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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Future04 “晚安,叶 ...

  •   毕业季的消息一个接一个落地,叶涧竹的日程表又添了一行——
      【论文初稿修改、查重,等待答辩安排。】
      复试顺利通过,她可以留在本校读研。
      顾青岑那边,北京的offer敲定了。
      这么多年一起啃课题、赶竞赛,两个人都拿到了想要的结果。
      运气没有亏待他们,只是选的路,岔开了。

      打印区吵哄哄的,好几台机器一起转。
      叶涧竹导出论文初稿,等着纸一张张出来,时不时停下来改一改格式。
      “叶涧竹?”
      叶涧竹闻声抬眼,顾青岑就在旁边复印机前,他面前摊着录用证明模板,要复印材料提交给HR,等对方盖章之后上交就业办。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停住了。

      “打印论文?”顾青岑先开口。
      “嗯。”叶涧竹拢住稿件,抬眼看他,“你在弄录用证明?”
      “学校要,缺 HR 的公章。”顾青岑话刚落,他口袋里的手机连着震。他划开看了一眼,眉头轻轻皱住,对接的人在催。
      他苦笑了下,“本来想跟你多说两句,那边催得紧,我得赶紧弄好发过去。”
      叶涧竹那点刚冒出来的期待落下去,很快点头,“没事,你先忙。”
      “晚点再说。”顾青岑飞快把纸叠整齐,抱好,匆匆走了。

      叶涧竹望着他拐进书架后的背影,才收回神,继续理稿子,用回形针分好,抱着厚厚的一叠走出打印区。

      欢送饭定在五月七号,还是他们常去的那家老火锅店。
      课题组约好了聚餐,是顾青岑动身前往北京之前,大家难得凑齐的一次。

      这次来的人多,课题组差不多都到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锅底咕嘟咕嘟滚着。
      顾青岑被围着劝酒,喝了好几杯啤酒,脸颊泛着红。蒋行洲坐在一旁,翻出刚进组时的糗事打趣,他跟着笑,眼尾弯起来。

      叶涧竹坐在他对面,隔着一层朦胧的火锅雾气望过去。
      雾气把他的眉眼揉得模糊,可这份模糊反而让人安心,像隔着一段稳妥的距离,她可以安安静静地看他,不必担心被察觉。

      她记得上学期有一次课题组聚餐也是这样,她坐在他对面,隔着桌子看了他整整一个晚上。
      现在她又在看他。
      她心里清楚,这或许在这座城市里,像这样安安静静看他的机会,剩得不多了。
      再过几天他去北京,她留在杭州。
      他们之间的距离,会从几公里变成一千多公里,从一顿饭的距离,变成一张火车票的距离。

      “叶涧竹,发什么呆呢。”蒋行洲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顾青岑都要走了,不跟他碰一杯?”

      她回过神,拿起面前的杯子站起来。
      杯里是酸梅汤,深褐色的液体在灯光底下泛着一点暗红。
      她举起来看向顾青岑,他也抬眼看她,啤酒杯举在半空,暖黄的灯落在他眼睛里。

      “顾青岑。”她说,声音有点不稳,但尽力稳住语调,“祝你往后万事顺遂。”
      顾青岑望着她的眼睛,拿酒杯轻轻碰上她的杯子。玻璃相撞,脆响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就在这一刻轻轻碎开了。
      “你也是。”他说,“叶涧竹,你也要好好的。”

      我们都要好好的。

      叶涧竹喝了一大口酸梅汤,冰凉的味道压下喉咙里往上涌的酸胀。坐下时她才发觉手在轻抖,把杯子搁稳,双手交叠攥在一起,指节绷得发白。

      饭吃到后半段,有人陆续先走。
      蒋行洲最先走,说是导师临时找他。
      剩下的人约着转场唱 K,临走问顾青岑要不要一起,他摇了摇头,说想再坐一会儿。
      包间最后只剩他们两个,锅里还剩一点汤底,时不时冒个小泡。
      服务员进来问要不要撤锅,顾青岑说再等等。

      两人隔着一张沾了油渍的桌子对着坐。
      头顶灯管嗡嗡响,一只小飞虫绕着灯罩转来转去。
      叶涧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画完,又随手抹掉。

      “叶涧竹。”顾青岑开口。
      叶涧竹抬起头,看见顾青岑的神情很认真,认真得让她心里发紧。
      他把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互相扣着,是她见过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顾青岑垂着眼,盯着桌面,“想了很久,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叶涧竹心跳一下子快了。
      她张了张嘴,堵得说不出话。
      看着他垂下来的睫毛,还有越扣越紧的手指,指甲都掐进肉里。
      “你说。”

      顾青岑抬眼看向她,眼底的情绪她读不透。
      火锅的热气早就散了,可是房间里还是闷闷的,两人都有点喘不上气。
      “你知道我大三那年,为什么突然决定去北京吗?”他问。
      叶涧竹愣了一下。
      这件事当时组里不少人都意外。他本来打算留在本校读研,课题组的位置都给他留好了,可那年秋天,他突然开始投北京的岗位,两个多月就拿到了这个 offer。

