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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Future02 “谢谢你, ...

  •   四月二十二是叶涧竹的考研复试。
      考前半个月,她天天守着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刷题。
      顾青岑几乎都会顺路带早饭过来,食堂的包子豆浆,或是面包店刚出炉的芝士包,偶尔一杯拿铁,底下压张便签,简单写一句:别熬太狠。
      她把纸条一张张收好,夹在专业课本里。

      叶涧竹能够感受到这份照顾已经越过普通朋友的界限。
      她好几次想问他到底怎么想,话到嘴边又压下去。
      万一只是自己自作多情,连现在这样自在的相处都保不住。

      复试安排在周五,天阴沉沉的,憋着一场雨,迟迟不落。
      叶涧竹穿上白衬衫与黑色长裤,头发束成低马尾,在考场外面排队等号,手心一直发潮。
      她做了几次深呼吸,手机弹出来顾青岑十分钟前发的消息:“加油,你肯定行。”

      前面的人一个一个进去又出来,表情或喜或忧。
      轮到叶涧竹的时候,她站起来,腿有点发飘,走进教室看见对面坐着五位老师,其中就有她未来的导师张教授。
      张教授朝她点了点头,表情平和,她忽然就稳下来了,深吸一口气,对着满屋子的目光鞠了个躬。

      面试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走出来天色更沉,风裹着尘土味往衣领里钻,雨眼看着就要落下来。
      叶涧竹站在教学楼门口给顾青岑打电话,响两声就接通。
      “怎么样?”
      “还行。”她嗓子有点发干,“该答的都答了,张教授说我基础不错。”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顾青岑的声音藏不住笑意,“我就知道你可以。”
      “你那边呢?”叶涧竹望着远处压下来的云,“offer的事情定了吗?”

      “嗯。”顾青岑的声音沉下去一点,“今天上午刚签了,北京那家,下个月入职。”
      这一句话落下来,现实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再一次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叶涧竹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地从喉咙里出来,“恭喜你啊,终于定下来了。”
      “晚上一起吃饭吧。”顾青岑提议,“叫上蒋行洲他们,算是给你庆祝,也算给我庆祝。”
      叶涧竹应了一声好,挂了电话。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碎纸片在空中打着旋,远处传来一声闷雷,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砸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像是一个预兆。
      她把手缩回来,看着手背上那一点水渍慢慢干涸,站在原地没有动。

      晚上的饭定在学校东门外的火锅店,一个开了好多年的老店,店面不大,装修也旧了,但胜在味道好、价格便宜,学生聚餐都喜欢选这里。

      叶涧竹到的时候顾青岑他们已经在了,蒋行洲正拿着菜单跟服务员比划,看见她进来就招手让她过去坐。
      “叶涧竹你坐这儿。”蒋行洲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顾青岑给你留的。”

      顾青岑坐在里面,抬眼扫了蒋行洲一下,目光轻轻碰了碰她,没否认,伸手把一套碗筷往空位推了推。
      叶涧竹走过去坐下来,酸汤锅底的热气混着香油蒜泥扑过来,暖得人紧绷的神经松半截。

      “听说你今天面试发挥很好。”蒋行洲给她倒了一杯酸梅汤,“张教授在办公室跟人夸你来着,说你是他这些年见过的最稳的学生之一。”
      叶涧竹笑了笑,“没那么夸张。”
      “真的,我导师跟他一个办公室,亲耳听见的。”蒋行洲举起杯子,“来,敬我们准研究生一杯。”

      几个人杯子碰在一起,酸梅汤晃出深褐色的波纹。
      叶涧竹抿一口,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隔着一层白雾看向对面
      她看见顾青岑坐在对面正往锅里下肉片,动作很熟练,像是在照顾一桌子人吃饭这件事上已经做过很多次。
      她安静望着他的轮廓,热气把眉眼揉得朦胧。

      火锅吃到一半的时候,外面的雨彻底下大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把外面的街道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店里的客人纷纷抬头看窗外,有人抱怨忘了带伞,有人笑着说这雨下得好痛快。
      叶涧竹靠着椅背看湿漉漉的路面,忽然觉得这个晚上有点不真切。

      “对了叶师姐。”旁边课题组的小师妹卫清窈凑过来,“那你之后就在本校读研了对吧?顾师兄要去北京,你们这不就异地了?”

