家伙,这一趟可算没白跑!”

      水匪头子闻声,几步上前,一把夺过,脸上横肉抖动,咧开嘴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得意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兄弟们,今儿个运气爆棚!” 说着,随手把这些财物一股脑丢进脚边的大布袋,袋子里原本就装着些搜来的零散物件,这一扔,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乘客们原本就敢怒不敢言,见此情景,终于按捺不住。一个身形精瘦的中年商人,涨红了脸,上前一步质问道:“你们到底是不是巡检司的人?哪有巡检司查私盐是这般胡作非为,见着财物就抢的?把东西还给我们!”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微微颤抖,在寒风中透着一丝不甘。

      “就是,你们这是抢劫!” 一个稍胖些的商贾也壮着胆子附和道,众人的情绪被点燃,一时间,抗议声此起彼伏。

      水匪头子脸色一沉,原本得意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凶狠。“都给老子闭嘴!”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腰刀,刀身寒光一闪,在黯淡的光线下透着森冷的杀意,“老子说是巡检司,那就是巡检司!”

      混乱中,一个水匪被乘客推搡了一把,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撞在船舷上。他恼羞成怒,挥舞着手中的棍棒,朝着乘客们乱挥。一个年轻的商贾想要阻拦,却被他一棍扫中手臂,“哎哟” 一声惨叫,抱着手臂蹲下。

      在这激烈的冲突中,一个水匪的衣襟被扯得大开,火光下,他胸口那狰狞的刺青露了出来,那是一条张牙舞爪的青龙,鳞片在跳跃的火光中仿佛在蠕动。

      “哼,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瞧瞧!” 这个水匪恶狠狠地吼道,一边用手扯着衣襟,将刺青展露得更明显,“老子们就是鄱阳湖的水匪,识相的就乖乖听话,不然,都别想活着离开这艘船!”

      此话一出,乘客们顿时如遭雷击,原本喧闹的抗议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只有江风呼啸,吹得船帆猎猎作响。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有的人双腿发软,瘫倒在甲板上;有的人嘴唇颤抖,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水…… 水匪……” 络腮胡布商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水匪头子扫视着众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将刀随意地扛在肩上,冷笑着说:“现在知道害怕了?晚了!都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说着,他用刀指向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老者。

      老者双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哆哆嗦嗦地递过去,里面是几两散碎银子和一串铜钱。水匪头子一把夺过,随手丢进布袋,发出 “哐当” 一声响。

      “还有你!” 水匪头子又指向了一个年轻的妇人,妇人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惊恐地摇头。“别…… 别抢我们的东西,我们还要靠这些赶路……”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无助。

      “少废话!” 一个水匪上前,一把扯过妇人的包裹,用力一抖,里面的衣物、干粮散落一地。孩子被吓得 “哇” 地大哭起来,妇人连忙蹲下,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泪水夺眶而出。

      络腮胡布商突然扑通跪下,"好汉留些盘缠,我家中尚有八十老母..."话音未落,水匪的刀尖已挑破他前襟,露出白花花的肚腩。

      "再聒噪就把你肚肠挂帆索上晾着!"领头人一拳捶打在他的右眼上,突然瞥见角落空荡的草席——那方青布褥子上还留着个未散尽的人形暖痕。

      布商谄媚地笑道:"这有个嫩雏儿!穿黛青棉袄的小娘子..."他肿胀的右眼挤出恶毒的快意,"方才还说要去投靠衡州卫的兄长!"他肥厚指节突然指向空荡的草席,"是个未出阁的小娘子"

      水匪头子顺着布商所指,目光盯向那张空草席,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哦?小娘子?有意思,给老子搜!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