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Future03 叶涧竹,你 ...

  •   二十五号查到复试成绩,过线了。张教授当天发邮件,说欢迎她进课题组。
      叶涧竹坐在图书馆常坐的那个位置,对着屏幕愣了好一阵,才牵了牵嘴角。考上是好事,可她轻松不起来。

      顾青岑已经在收拾行李准备离开杭州,日子掰着指头数,剩下的时间不多。
      他宿舍在六楼,叶涧竹之前上来帮过一次忙。
      这次推开门,东西堆得更满,纸箱、塑料袋散在地上,书桌上乱糟糟。
      墙上贴着一张课题组合照,去年秋天在太子湾拍的。
      照片里一群人笑得随意,顾青岑挨着她,手搭在她椅背上,身子微微往她这边倾。
      叶涧竹多看了两眼,她知道不该拿,可这大概是唯一一张,能留住这个距离的东西。
      趁顾青岑转身找胶带,她伸手揭下来,叠好塞进兜里。

      “墙角这堆是啥?”她蹲下身。
      顾青岑回头扫了一眼,“我整理的笔记,还有配套课本,去北京就不带了。”
      叶涧竹随手翻了两页,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批注,边角还有随手画的标记,“打算怎么处理?”
      “是想留给你。”顾青岑走过来,挨着她蹲下,胳膊轻轻贴上她的,隔着两层薄衫,能感觉到一点温度,“里面不少专业课总结,之后你读研用得上。”
      叶涧竹没往旁边挪,她低声问,“全都给我?”
      “嗯。”顾青岑把东西往她那边推了推,手收回来,“放我这边也是闲置,给你刚好。”
      叶涧竹垂着眼,慢慢把本子和书拢进自己带来的袋子里,动作放得很缓,像是想多留住这一刻。

      收完笔记,叶涧竹看着满地的箱子,“你东西好多啊,光衣服就两个箱子。”
      “我妈说北京冬天冷,叫我多带厚衣服。”顾青岑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其实那边有暖气,未必用得上。”

      叶涧竹也跟着站起来,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顾青岑高中时候的照片,穿着蓝白色的校服站在一棵大树底下笑。
      她想起来自己第一次看见这张照片的时候,是去年冬天来他宿舍拿资料,那时候她站在这个位置多看了几秒,什么都没说。
      现在那个相框还是放在老地方,像是从来没人动过。

      “什么时候走?”她问。
      “五月十号的票,先过去安顿,有师兄接。”

      叶涧竹在心里面算了下,不到两周,“走之前喊大家一起吃顿饭吧。”
      顾青岑应了一声“嗯”,看着还算平静,只是手指无意识摩挲裤缝,是他紧张的时候会有的小动作。
      叶涧竹错开视线,蹲下去继续整理,没再说话。

      五一假期那天,他们约了去西湖边走走。
      这算是叶涧竹四年来,第一次单独跟他出来。
      蒋行洲在群里连发一堆表情包起哄,被顾青岑一个撤回全家桶堵了回去。
      叶涧竹看着手机屏幕,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最后只是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这天太阳很大,湖边全是游客,断桥挤得走不动,两人索性绕开,沿着苏堤往南走。
      路两旁的垂柳把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荡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湖面上有游船慢悠悠地滑过去,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水线,很快又被新的波纹抹平了。
      再远一点,雷峰塔立在南边的山脚下,塔尖在日光里描出一道浅浅的轮廓。
      湖心那几座小岛绿得沉甸甸的,水面被太阳照得发亮,风一过就碎成一片一片的金。

      人太多,两个人走着走着就被挤得靠得很近。
      一个拿自拍杆的游客蹭过来,叶涧竹往旁边躲,一下撞上顾青岑的胳膊。
      “人多。”顾青岑说。
      “嗯。”
      顾青岑犹豫了一下,抬手虚虚地扶了一下她的后背,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走里边,靠我这边。”
      叶涧竹应了声,往他身边靠半步,耳朵有点发烫,盯着湖面不吭声。往前走一段,路边有卖藕粉和定胜糕的小摊,排着不长的队。

      叶涧竹多看了一眼。
      顾青岑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个小摊,微微低下头,侧过脸来看她,声音放轻了些,“想吃?”
      他个子高,这么一低头,正好把耳朵送到她嘴边,叶涧竹被这个距离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偏了偏,“没有,就看看。”
      “看看也可以尝尝。”顾青岑直起身,已经往那边走了,“你在这儿等我。”

