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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努力长大 可程越川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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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方呈脱口而出。
读书声顿时轻了,散了。家长找到学校来不常有,同学们的目光在苏美玲和后排之间来回打量:“出什么事了?”
语文老师一个眼风扫过去,走回讲台镇场:“发生什么都不关你们的事,关注你们自己就好。”
程越川没理会那些视线,越过窃窃私语,走到门边,反手关上了门,把苏美玲的声音隔绝在外。
“苏阿婆,是不是我家里有什么事?”
“你奶奶今天早上低血压晕倒了,”苏美玲看他一脸焦急,宽慰道,“但是你别怕,人送到医院后已经好多了,我来接你过去看看她。”
方呈不知从哪冒出来,说:“我也去。”
三人在校门口拦了辆出租,催着司机用二十分钟就抵达了医院。下了车,程越川步速很快,拿着苏美玲给她的病历本,穿过嘈杂的走廊,先去了医生办公室。
“医生,我奶奶的情况严重吗?刚才我不在,这些单子麻烦您再给看看。”
医生拉了拉口罩,透过厚厚的镜片扫了一眼,问:“还是个学生啊?从学校赶过来的?”
“是。”程越川没心情聊天,指了指化验单,道:“她之前没有晕倒过,这次是太累了,还是有别的原因?需不需要再做些其他的检查?”
医生扶了扶眼镜,微微正色:“指标还可以,就是有轻微贫血和营养不良,心电图和心脏彩超都做了,其余暂时没什么要查的。”
他照本宣科地念了两句:“你看,心电图显示正常,心脏结构及泵血功能均未见明显异常。就左心室壁略显增厚,后续体检再观察就可以了。”
报告单的每个字都至关重要,最后一句模糊的表述让程越川神经都揪紧了:“这是指心脏有问题?”
轻微异常在医生眼里都属于没事,他解释道:“可能和患者长期过度劳累,或者血压波动有关,问题不大。这两天住院观察一下,挂点维生素,回去之后好好休息。”
“谢谢医生。”程越川回了病房。
八人间全都住满了,在门外都能听见仪器发出的规律的嘀嘀声。程爱安的床位靠近门边,半倚着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才睁开眼。
她撑着没打吊瓶的那只胳膊要坐起身,声音还很虚弱:“怎么都来了?我就是脱水晕倒了,没什么大事。你们该上学就上学去啊。”
程越川扶着她把枕头摆好,又脱下外套折了两折,塞到腰下垫着:“老师替我请过假了,这两天都不去学校。”
方呈说:“我下午也不去,在这陪你们。”
程爱安一听就不行:“怎么能不上学?要我说这点小毛病回家躺两天也能好,没必要住院。”
她打心底里觉得医院坑人,头晕是最小最轻的毛病了,还值得花钱住两天?
程越川懂她,节俭惯了的,于是道:“听医生的,钱都交了。”
“交了也能退吧?”程爱安不信他,转头去问方呈。
方呈自然跟程越川是一伙的,拒绝完跟打商量似的坐在床边,一本正经地胡说:“程奶奶,你就让程越川呆这儿吧。这两天有课堂测验,有他在,第二名永远都拿不了第一,回回挨骂,都快抑郁了。”
程爱安被他逗笑了,脸上的褶子都深了点:“那你呢?你也不考?”
“我啊,我不爱学习,想在你这赖半天。”
住院两天,程越川除了去食堂打饭外一步也没离开。隔壁床的老头不知道生的是什么病,止疼药也不管用,半夜总难受得哼哼。直到出院那天,也没见有家人来探望。
他羡慕程爱安,说了不止一遍:“你福气真好。”
程爱安背着程越川悄悄回了句:“孩子们忙也能理解。咱们还是得顾好自己的身体,不给他们添麻烦。”
出院那天,程越川又去找了次医生,问之后有哪些需要注意。医生说别的没什么,老人家有点瘦,可以的话日常多补补营养。
左思右想后,程越川去找了何澍。
何澍脑筋动得快,嘴风紧,程越川背着方呈找他出主意:“你知不知道有什么赚钱的方法?”
何澍问:“怎么了?零花钱不够了?”
大家都不知道程越川那天被叫走是因为什么,方呈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的,谁来问都不说。
程越川说是,何澍就信了。
“那你真是问对人了,我有个现成的主意,盘算很久了,就是懒得执行。”何澍说。
“什么主意?”
