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楼台先得“越”》大麦与虞美人

41、喜欢吗 如果她喜欢

　　方呈没得到答案，程越川与英语课代表交集不多，答不上来。

　　不过晚上回到住宿的地方，男生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话题正经不了，没聊几句就会拐到两性问题。青春期嘛，不说这个，难道聊学习？

　　男孩子们不谋而合，都偷偷带了酒，藏在书包底部，上车下车、爬上爬下地扛了一整天，就为了晚上撒疯。

　　方呈惊呆了：“你们也太牛了……”

　　曾思嘉往方呈和程越川手里塞了两罐：“见者有份，都别想跑。”

　　方呈早就想尝试，挑了罐包装淡雅的抿了一口。味道清甜，入口顺滑，跟果汁差不多。

　　他咂咂嘴，评价说：“没什么特别，像饮料。”

　　曾思嘉指着罐身：“这款是西柚味果酒，度数很低。”

　　“怪不得呢，你拿的是什么味道？给我尝尝。”方呈探头看程越川手里的。

　　不等对方反应，他的嘴唇就印上了啤酒沫。麦芽的微甜过后，口腔里只余干净的苦味，方呈不太满意地缩回脑袋，道：“还是我的好喝一点，你要不要尝尝我的？”

　　程越川顿了顿，目光偏移两寸道：“不了。”

　　他们并排坐在一张床铺上，小屁孩儿似的讨论酒的口味，对面那群人早都放飞自我了。男孩子八卦心起，轻撞着肩膀，嬉笑推搡，借着酒劲，明明没醉也硬要撒点酒疯。

　　“你们觉得学校里谁最漂亮？”

　　“隔壁班班花啊，皮肤那么白，手腕跟藕节儿似的，还是巴掌脸，可爱死了。上次在走廊，她对我笑了一下，我心里小鹿乱撞，都快撞晕了！”

　　“多大脸啊！还对你笑，人家凭什么要冲你笑啊？”

　　“那我哪知道，但我那一刻深刻读懂了什么叫回眸一笑百媚生。”

　　“我去，真恶心。你语文考几分啊还好意思显摆。”

　　“哎巧了，刚好比你多那么一分。”

　　前几段对话还算正常，吃火锅时最安静的男生依旧没什么存在感，只在人堆里跟着笑，被揪出来后，才被迫加入了讨论。

　　方呈坐在对面听了数篇少年心事。谁谁谁暗恋隔壁班班花，谁谁递情书表白被拒，还有人逼问何澍开学那段见光死的初恋细节。

　　“到哪一步？亲上了没？”

　　何澍被夹在中间，臊得满脸通红不好意思承认：“没有！我们可纯洁了！胡说什么呢！”

　　“那就是有过！”众人道：“可以啊你。”

　　方呈乐呵呵地当气氛组，该欢呼时欢呼，该起哄时起哄，一罐酒就喝得差不多了。

　　等对面的目光齐聚到自己身上，方呈才反应过来，该轮到他讲了。

　　“橙子喜欢什么样儿的啊？”

　　“啊，我啊？”方呈呆了。

　　“说说呗！”

　　“我没想过啊……”方呈捏着易拉罐，苦思冥想的样子不像装的。

　　“情书收到过没？”

　　“那倒是有的。”

　　“我就说嘛！”体委猛地一拍大腿：“就橙子这样的怎么可能没收到过情书？什么时候？谁给你的？写的什么？”

　　方呈在期待的目光中小声补充：“不过是幼儿园的时候……”

　　众人失望，唯有程越川在笑。

　　何澍将矛头对准他，道：“要我说就是川哥坏了你的桃花，你俩老待在一起，他不说话的时候看着可严肃了，谁敢搭讪。”

　　方呈听不得程越川的坏话，当即反驳：“哪里严肃啊，他明明挺好的。”

　　何澍直摇头：“你没救了，上一边儿去。川哥呢？喜欢什么类型的？”

　　其实他也就随口一问，没指望程越川会回答，结果程越川转了转手里的啤酒罐，说：“活泼可爱的吧，娇气一点也可以。”