      叶涧竹站在原地看着他排队。
      太阳底下,他把外套搭在胳膊上,白衬衫袖子卷到肘弯。
      队伍不长,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小碗藕粉和两块定胜糕回来,把藕粉递给她,“烫,慢一点。”
      叶涧竹看着他,“你自己不吃?”
      “你吃,我尝一口就行。”顾青岑说着,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她那边又递了递,下巴朝藕粉碗抬了一下,示意她趁热吃。
      叶涧竹舀起一勺,吹了吹,又把勺子递过去,“你先尝。”
      顾青岑顿了顿,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退开的时候嘴角沾了藕粉,自己没察觉。

      “沾上了。”叶涧竹说。
      顾青岑抬手胡乱抹了一下,抹偏了。
      “这边。”叶涧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顾青岑又抹了一下,还是没对。
      叶涧竹看不下去了,伸手用拇指在他嘴角擦了一下,擦完才反应过来这个动作有多近,手停在半空,收了回来,低头去舀藕粉,脸有点烧。
      顾青岑站在原地,看着她低头的样子,没说话,过了两秒才清了清嗓子,“走吧,前面人少点。”

      再往前走,湖边有一截石栏,游客稀了一些。
      叶涧竹把那两块定胜糕分了,一人一块,靠在石栏边上吃。
      风从湖面上过来,带着一点水汽,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用手背拨开。

      “你以前来过西湖吗?”叶涧竹偏过头看他。
      “来过,大一那会儿,跟宿舍的人一起,走马观花绕了一圈。”顾青岑咬了一口糕,“那时候觉得就那样,人挤人。”
      叶涧竹问:“现在呢?”
      顾青岑看了看湖面,又看了看她,没直接答,过了一会儿才说,“现在觉得还行。”
      两个人就那么在石栏边站着,谁也没急着往前走。

      旁边有小孩喂鸽子,一群鸟扑棱着翅膀飞起来,绕一圈又落回岸边。
      叶涧竹看着那些鸽子,“我小时候来过一次,跟我爸妈,在那边的花港观鱼。我爸给我买了一袋鱼食,我喂得太急,一袋全撒下去了,鱼全涌过来,我吓哭了。”
      顾青岑听得笑出声,“这么胆小。”
      “那时候年纪小。”她瞥他一眼,“你有没有类似丢人的事?”
      “有啊。”顾青岑想了想,“我小时候掉进过老家门口的鱼塘,我堂哥捞了半天才把我捞上来,回家还被我爸揍了一顿。”
      “都掉水里了为什么还要揍?”
      “说我走路不看路。”顾青岑摊摊手,“所以我现在走路都很小心。”

      叶涧竹笑了笑,没接话。
      两个人靠在石栏上吃完了糕,又往前走。
      苏堤长得走不到头似的,走到一半叶涧竹有点走不动了,找了个树荫底下的长椅坐下来。
      顾青岑在旁边坐下,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两个人坐着歇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湖面上有游船慢悠悠地过去,船尾的白线散在光里。
      “你去过雷峰塔吗?”顾青岑忽然问。
      “没有,觉得太商业化了。”
      “那今天去看看吧。”顾青岑顿了一下,像是斟酌过才说,“以后未必还有这样的机会。”

      这话落进耳朵,叶涧竹心里沉了一下。
      是啊,以后。

      叶涧竹跟在他身后往上走,盯着他后脑勺翘起来一小撮头发,看样子早上没吹干。
      她手指蜷了蜷,想去按平,最后还是收回,揣进外套口袋。

      雷峰塔里人很多,电梯直上顶层。
      他们扶着围栏往下看,整个西湖铺在眼底,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大把碎银子。
      远处楼宇裹在一层薄雾里,和山挨在一起。

      “好看吗?”顾青岑问。
      风掀起来几缕头发贴到脸上,叶涧竹抬手捋开,点了下头,“好看的。”
      两人靠着栏杆静静站了一阵。太阳慢慢往西边挪,湖面的光慢慢变柔和。
      “以前总觉得时间很多,什么时候来都行。”顾青岑望着远处,“四年一晃,好多地方,我们都没一块儿走。”
      “以后还会有机会的。”叶涧竹说,“等你在北京安顿好了,有空可以回来。”

