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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晚安,早安 明天我得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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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几乎闹腾了整晚,酒精让这帮男孩子精力旺盛到废寝忘食的地步,六点多就能听到走廊上传来鞋底擦过地毯的声音。他们仿佛被饿狼附体,跑到餐厅的自助区,风卷残云般干完了新鲜出炉的早餐。
方呈酒量太差,一点儿没被吵到,一夜好梦至天明,程越川起床洗漱完了才醒。
“醒了?差不多该起了,再过三刻钟集合。”呼吸的频率变了,程越川听出来了,头也没抬道。
被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方呈睡眼朦胧地应了声,揉揉眼睛,没立马起,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昨晚发生的事。
去隔壁串门、喝了点果酒、班主任查房,这些都记得……可他是怎么回来的?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了?
双手平摊在被面上,方呈的眼神愣愣的:“我的酒量有那么差吗,怎么回房间之后的事全不记得了?”
身形微微一僵,程越川松了口气:“没什么重要的。记不起来就算了,抓紧时间下楼吃早饭吧。”
坐在餐厅里,往嘴里塞面包的时候方呈还不忘追问昨晚的情况,有没有撒酒疯,有没有说胡话,有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
程越川一律说没有,除了话多些,没别的。
“你别骗我啊,我得心里有点数,下次喝酒才好注意控制。”方呈说。
“下次还要喝?”
“当然了,”方呈不服气地咬下一大口面包边,“酒量要靠练的嘛,以后没准就练就一身千杯不醉的功夫。再说我昨天表现还行,没太闹腾,是吧?”
程越川闻言一口否定:“算了吧,你不适合喝酒,喝多了挺烦人的。”
咕咚一口果汁下去,方呈咬着杯口,睁着眼睛眨了眨:“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程越川后悔提这茬了。
方呈放下水杯看着他,不依不饶:“我烦人了?”
程越川只好拣能说的回忆,拿起一枚圆溜溜的小面包,造型酷似昨天吃掉的那个:“你昨天睡前抱着面包又哭又笑的,还有印象吗?”
方呈木讷地摇头,眼神中透出一丝不可思议:“我抱着面包做什么?还哭了?”
程越川慢条斯理地扯着面包,低声模仿:“你说一年级上课的时候忍不住偷吃了一个面包,巧克力馅儿的,被老师当场抓包,迫不得已吐了。现在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悔得肠子都青了……”
方呈瞳孔都瞪圆了,难以置信自己抖露了这么可笑的往事,顿时不想再聊下去,匆匆喝光杯底的果汁,捂着耳朵落荒而逃:“我天,别说了!”
人员到齐,全班坐着大巴返程,遇上方呈还关心地问一句,头疼不疼?
女生在一旁听到,嘴巴圈成一个O型,小声问,你们昨天喝酒了?
何澍微一点头,再笑话方呈:“你可真行啊,这点儿都能晕。”
方呈嘴硬:“没晕,我回去还跟程越川聊天呢。”
程越川没憋住笑,配合地“嗯”一声。
何澍无语:“嘁,你俩天天在一块还有什么可聊的啊,他们说的那些才叫劲爆,你们不在都错过了。”
想也知道是关于什么,方呈不感兴趣,闭上眼睛:“困了,我补个觉。”
他安稳地睡了一夜,吃过早饭就上了车,根本不累,猪也没这么个休息法,只是闭眼假寐。
车内安静,半数人都睡着了,听觉被放大,轮胎碾过石子的声音,水瓶滚落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他能听到程越川帮忙捡起水瓶,也敏锐地捕捉到英语课代表的声音。
方呈悄悄掀起眼皮,透过一条缝观察。他不齿自己这样偷窥的行为,却又忍不住。
原来水瓶是英文课代表的,她甜甜地说句“谢谢”,随手掏出一包话梅,问程越川要不要。
程越川没要,靠回椅背上,校服贴上方呈的,脑袋抵着头枕,也睡了。
中午时分,方呈回了家。苏美玲在厨房炸肉丸子,是白天在菜场新学来的菜式。
方呈在门口就闻着味了,迫不及待放了书包,蹭到灶台旁边,道:“外婆,我回来啦。”
时机刚好,笊篱从油锅中腾起,几颗金黄的丸子滋滋冒着油。苏美玲笑眯眯道:“玩儿得开心吗?去洗个手,马上开饭了。”
“开心,”方呈就近洗了手,从碗里偷拿一颗晾凉的丸子,咔滋一口,香得眯起眼睛,“要是明天不上学就更开心了。”
“下午半天还不够你休息的呀。”苏美玲说。
方呈苦着脸:“半天也有作业,两套卷子呢。”
“诶哟,这么辛苦,我给你们老师提提建议去?”苏美玲假装在围裙上擦擦手,跟他开玩笑。
方呈笑着贫嘴:“那敢情好,外婆说话肯定比校领导都管用。”
丸子接二连三地出锅,苏美玲忙碌不停,方呈就一直围着锅打转。他给苏美玲讲一路的风景,讲他们一群人在火锅店玩游戏,谁输谁清盘,没提晚上偷着喝酒的事儿。
其实苏美玲知道了也没事,外婆总是纵容一些的,但醉了之后的事情方呈自己也讲不清,索性就略过不表。
这趟冬游过后,学生们就收了心,再次进入到高强度的学习规划中。校长提倡松弛有度,劳逸结合,这种做法效果显著,在学习效率和小测成绩上均有体现。
越是临近考试,大家的学习热情越是高涨,每到课间休息时间,程越川身边总是围满了人。他压力也大,都自顾不暇了,还是有求必应,连黑色水笔都多消耗了几支。
潜移默化下,年级排名的那张纸上,方呈距离程越川的名字越来越近。没等他美够呢,一个学期就过完了。
金老师前脚走出教室,曾思嘉后脚就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招呼大家来一场放假前的聚餐:“一起吃串儿去啊?”
