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楼台先得“越”》大麦与虞美人

37、站同一边 遇上你这样

　　时间没过多久，这桩生意就不成了。

　　学生有了方便的购物渠道，纷纷抛弃食堂，转向外食，导致每到中午餐厅的生意都格外冷清。

　　问题的源头显然就是学校对面的超市和小吃铺子，校长开完会后直接下令一刀切，把校门锁了。在校时间内，除了老师都不允许随意进出。

　　何澍无所谓，经过一段爆单期，他已经赚得盆满钵满，急不可耐地给自己添了大件儿。

　　程越川也完成了目标，遵医嘱买了营养补剂，嘱咐程爱安每天都记得吃。

　　这件事非但没影响生活，反之，方呈发现程越川的人缘还变好了。

　　课间总有些陌生面孔站在门口，说来找“年级第一”。他们偶尔叫他“川哥”，想跟他说说笑笑勾肩搭背，有时还请程越川一瓶可乐。

　　不过程越川从来不收，面无表情地说几句就回座位上做自己的事。

　　方呈看着那帮人总觉得不像善茬，个个笑容里藏着刀子，问他来的是谁，程越川只简略回答说不熟。

　　乍暖还寒的时候，天气最难以预测。早操前天还阴恻恻的刮着风，早操结束阳光就从教学楼后斜进来了，先前的寒意一点不剩，全变成了热气蒸腾在后背。

　　方呈回到座位，脑门热得沁出了一层汗，刚脱下外套想趴一会儿，学委就来了。

　　“橙子，我想问你件事。”

　　“什么？”方呈前一晚又熬夜了，眼下的乌青还没散，脸上透着些疲惫。

　　学委勾着手指，措辞谨慎：“我没有别的意思，出于关心才来问你。程越川他……之前……是不是在学校里做生意了？”

　　方呈本打算趴桌上补十分钟的觉呢，闻言一下子醒透了。校门关闭都过去那么久了，老师没发现，怎么突然被提起？

　　“什么？”方呈说。

　　“你别介意啊，我不是想打听，这种买卖双方都是自愿的，也没什么可说的。”学委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多管闲事，方呈平时多好说话的一个人，此时竟然看着有点凶，赶忙摆摆手道：“但是有同学告到老师那儿去了，我去交作业，看见程越川被留在办公室了。”

　　“哗啦”一声，方呈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怎么不早说！”

　　他拔腿就往楼梯间跑，随后想起什么，又迅速折返回来，问：“是谁告的状，你知道吗？”

　　学委努力搜刮记忆，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但之前送作业遇见过几次，估计也是哪个班的课代表。好像叫什么德吧……”

　　“张宇德！”

　　方呈瞬间就得出了结论，喜欢背后捅人刀子的除了他也没别人了。

　　只是这件事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怎么早不提晚不提，现在才说？有什么目的？

　　方呈三步并两步跑上了楼，办公室的门虚掩，程越川背光站在老师跟前。

　　他刚要闯进去，责问的声音就传进了耳朵里：“这就是我们班的好学生？年级的尖子生？做出这种事，我作为班主任，脸都被你丢尽了！”

　　班主任是个矮个子平头男人，五官各长各的，拼凑在一张脸上，格外奇怪。同学们平时没少在背后给他取绰号，别的老师被叫哥、姐，再不济也能得个尊称，唯独他被叫作“眼镜蛇”。

　　就因为他心眼小，骂人也毒。

　　从小学到高中，方呈就没见过比他还糟糕的老师，斤斤计较不说，还嫌贫爱富。开学前的家访，眼镜蛇上上下下参观了苏美玲家，还特意留出十分钟时间看了方呈的卧室。

　　装修现代，布置温馨，电子设备一应俱全。

　　眼镜蛇指指显示器，笑着说：“爸妈给买的吧？开了学可不能再玩儿了。”

　　方呈看得懂他眼里的欣赏，分明不是冲着自己，而是对着最新款的电脑。

　　苏美玲只当老师平易近人，还跟着附和两句：“听到没？班主任老师说了，开学就得好好学习。”

　　她招呼眼镜蛇到楼下客厅吃水果，按说走访到下午，眼镜蛇早被各式各样的点心填饱了，但他依旧很给面子地吃了点。

　　苏美玲看老师不见外，便多说几句，请老师多多关照，父母都在外忙工作，全球各地到处跑，不常回来，她一个老太，也辅导不了高中的功课。

　　“方呈的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眼镜蛇面带笑意，双手捧着水杯，毕恭毕敬的样子不像询问，倒像请教。

　　苏美玲热情地推推果碟：“他爸爸做木材生意的，自己当老板，妈妈在外企。两个人忙起来都回不了家，这才把方呈送到我这儿照顾的。”

　　眼镜蛇的眉间染上一层喜色，仿佛日进斗金的是自己：“真不错啊，方呈有这样的父母，真好。”

　　好在哪里？有钱就好了？方呈在心里辩驳。

　　眼镜蛇留给方呈的第一面印象就很不好，待他一走，方呈就把心里话吐了出来：“外婆，他是不是势利眼？不问我学习怎么样，老问我爸妈是什么意思？”

　　苏美玲没在意：“问几句就势利眼啦，你别想太多。”

　　“他还窥探我隐私呢，在我房间待这么久，就差没把衣橱打开看看了。”方呈说。

　　“被你这么一说，老师成什么啦，”苏美玲笑，“人家有分寸的，开学前多问问你的情况，看看你的生活环境也很正常。”