      桌上一下子静了。
      叶涧竹拿筷子顿了顿,所有人的视线都落过来。她拨了拨碗里的调料,淡淡笑,“那没办法呀,各有各的路要走。”
      “害,现在交通方便,飞机高铁几个小时,周末来回不难。”蒋行洲连忙打圆场。

      顾青岑没有说话,他在往自己碗里盛汤,动作稳稳的,像是没听见这段对话一样。
      但叶涧竹看见他盛汤的手顿了一下,汤勺的边缘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很快被他放下勺子的动作掩盖过去了。

      散场的时候雨没停,几个人站在火锅店门口望着外面的雨幕发愁。
      蒋行洲带了伞,卫清窈跟他一起走。
      最后只剩叶涧竹和顾青岑,并排站在屋檐下,雨珠顺着檐角往下掉,砸出细碎水花。

      “你带伞了吗?”顾青岑问。
      叶涧竹摇头,“没想到雨会下这么大。”
      顾青岑从包里摸出黑折叠伞撑开,伞不大,他往她这边偏了大半,“走吧,送你回去。”

      雨砸在伞面,响得密集。
      伞下的空间有限,两个人的肩膀偶尔会碰在一起,每一次触碰都让叶涧竹的呼吸乱一拍。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着火锅的烟火气,还有一点雨水的潮湿气息。她低着头走路,看着他的运动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的水花,一步一步,带着她往前走。

      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叶涧竹看见顾青岑的左半边肩膀全湿了,深色的水渍从肩头蔓延到胸口,而她那半边干干爽爽的。
      顾青岑收伞甩水,看向她笑,“上去吧,早点休息。”
      “你回去记得把湿衣服换了。”叶涧竹说,“别着凉。”
      顾青岑笑着点头,“知道了。”
      叶涧竹转身往楼里走,走两步忍不住回头。

      顾青岑还站路灯底下,手插口袋,肩膀微微收着。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肩膀往下淌,他看着她的方向,路灯的光把雨丝照得像一根根发亮的银线,从他头顶一直落下来。

      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对视,谁都没开口。
      她抬起手冲他摆了摆,动作很轻,手指在空气里晃了一下就收回来了。
      他也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朝她抬了抬,算是回应。

      “晚安,叶涧竹。”他说。
      “晚安。”

      叶涧竹推门进去,声控灯应声亮起,她站在门厅玻璃后往外看。
      顾青岑又站了一会儿,才重新撑伞走进雨里,背影慢慢淡掉,拐过拐角,连伞尖都看不见。
      她在门后站了很久,灯灭了又被她跺脚踩亮好几次。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景象扭成模糊一片。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抬手揉了揉,转身慢慢上楼。

      夜里躺在床上,很久睡不着。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打在空调外机的铁皮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翻出手机,点开和顾青岑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中午那句加油。
      她想发点什么过去,打了字又删掉,来回几次,最后只发:“到宿舍了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到了,换完衣服了。你还没睡?”

      “睡不着,雨太大了。”
      “那我给你讲个笑话?”
      叶涧竹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回过去:“什么笑话?”

      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好久,最后发过来一段话:“有一天,一只小鲸鱼想飞上天。别的鱼都笑它,说你又没有翅膀。小鲸鱼说,没关系,我可以坐着风去。然后它真的坐着风飞起来了,飞到一半的时候风停了,它掉下来砸在一朵云上,云说,你太重了,然后吐了个泡泡把它送回海里了。”

      叶涧竹看完,回了一句:“这哪里好笑了。”
      “我编的。”顾青岑说,“没哄你开心?”

      她盯着屏幕笑了出来,嘴角弯上去就放不下来。
      窗外的雨声好像小了一些,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放了一会儿,那一点微弱的温度隔着屏幕传不过来,但她还是觉得心里某一块地方被熨得平平整整的。

      “开心了。”她回过去,“谢谢你,小鲸鱼。”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发过来一个表情,是一只圆滚滚的蓝色鲸鱼坐在一朵云上往下看,是她前年画给他的那幅画,被他做成了表情包。

      “晚安,叶涧竹。”
      “晚安。”
      她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刚才伞下闻到的那个味道有点像,她闭着眼睛,觉得今晚的风雨声都变得遥远起来,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她很快就睡着了,梦里有一只蓝色的鲸鱼在天上游,底下是汪洋大海,它往下一头扎进去,溅起一大片水花。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雨停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晒在被子上暖洋洋的。
      叶涧竹拿起手机,看见顾青岑早上六点发了一条消息:“雨停了,今天天气应该不错。复试过了的话,下周出去走走吧?”
      她翻了个身,对着天花板看了半天。

      出去走走。
      只有他们两个人。
      也许,会是一个把藏了四年心事摊开的机会。

      叶涧竹心里动了一下,又赶紧把那点念头按下去,不敢多想。
      然后她拿起手机,简简单单地回了一个字:“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Future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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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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