      “我以为你是想去更好的平台。”叶涧竹如实说。
      顾青岑扯了下嘴角,那点笑没铺开,带着涩。
      他垂着眼,拇指反复蹭着啤酒杯的杯沿,好像靠这个动作稳住情绪。
      “一半是这个原因。”顾青岑顿了顿,“另一半,竞赛组解散之后,我发现自己想的东西变了。”
      叶涧竹没听懂,安安静静等着,心脏轻轻跳得乱。
      顾青岑吸了口气,抬眼看向她,话刚要出口:“叶涧竹,我 ——”

      手机铃声猛地响起来,小包间本来静,这一声来得突兀,两个人都惊了一下。
      顾青岑摸出手机扫一眼,眉头瞬间拧紧,是家里打来的。
      他迟疑了两秒,还是接了,声音压得低,“妈?”

      听筒那头语速很急,乱糟糟的,断断续续飘过来。
      顾青岑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干净,刚才喝酒烘出来的红,一点点退成青白。
      他低声应着,手指攥紧手机,指节绷得发硬。

      叶涧竹看着他,心里往下沉,悬着的预感一点点落实。
      屋里只剩下锅底气泡破开的轻响,混着听筒里模糊的话音。
      “什么时候出的事?”顾青岑声音发紧,“情况怎么样?…… 我知道,今晚就往回赶。你别慌,先看着,我到了再说。”

      挂了电话,他坐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再看向叶涧竹的时候,刚才那点松弛全没了,整个人沉下去,像身上压了东西。
      “我爸。”他声音干哑,“下午在工地摔了。”

      叶涧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在嘴边翻了一遍,挑不出一句合适的。
      沉默几秒,她才起身走到他旁边,手迟疑着,轻轻搭在他肩膀。
      他肩绷得很紧,隔着薄薄一件 T 恤,硬邦邦的。
      “你今晚就要走?”
      顾青岑点头,目光钉在桌面上,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亮着通话记录。

      叶涧竹挨着他坐下,木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两人中间隔一拳宽,跟从前吃面、走西湖堤、共撑一把伞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把手收回来,搁在腿上,不知道该碰他,还是就这么安分坐着,只能陪着,不出声。

      隔了很久,顾青岑低声开口,“好多话,本来想跟你说的。”
      “先回去照顾叔叔。”叶涧竹偏过头,声音放轻,说出口才发觉自己也在发颤,“等那边安顿好了,再说别的,不迟。”

      顾青岑轻轻摇了摇头,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起伏,没有哭声漏出来。
      叶涧竹盯着他,心里堵得慌,他们离得不远不近。
      好像有什么东西推着彼此往中间靠,近到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可那一拳的空隙,怎么都跨不过去。

      走出火锅店快十一点,街上人不多,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
      顾青岑走得慢,脚步虚浮,大概是酒劲上来了。
      叶涧竹跟在他边上,好几次看见他身子晃,手抬起来,又犹豫一瞬,才虚虚扶一下他胳膊,等他站稳,又悄悄收回去。

      到宿舍楼下,顾青岑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路灯在他身后,大半张脸浸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
      “叶涧竹。”他说,“等家里的事处理完,我再来跟你说。”
      叶涧竹点了下头,“路上小心一点,别太急,叔叔会没事的。”

      顾青岑看了她很久,往前挪了一步。
      就那么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一拳变成了半个拳头,她能闻到他身上火锅味和啤酒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还有一点洗衣液的清香。
      他胳膊抬起来,那个姿势是要抱她,停在半空。

      叶涧竹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攥紧,等着,又怕。
      最后他还是放下去,垂在身侧。
      “晚安,叶涧竹。”他声音哑得厉害。

      叶涧竹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融进路灯照不到的暗处。
      夜里风还带着白天的热气,她却有点冷,拢了拢胳膊,推门上楼。
      回到宿舍,她靠坐在床上,手机握在手里,对话框停在他的页面。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翻来覆去纠结很久,才敲出一句:“到了跟我说一声。”

      第二天早上醒来,看见凌晨三点他回的消息:“到了,我爸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你别担心。”
      隔了不到一分钟又追了一条过来:“我应该直接从这边出发去北京了,不回杭州了,你照顾好自己。”

      叶涧竹盯着屏幕上这行字,久久没有动作。
      原来他说的之后再说,已经没有下文了。
      她反复读了两遍,盼着能读出别的意思,可什么都没有。
      手机往枕头边一放,她闷着脸埋进被子。

      暑气裹着整座校园,墙头上的蔷薇开得肆意。
      那面花墙最顶上的一簇,花瓣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黄打卷,风一吹就会落下来,掉进泥土里,没有人会去捡。

      她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合照,是之前从顾青岑宿舍拿的。看了很久,才注意到右下角,他搭在她椅背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起,虚虚拢在她身侧,到底没能碰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Future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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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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