　　“可爱”的定义广泛，立马有人追问：“我靠，可爱的？哪种可爱？再具体点儿啊！”

　　方呈惊奇得眼睛都瞪大了，他从没听说过啊，还以为这人一门心思只爱学习呢。

　　曾思嘉洋洋自得地给方呈使眼色，仿佛在问‘英语课代表那样的算不算可爱’，但程越川不再往下说了。

　　最先开启这个话题的人小声道：“我跟你们讲，川哥这样的最闷骚了。看着云淡风轻的，其实心里想法可多。”

　　有人嘲讽他：“谁黄得过你。”

　　那人也不避讳，酒精撤了底线，说出口的话没遮没拦，大方分享起那种网站，甚至报出常看的片名，被大家笑骂下流。

　　方呈简直听不下去，他就误打误撞看过一回，还是点错网页自己蹦出来的。男女交缠的画面把他狠狠吓了一跳，至今都有心理阴影，结果这帮人居然光明正大地交流经验！

　　方呈转头去看程越川，耳垂不知为何有点粉红，悄声问：“你也会看吗？”

　　程越川身形一顿，说：“不看。”

　　方呈松一口气，心说身边总算还有个正常人。

　　但对面那群人哪能这样放过他，他们不敢对程越川使坏，就坏笑着过来拉方呈，要带坏纯情少男。

　　“咱们不允许有你这样的叛徒。”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看才不正常呢。”

　　方呈挣扎大喊：“程越川救我！”

　　程越川起身救人，笃笃笃的敲门声适时响起，金老师要查房清点人数。

　　大家瞬间闭嘴，迅速用眼神交流一番，动作麻利地把易拉罐藏进被子里，床底下，遮得严严实实的才去开门。

　　金老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包女生塞给她的零食，没进屋，就扫视一圈：“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老师，我们聊天呢，没听见。”

　　金老师就近戳一个人的脑袋：“都安分点，别太吵了，晚上早点睡觉。”

　　靠门边的男生眼尖，道：“老师，楼下有超市吗？我也想买点吃的。”

　　“晚饭才过多久，饿狼啊你。”另一人搭着他肩膀。

　　“发育呢，懂不懂。”

　　两人说着打闹起来，金老师把两包零食往他们怀里一丢：“我得为你们的安全负责，不能出门，将就吃吧。”

　　老师走了，男生们越发肆无忌惮，就着刚才的话题说下去：“还发育呢？我看看。”

　　被闹的那个弯下腰去，倒在床上，几个人叠罗汉似的压在一起，闹作一团。

　　方呈平时不怎么跟他们讨论这些污浊的话题，嫌他们不要脸，坚决不肯融入。

　　况且之前的问题还没说清楚呢。

　　程越川说喜欢可爱的，那就是有明确喜欢的对象了？是谁？他怎么不知道？震惊、好奇之余，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摸到床边还有一罐果酒，柠檬味儿，方呈拉开环，想接着喝。

　　快到嘴边时，程越川把罐子拿走了：“还喝呢，脸都红了。”

　　“是吗？我没什么感觉啊。”方呈用手背摸摸脸颊，确实微微发烫。可果酒才3度，他没觉得醉啊，顶多有点想睡觉。

　　“头不晕？”

　　“不晕……吧，就是有点儿困。”

　　程越川无奈地笑笑：“那就是醉了，你就两罐的量。”

　　“不可能！我哪有这么菜啊！”方呈的胜负欲起来了，还要再挑战。

　　疯闹的那群人循声看过来：“咋啦？橙子这就喝多了？”

　　“嗯，应该是。”程越川说。

　　“天啊，才三度的酒，我都没敢拿白的来。你们先回屋睡觉吧。”

　　程越川刷开隔壁房间的门，学校给他们统一订了标间，有运气好的分到单人床，也有爱闹腾的主动要求换到三人房。索性这一间就方呈和程越川两人住，他们去串门前就洗过澡了，脱了鞋就能睡觉。

　　方呈绝对是醉了，先是在床边磕了两下，接着便进入了话痨阶段。他意识清醒，躺到床上却不安分，自己撑着胳膊坐起来，要跟程越川聊天。

　　“你陪我聊聊天吧，我不困。”