何澍生怕泄露商机,压低了声音,窃窃道:“咱们学校里不是没有小卖部么,想买饮料什么的,都得跑到校门外去买。现在天冷了,好多人不愿意去,总是叫别人带,多带几次就烦了。咱们适当加一点儿钱,帮忙跑腿呗。”
有需求就有市场,此方案可行,程越川听进去了。
何澍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怎么样?我的脑瓜用在正地儿的时候是不是挺灵光?这本来是我给自己想的创业计划,但是前段时间没心情整,后来也就不想了。你要是真想做,我就替你宣传宣传。”
何澍广结善缘,认识的人多,两人一拍即合,不出半小时,就达成了共识,悄无声息地做起了生意。
他们定价合理,一单只多收一块钱,很快就在年级中积攒了口碑,甚至连高三的都听说了,趁着课间来下单。
方呈起初不知道,有几次程越川踩着铃声跑进教室,方呈问他做什么去了,程越川都说去厕所。
方呈在厕所蹲守十分钟都没见人:“你去的一楼还是顶楼?跟我还不能说实话吗?”
额间汗珠滚落,程越川轻轻一抹:“真没什么。老师来了,听课吧。”
他越是藏着,方呈就越是刨根问底地要知道。程越川回避,他就跟踪。两三次不成,四五次总能摸清楚。
体育课前,全班都奔向了操场,方呈借口找东西,拦在出口位,等人全走了,才抬头对上程越川,说:“我都知道了。你还不老实交代?”
眼神凶巴巴的,口吻像黑社会,程越川无奈:“这件事你别掺和了,我跟何澍是分工合作,不能带你。”
方呈炸他呢,压根不知道里头还有何澍的事儿,眼珠一转,猜道:“你们怎么分成我不管。我就想课间多跑跑步,锻炼身体。”
程越川就是担心这个,坚决不同意:“天那么冷,你别瞎跑,就在教室待着。”
说完长腿一跨,迈过身后的椅子就走了。
程越川跑得很快,一千米能拿满分,转眼就出了校门。方呈慢了半拍,起身追出去时早就跟不上了,只好喘着粗气喊“等等我”。
程越川没想到他这么执着,没忍心丢下不管:“回去吧,过五分钟就上课了。”
方呈不肯,跟着进了超市,看程越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长长的清单,眼疾手快抢过去几瓶可乐抱在怀里,说:“我就是想帮你分担一点。”
回家路上,方呈化身牛皮糖,紧紧跟着他,问为什么。
商业模式他已经捋清了,但想不明白原因。程越川明明不擅长交际,生活也远不到捉襟见肘的地步,为什么非要挣这笔钱?
程越川撵不走他,又不敢提速,怕方呈不看路就追上来:“没有为什么,你去问何澍,是他想挣钱,又懒得动弹,所以才拉上我一起。”
话里半真半假,方呈直勾勾看着他:“既然是好事,为什么瞒着我?”
“没刻意瞒你,你这不是知道了吗。”程越川依旧不说实话。
方呈气急,恨不能翘开他的嘴,顾不得寒风凛冽,直往脖子里钻,就顶着风站在路口不动了:“你今天不说,以后也别和我说话了。”
他强硬地站在那,头发被吹得高高扬起,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神直白:“我问最后一遍,你真的连我也不告诉吗?”
程越川有刹那的妥协,心脏像被人拧了一下,又酸又麻。
方呈看在眼里,趁机说出自己的猜测:“是不是程奶奶看病花了很多钱?”
意料之外,程越川摇摇头,说:“没有,没花多少。”
“那到底为什么啊?”方呈问。
自行车丁零零地打着铃过来,他伸手挡了挡,把方呈拉到里侧,声音被掩盖了一半:“因为我很不安。”
程爱安住院一次,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捡到程越川的那天,程爱安五十。尽管领养证上程爱安的名字写在母亲那一栏,她始终只让程越川喊奶奶。
程越川日渐长大,成了老师眼里的优秀生,成了程爱安的骄傲,但依然渺小,没有独当一面的撑起整个家的能力。
那天在病床前摸着程爱安输液的手,如同冬日的树枝那样枯槁瘦削,光泽不再,他一下就崩溃了。
他并非一直感觉不到程爱安日复一日的衰老,可程爱安总是表现得坚强有力,连感冒都鲜有,他便自欺欺人地自我宽慰说还早,还来得及。
可程越川再怎么长大,也追不平漫长的五十年。
方呈问:“能说吗?”
程越川看着眼前关心的面庞,喉头苦涩:“还记得我发烧那次吗?”
“记得。”
“奶奶为了买我想吃的面包,跑几条街都找来了。那天她躺在病床上,我却没敢问她想吃什么……”程越川苦笑了下:“因为她不会说,而我花的也是她挣的钱。”
方呈明白了,不再劝说程越川别做这件事,上前抱住了他:“压力别一个人抗,你还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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