“上哪儿?”方呈问。
曾思嘉说:“就校门口那家,我眼馋好久了,今天终于有时间。”
“行啊,”方呈低头整理书包,里头装满了寒假作业和考卷,一点不比平时轻,但心情是松快的,“那晚饭还回家吃吗?”
“晚饭归晚饭,烤串不顶饱。”曾思嘉说。
烤串店就开在学校斜对角,穿过马路就到。每当暮色降临,店门口便会升起阵阵白烟。孜然香悠长又持久,无声地弥漫开来,穿透一切能吸附味道的东西,搞得学生都没心思学习。
曾思嘉提议过好几次了,前几回大家没心思搭理,现下卸了包袱,才能畅快地吃一回。
到了店门口,看过标价,男生们一摸兜,有些犯难:“我没带太多钱,会不会不够啊……”
曾思嘉自来熟地从前台取了菜单递给他们:“没事儿,先点着,大伙凑凑就是了。”
男生们心大,平时又玩得好,闻言利索地在羊肉串和烤翅后面写了个10。
他们是肉食动物,鸡猪牛羊一个不落,素菜那一列连看都不看。
方呈不挑食,问什么都乐呵呵地说好,唯独对菜单上的羊腰好奇,他问程越川:“你吃过这个吗?什么味儿?”
程越川说没有,据说口味有点怪。
说没带钱的那位探头一瞧,乐了,跟众人道:“嘿,橙子想吃这个。咱们点一个?”
“哪个?”
“腰子。”
“点呗,吃啥补啥!”
“这个年纪是该补补。”
方呈哪能不知道他们是在调侃,被这一句臊红了脸,扔下菜单,随他们写:“我不点了,你们看吧。”
“点啊,干嘛不点。”体委呲着个大牙笑,青春痘在灯下油光发亮:“男人就是得肾好,吃点腰子有什么错,我也来一串。”
方呈嘴一撇,小声念叨:“早知道不说了。”
程越川把话题拐回正轨:“你不就想知道什么味道吗,尝尝就是了。”
一帮男生聚在一起,吃饭就如蝗虫过境,烤盘一上来,众人就瓜分了大半,一手抓几个。吃了会儿,大家才反应过来盘里多了几串金针菇和玉米,是老板送的。
“谢谢老板!”大伙儿举着竹签,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背对着他们的烤串店老板吓了一跳,手上还数着钱呢,就转过身来:“不客气,味道怎么样?”
“好吃,下次还来。”
“那就好,常来啊。”老板说。
方呈一面啃鸡翅一面惦记羊腰,眼神止不住地往上瞟,生怕别人先一步拿走,又怕没人要,最后都看着他吃。
他拿起闻了闻,气味还行,没想好到底要不要下口,程越川看出他的犹豫,低声说:“要是吃不惯可以给我,我不太挑食。”
方呈没娇气到这地步,尽管不喜欢,还是强忍着吃完了。有人打趣问他味道怎么样,膻不膻,他露出难言的表情,说下次不会再点了。
结账时老板主动给大伙抹了个零头,几个男生把兜里的零花钱都掏干净了,凑齐了一顿烤串钱。
好不容易聚餐一次,他们不计较谁吃得多,心里得劲就足够快乐。
天彻底黑了,整条街都被温暖的灯光铺满,方呈带着一身烟熏火燎的味道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嗅嗅领口,再抬手闻闻袖子,感到无比安心:“好幸福啊。”
“吃烤串就幸福了?”程越川说。
鞋底磨在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方呈看着成双的影子:“放寒假幸福,吃烤串幸福,跟你一起走回家也很幸福。”
程越川无声地笑:“一会儿还吃得下晚饭吗?”
“能啊,我特意留了肚子回家吃外婆烧的饭,不然她得伤心。”方呈说。
说着就到路口,饭菜香已经飘了出来,方呈拐弯进院子,朝他挥了挥手:“明天我得睡个懒觉,先跟你说声早安。”
程越川笑了,声音如水般温柔:“晚安,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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