　　程越川说：“聊。”

　　“我想喝水。”

　　程越川给他倒：“喝吧。”

　　“我还有点饿。”

　　程越川从包里摸出一个小面包：“只有这个了，行吗。”

　　方呈说行，咬一口却扑哧笑出来，就这么捧着半个面包笑得歪倒在床头：“哈哈哈哈哈哈——”

　　程越川没伺候过醉鬼，更没听说过酒量差成这样的，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一跳，瞳孔都震了下。

　　“没事吧？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程越川摸他的额头，觉得这人跟傻了没两样：“笑什么呢？”

　　方呈笑得睫毛都在颤，不说话但很听话，让坐好就坐好，让喝水就喝水，让睡觉却不肯。

　　等他笑够了停下来，食指虚搭在唇边，小声道：“我跟你说件事，你不许跟别人说哦。”

　　“你说。”

　　醉鬼讲话没逻辑，方呈颠来倒去地捋了几遍，程越川才听懂。

　　“我小的时候……哈哈哈哈，我童年的时候……其实就是我一年级的时候，有一次上语文课……早饭没吃饱，上课的时候饿了，其实上完那节课就吃中饭了，但我忍不住啊，就偷偷从包里拿了个小面包出来吃。”

　　“那个面包特别松软，还带巧克力夹心……”

　　醉鬼讲故事没逻辑，想到哪说到哪：“老师站在讲台上嘛，一眼就看到了……”

　　程越川扶着他，时刻提防他倒下去撞到床头柜，问：“骂你了？”

　　“那倒没有……她让我去门外吐了。然后我就真的吐掉了……”方呈醉眼朦胧，露出惋惜的神情，“垃圾桶在教室里呢，门外根本没有垃圾桶，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个大垃圾桶……”

　　他笑着捶了两下被子，又抓着程越川的肩：“你说我当时怎么那么蠢啊，老师其实是暗示我，让我去门口吃完再进来。我居然真的上下跑了几层楼，去找垃圾桶……饿了整整一节课。”

　　一个面包的故事，方呈翻来覆去地讲了快二十分钟。程越川被控在原地动弹不得，不知该笑还是愁：“就为一个面包记了这么多年？”

　　方呈说：“面包怎么了？面包多可爱啊……不比人可爱多了……但我怎么就那么蠢呢，什么都听不出来，看不出来。”

　　程越川把他的手塞进被子里，全身上下只剩脑袋露在外面：“你不蠢，你很可爱。”

　　像是触发了关键词，方呈半闭的眼睛忽然又睁开了：“谁？你说谁可爱？”

　　他目光灼灼，直直地盯着程越川。

　　“你喜欢可爱的？怎么没跟我说过？”

　　“怎么样算可爱的？”

　　“英语课代表那样的吗？”

　　方呈双颊粉红，闭着眼睛，嘴里咕哝：“如果她喜欢你，你就会喜欢她吗？”

　　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语气中的质问和微微蹙起的眉毛在顶灯下无所遁形。程越川双手按在他身体两侧，耳边轰鸣，血液一下子涌至头顶，心跳停了一拍后疯狂地跳动起来：“你觉得呢？”

　　“我怎么知道？你还问我！你究竟喜不喜欢啊！”一个不留神，方呈没了耐心，挣开了被子。

　　他被裹得不舒服，扭动着身体，声音越扯越高，仿佛不得到答案就要一直问下去：“程越川，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程越川不得已脱鞋上床，掌心贴合，四肢压住他的，眉梢的肌肉微微收紧，呼吸都快稳不住了：“我没有喜欢的女生。”

　　后半句藏在心里，光惦记个可爱，怎么不问问我谁是娇气的呢？

　　温热的呼吸混合着酒香喷在脸上，方呈问：“真的？”

　　“真的，听话。”

　　“不喜欢就行。”得到答案后，方呈果真不闹了，令人心安的皂香在颈边蔓延，他像小动物那样拱了拱鼻子，找了个舒服的睡姿窝了起来。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在做什么了，睡过去之前，只悠悠地叹了口气：“程越川，你家的床好硬啊……又硌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