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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甜苹果 以你我的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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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一年春节,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烟火声不分昼夜,自大年三十起便响彻大街小巷。方呈两天没碰功课,拉着程越川上街买了两大包烟花,在小路口放了一长溜。
款式与前年的大同小异,火花呲两下就没了影,但这项活动已然升级成了约会,意义便大有不同。
方呈剥引线、递打火机,程越川点火,再顺理成章不过的步骤都成了甜蜜的默契。
苏美玲和程爱安让他们注意安全,离远一点,两人退开几步,相互却靠得更近了。
光点四散流泻,像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下落。他们肩抵着肩,借眼前的光看清彼此的脸,呛人的硝烟味都成了暖融融、甜丝丝的。
程越川郑重许下新年愿望:“新的一年,祝我们一切顺利。”
方呈偷瞄一眼身侧,程爱安和苏美玲站在三米开外的地方欣赏烟花。他轻轻拽住程越川的衣领,在耳边小声道:“以你我的能力,定能做到学习恋爱两不误。”
程越川差点笑歪了身体:“金老师要是知道你的愿望,不知会作何感想。”
方呈骄傲地抬起下巴:“当然是欣慰了,有我这么好的学生,时时刻刻惦记着学习。不仅如此,还把全校最优秀的这位收入囊中了。”
一到初二,方呈便自觉跨进程爱安家的大门。
愿望不会平白无故地实现,他要兼顾两头,恋爱学习两手抓,而程越川恰好兼具这两项能力。
院内阳光正好,温吞地照在脸上,不烫也不晃眼,程越川正倚着院墙,一手托着数学习题,一手拿着笔划重点。
他誊抄公式笔记到半夜,才在练习册上勾了四道题,想等的人就出现在了身后:“这么早就来了?”
方呈脸上困意未消,又是打哈欠又是伸懒腰:“就你一个人在家?”
自打关系挑明,他们每回见面都谨慎许多,明明没做什么,却心虚的跟地下党接头一样,关心问候都是在对暗号:程奶奶在不在家?什么时候回来?
又或者是程越川问:苏阿婆经常上楼吗?进房间前会不会敲门?
程越川说:“奶奶在客厅,我出来等你。”
“你就不怕我起不来,让你在院子里站一上午?”
“那也没事,我心甘情愿等你。”
淡淡一句,听得方呈脸热,他不甘心对方云淡风轻的,自己却心跳加速,回击道:“我不情愿早起学习,但很想早点见到你。”
带人跨进自家大门,苏美玲提着扫帚在清理枯枝,方呈殷勤地递上簸箕,说:“外婆,我们上楼学习去。”
苏美玲眯起眼,看了看客厅挂着的表,才刚过八点,惊奇道:“长一岁真就这么不一样?过完年跟变了个人似的,懒觉都不睡了。”
方呈跟她贫嘴:“作业多,不抓紧点来不及。再说了,我爱学习还不好,多让您省心哪。”
苏美玲说:“房间里空调开着吧?就在外面呆了几分钟,脸都冻红了。”
方呈搓了搓害羞才泛红的脸:“开了。”
方呈的房间相对安全,不会有人误闯,程越川顺手锁上房门,径直走到书桌前:“我们开始吧。”
方呈不好意思道:“开始……哪个?”
视线内书本文具一应俱全,桌上除两杯橙色汽水外,半个与学习无关的用品都没有。程越川一脸坦然:“我昨晚把知识点都给你理好了,想先做卷子还是先讲题?”
方呈卡壳一瞬,摒弃杂念道:“……先写卷子吧。我去把门锁解开,万一一会儿外婆要过来送水果。”
怪他思想太不清白,以为互相督促只是表面功夫,实则暗度陈仓,以学习的名义过二人世界,结果程越川的想法里外如此一致。
程越川却说:“不用,还是锁着好。”
心里那点念头又隐隐复燃,方呈捏着试卷的边沿,下笔前与程越川对视一眼:“哦,好。”
卧室内空气流速缓慢,只余笔尖落在纸张上的动静。程越川写字的力道很克制,可越是轻,方呈越是静不下心。
沙沙的声响听上去就像春蚕啃食桑叶,缓慢,柔和,极度考验方呈的耐性。
程越川已经答完了选择题,方呈才刚写完填空,还分心拿错了草稿本。
程越川说:“你的在那边,这本是我的。”
手速快,语速也快,不得不让人生疑。方呈脑袋里浮想联翩,电视剧里常这么演,草稿本上除了解题步骤,还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藏着爱人的名字。
他搁下笔,轻轻扯着一角跟程越川争:“给我看看。”
程越川瞥一眼他的进度,当他被难题所困,严格把关道:“不会写就空着,一会儿给你讲。”
刚冒头的期待瞬间被浇灭,方呈郁闷至极:“我谈了根木头么,谁要看你答案了……”
他憋着这股气,直到卷子写完都还抿着嘴。程越川看他闷着头,还以为是自信心受挫,接过卷子一看,完成度挺高,于是不解道:“你刚刚拿草稿本是想干什么?”
方呈适当点拨:“程越川同学,还记得我们的新年愿望吗?”
“记得啊,”程越川说,“好好恋爱,好好学习。”
方呈问:“你认为其中的重点是什么?概括一下。”
数学还没搞定,紧接着又要做阅读理解,程越川绞尽脑汁,努力提炼出两个字:“好好?”
方呈气绝。
他好声好气地为面前的尖子生梳理:“是两者兼顾。”
“且不分先后。”
程越川懂了,同时也混乱,迷茫道:“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好?”