      顾青岑转头看她,霞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分割出明暗的界线。
      他嘴唇动了动,叶涧竹等着他往下说,他却重新望向湖面,静了几秒。
      “叶涧竹。”风声把他的话吹得发飘,“你有没有想过,我 ——”

      大风猛地灌进塔内,旁边游客惊呼,有人帽子被吹跑。
      叶涧竹慌忙按住头发,转头看向顾青岑,他的嘴张着,呼啸风声将后半句狠狠吞噬。

      等风过去之后,叶涧竹问:“刚刚你说什么?”
      顾青岑安静看她几秒,笑了笑,“我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还能一块儿来。”

      叶涧竹看着他,那句“我们”落进耳朵里,她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又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她应了一声,“有机会的。”

      顾青岑没再往下说,他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可风把该说的那句带走了,剩下这个能说出口的版本,好歹也算说了一半。
      ——叶涧竹,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未来?

      但叶涧竹只是站在那里,手按着被风吹乱的头发,看向了远处的青山。
      他们在塔顶待到日光把湖水浸成橘黄色。
      下塔叶涧竹走在前头,顾青岑跟在后,中间隔了几级台阶。

      晚上他们去河坊街吃杭帮菜,茶香鸡、龙井虾仁、咸蛋黄焗南瓜摆上桌,热气漫开来。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街上的灯笼都亮起来,红的黄的挂了一整条街,把石板路照得暖融融的。
      顾青岑在街口的小摊上买了一支糖葫芦给她,山楂外面裹着亮晶晶的糖壳,咬一口碎在嘴里,脆甜的糖壳裂开,内里山楂酸涩漫开。

      叶涧竹咬着糖葫芦和他并排走。
      两边灯火糊成一片,有点不真切。
      他穿白衬衫,步子和她对齐,好像他们一直都是这样走在一起。

      回到学校已经快十点了,门禁将近。
      顾青岑送她到宿舍楼下,两个人站在那盏熟悉的路灯底下。
      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斜斜的,和她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拥抱的形状。

      “今天开心吗?”顾青岑开口。
      叶涧竹咽下嘴里的山楂,嘴角沾着一点糖渣,“嗯,开心。”
      顾青岑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来,拇指轻轻擦过她嘴角。
      他的指尖很烫,碰到她皮肤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僵了一瞬。
      他很快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耳根在灯光下染上一层薄薄的红。
      “有糖渣。”他声音有点哑。

      叶涧竹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脸正在发烫。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上面沾了一片白天踩到的落叶,小小的枯黄的,不知道从哪棵树上掉下来的。
      她想开口,喉咙发紧,什么都说不出。
      “那我上去了。”隔了好一会儿,她先打破安静。
      “好。”顾青岑又补了一句,“晚安,叶涧竹。”

      叶涧竹转身往门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心里很想回头,想问清楚塔顶被风吹走的那句话。
      可她没有,只是背对着他开口,“顾青岑。”

      “嗯?”
      “到了北京,好好照顾自己。”
      背后安静了两秒钟,他的声音低低传上来,“你也是。”
      “晚安。”

      叶涧竹推开门进去,声控灯应声亮起,一步一步往上走。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就算回头也看不见什么了,那扇门已经关上了,把外面的路灯、夜风和那个站在灯光底下的人一起隔在了外面。
      她走到拐角的地方,和上次一样靠在了墙上。墙壁的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她闭着眼睛,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出来,温热的,沿着脸颊往下淌。
      她抬手擦掉了,然后继续往上走,脚步声稳稳的,像是在心里数着什么。

      数什么呢?
      她不知道。

      躺到床上,手机倒扣在枕边,叶涧竹侧过身对着墙,拉被子盖住半张脸。
      窗缝钻进来晚风,带着泥土潮湿的味道。
      脑子里反复回放雷峰塔顶那阵大风,和被截住的半句话。

      他原本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手机屏幕暗下去,那张她亲手画的蓝色小鲸鱼头像静静停在聊天界面。
      她闭上眼睛,沉沉坠入睡梦。
      梦里又回到雷峰塔塔顶,大风呼啸,那句话就在耳边,却怎么也听不真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Future03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安利TA]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随榜更!预收文:打探敌情打探到crush本人身上了,大学校园青春文《我的爱情好像睡着了》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小无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