　　方呈跟苏美玲说不到一起，气鼓鼓地端着剩下的水果去了小路口，想等程越川出来，两人一起吐槽个痛快。

　　程越川肯定能懂他的。

　　没想到时针走了不到四分之一格，隔壁的家访就结束了。

　　程爱安说，新老师很客气，连杯水都没喝，看到小川桌上的那叠奖状，夸奖几句就走了。

　　方呈直截了当地翻了个白眼，递给程越川一颗青提：“他哪是客气啊，分明是在我家吃饱了。”

　　程越川淡淡地笑笑：“大概是吧。”

　　事情还不止这一桩。

　　开学后的一次春游，学校组织去市中心的公园赏花看景。眼镜蛇让大家在入口处集合，随后分成小组，午餐自理。

　　他妄想能和学生打成一片，解散前提了一句：“公园中间有块大草坪，比较宽阔，适合野餐，午饭可以去那儿。我到时候来看看你们都带的什么，让老师也尝个鲜。”

　　他自以为幽默风趣，但应和的人不多，仅个别活跃的同学说了好。

　　到了中午，同学们陆陆续续到草坪上汇合，倒出书包里带的食物跟大家分享。

　　眼镜蛇真如他早上说的到处游走查看，野餐垫上铺的很满，但稀奇货不多，大多都是蛋糕面包，薯片饼干，诸如此类的东西。

　　他巡视一圈，发出失望的感叹：“你们光吃这些有什么营养啊。”

　　“有营养的不好吃啊，老师你来一片不？”有同学接话。

　　“不了，你留着自己吃吧。”眼镜蛇摇头走开，忽然发现新大陆似的，在一个家境不错的同学背后站定：“哟，小婷吃的这个啊。”

　　方呈被惊奇的声音吸引，望过去，眼镜蛇举着一小盒蔬菜沙拉，笑意盈盈的：“谁说有营养的不好吃啊？这不挺高级的？”

　　那是蔬菜沙拉刚刚流行起来的时候，几片生菜，几块黄瓜，再搭点玉米粒，淋两圈沙拉酱就要卖二三十元。大家吃不惯，也不会去买。

　　有男生道：“老师，这些吃不饱啊。”

　　眼镜蛇眯着眼睛，看他一幅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崇洋媚外道：“外国人都是这样吃的，多健康啊。”

　　他弯着腰把沙拉还给小婷，笑得跟花园里折了的花儿一样：“这个黄色的是什么？”

　　“玉米笋。”小婷说。

　　“哦，对，玉米笋，真不错。”

　　在他心里，有钱就是王道。吃穿用度都该向家境好的同学看齐，哪怕学个七八成，都是光荣的。

　　所以他会骂程越川，方呈是预料到的。

　　他根本就看不上程越川。

　　眼镜蛇冷嘲热讽地问：“你家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有事为什么不找老师帮忙，要靠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去赚同学的钱？你好意思吗？觉得光彩吗？”

　　半掩的门被人一把推开，方呈气愤地踏进办公室，程越川先开口驳了回去：“老师，为人师表，这样说话可以吗？”

　　程越川的声音难得透出压迫感，他本就是个硬骨头，外冷内热，热的一面还不轻易示人。

　　眼镜蛇嚣张的气焰被不咸不淡的语调浇灭了一半，转而把矛头对准闯进办公室的方呈：“还有没有规矩了？不敲门就敢进老师办公室！”

　　方呈一敛平时温和的态度，后退半步，站在门口强硬地补了句：“报告！”

　　他与程越川的表情如出一辙，顾不上口无遮拦，直言道：“我守规矩了，难道老师就不用？就可以在公开场合随便骂人，践踏别人的自尊心？遇上你这样德行有亏的班主任，我也面上无光！”

　　教导主任旁听个大概，一直没开口，此时也跟眼镜蛇一个鼻孔出气，咄咄逼人道：“你叫什么名字，马上给你们班主任道歉！老师处理事情轮不到你插嘴！程越川都承认了，确实有这回事！”

　　“我不可能道歉。”方呈所有的勇气在此时爆发，他受不了程越川被这样贬低，不论如何都要跟他站在同一边：“学校有哪一条校规规定不允许同学代买超市零食？学校食堂难吃，又不设小卖部，害同学们饿肚子，程越川好心帮大家跑腿怎么了？是他们主动找的程越川，程越川有什么错？张宇德别有用心地来告状，你们怎么就不问问原因？”

　　方呈成长了，以前连检讨书都不会写的好孩子，竟然敢在办公室公然顶撞老师了。

　　他把从检讨书那学到的一套用上，一连四个问句，把眼镜蛇都问懵了。

　　教导主任毕竟官高一级，应对地更自如，双眼一瞪，不怒自威：“学生手册上第一条，尊重师生，你做到了吗？程越川这件事大错特错，败坏学校风气，被同学举报，你们有什么可争辩的。”

　　眼镜蛇及时敲边鼓，轻蔑地挑起半边眉毛：“光成绩好是不配称作好学生的。”

　　“背后说人坏话的就算好学生了吗？”方呈反问。

　　双方僵持不下，方呈梗着脖子非要辩个明白，程越川哪里错了，他不过是想为家里分担一点，就要承受这样的指责吗？

　　不多时，门口又多了一个人，何澍来了。

　　程越川并没有提他们合伙的事，但何澍仗义，不可能丢下兄弟独自挨骂。

　　他了解了事情原委，第一时间就赶来说清楚。

　　他没有方呈那么莽撞，在门口喊了一声，得到许可才进来，道：“老师，我知道张宇德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程越川不肯卖他们答案。”

　　此话一出，办公室炸了雷。

　　卖答案？什么答案？简直闻所未闻。

　　方呈诧异地看了一眼程越川，这人分明只字未提。

　　其实提了也没用，因为代买收钱在先，多说这几句像在转移矛盾。

　　何澍说：“那些同学骚扰程越川有好一阵子了，每天下课都来，想花钱买程越川的□□，考试时拿个及格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