方呈若有似无地瞟一眼门锁:“你说呢?”
程越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彻底懂了。
嘴角不露痕迹地扬起,程越川两手一提,把方呈抱到了身前,掌下是蓬勃的心跳,鼻尖是好闻的洗发水味,距离近到偏头就能接吻:“我认错,刚才太正经,太没情趣了。”
不过我真的没想正经,刚才不让你解锁,就是想这么做。
可你已经把学习用品摆了一桌,我总不好说先做点别的。”
方呈扭胯回头:“还怪我了?”
腿根被蹭得又麻又热,温馨的姿势对他而言简直是酷刑,程越川僵着身子:“怪我,怪我反应迟钝。”
方呈也察觉到了,脑门轻微地沁出一点汗,借坡下驴道:“好像有点热,我去调一下温度。”
“遥控器就在手边。”程越川单手捞过遥控器,嘀嗒按了两下:“好了。”
他捉着方呈的肩膀,半指责半撩拨:“卷子上怎么连名字也不写。”
说罢,湿热的掌心覆上,带着他一笔一划地在空白处描摹。
方呈借机重提:“你有没有在草稿本上写过我的名字?”
程越川没直接说有或是没有,抓着他的手翻到最后一页。在密密麻麻的数字符号间,方呈心满意足地找到了答案。
原本这样的日子过得很舒坦,方呈自觉主动地学习,拖延症都治好了一半。本来么,对他来讲,学习和约会不可分割,没什么区别。
不过开学前半个月,郑敏一通电话就将他送进了补习班。
方呈不满地嚷嚷:“放假这些天,我一点也没松懈啊,不信你问外婆。”
“外婆跟你一头的,我不问。”
方呈说:“那你亲自回来看看。”
“我没工夫,要不早给你安排上课了。别的孩子从放假第一天就开始补习,你这都浪费一半时间了。”郑敏连左耳都不进,直接就出了,教育道:“想在高考取得好成绩,就得把基础打牢,每个假期都很关键,你努力一些,苦在前头,后面就甜了。”
好日子还没过够呢,方呈话里有话:“我现在只想甜,一点苦都不想吃。”
郑敏听不懂弦外之音,已经把报名费交好了:“不是已经让你快乐这么久了吗,也该收心了。”
方呈继续挣扎:“其他同学也没补习。”
“他们补习能告诉你啊,”郑敏说得跟偷偷装了监控似的,“都在背地里偷偷努力呢。”
挂了电话,方呈扑棱了两下睫毛,语气幽怨如低鸣的寒蝉:“程越川,你之后白天都见不到我了……”
郑敏嗓门不小,程越川在旁听了个大概:“补习班什么时候开始?”
方呈长长叹了口气,向后瘫倒在椅子上:“等上级领导通知,随时准备着。”
程越川笑笑,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地点在哪,我来接你下课。”
方呈顿时好受一些:“真的?”
补习班在学校附近,快餐店似的门头里别有洞天,两百平不到的店面硬生生被隔出上下两层,总共有七个教室。
郑敏给方呈报齐了语数英三门。早晨头脑清醒,适合解难题、背单词,等午饭后困意上来了,语文老师就瞄准时机布置命题作文,而且要求当堂写,谁先写完谁先下课。
所以下课时间从来都没个准,方呈灵光乍现时两点半就能出教室,文思枯竭时拖到三点半也是有的。
程越川一律按最早时间算,在一水儿的老年接送队伍里争当第一名。
他每天都准时准点,但肩上不背包,手里也不拿课本。来接孙子的大爷观察了几天,觉得他不算无药可救,找了个机会,把人拉到一边,语重心长道:“孩子,逃学可不好啊。你家里人既然给你交了钱,不管听不听得懂,至少别站在外边。”
程越川看对方神情严肃,以为有要紧事帮忙,没想到是谈心,顿时哭笑不得:“大爷,我没逃课,家里人也没给我报班。”
大爷看他不听劝,有些失望,但还试图拉他回头:“用不着骗我,我盯你好几天了,每天都拖到下课时间才来,走个过场就回。
按说我不该管,可我看不下去。
再说你要真是坏孩子,何必还准时过来呢,不就是不想让家里人伤心吗?”
三好生程越川百口莫辩,恨不得掏张期末的成绩单来证明自己,语气诚恳得不得了:“真不是,我就是来等人的。”
大爷半信半疑:“等谁?”
教室里的热闹随着一声“下课”破门而出,方呈欢脱地从人群中跑出来招手:“程越川,我下课了。”
程越川不着痕迹地笑了笑,对大爷道:“等他呢。”
两人在大爷疑惑的目光中走远,程越川把对话复述给方呈,把人逗得路都走不稳。
方呈出馊主意道:“明天你把奖状都背来吧,大爷就信了。”
程越川装模作样地沉思:“背包可能会有点沉。”
“那怎么办,谁叫我男朋友这么优秀。”方呈笑着从兜里掏出颗糖:“同学给的,我尝了一颗,味道不错,挺甜的。”
程越川模仿他的语调,递过去一个苹果:“苏阿婆洗的,我在来的路上也尝过了,不太甜,有点酸。”
“啊。”方呈皱着脸:“要是酸的话也可以选择不留给我。”
程越川停下脚步,微微低了点头,用手指抹平耷拉的嘴角。
四下静悄悄的,小路上没什么人,只有风从身边经过。
他说:“给我亲一下,我就把苹果变成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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