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楼台先得“越”》大麦与虞美人

34、不解风情 小学时收到

　　又一年暑假，方呈不再钓鱼捉虾了。

　　亲近大自然的娱乐项目已然成为过去式，手机才是当下最了不起的物件。

　　要说时代发展真是迅猛，电子产品更新换代，通讯设备也越来越便捷小巧，条件好的学生拥有了第一部手机。

　　方文涛的生意大赚一笔，给方呈也买了，顺便鸟枪换炮，把自己的座驾也提升一档，从桑塔纳换到了帕萨特。

　　方呈得了宝贝，新鲜劲儿上来了，第一天就玩游戏到半夜。

　　苏美玲晚上起夜，见方呈房间的灯还亮着，差点就揪住现行。好在方呈反应迅速，把手机藏进被子里，闷头一盖，假装睡着了忘记关灯。

　　呼吸声绵长，肚子也起起伏伏的，很像那么回事儿，苏美玲站在门口听了会儿，才放心地关上灯，回屋了。

　　大约装的太像样，困意席卷而来，方呈就这样抱着手机睡了一夜。

　　隔天他给齐修打电话炫耀，拨通齐修家的座机后，故意压低声线，神秘兮兮地让对方猜：“喂，知道我是谁吗？”

　　齐修一下就听出来了，毫不犹豫：“橙子呗，你也买手机啦？”

　　一个“也”字就让方呈的嚣张气焰灭了半截：“什么意思，你也买了？”

　　“当然了！”齐修激动道：“你等着啊，我拿我的手机给你打。”

　　好朋友平时见不着面，齐修在市里读书，老师抓得更紧，周末都不得放松，俩人就靠节假日维系感情。

　　他们交流了一番手机使用心得，再从学校的奇葩人物说到高中的畅想，聊了一上午，午饭的时候齐修被家里人叫走，就从电话改为了短信。

　　手机按键的触感新鲜，他们图好玩儿，一个“哦”一个“嗯”都认真回复，没撑过一晚，充的三十块话费，就双双告急。

　　齐修的最后一条短信是：我好像快欠费了，你也赶紧查查余额吧。

　　等再续上，俩人都老实了，回归了质朴的QQ模式。

　　貔貅：没想到话费这么不经花，我都还没怎么用呢。

　　橙子：就是，好说歹说才让我外婆又给充了三十。

　　貔貅：还是上网方便，想怎么发怎么发。

　　接着齐修就甩了一堆表情过来，方呈也毫不客气地回应，刷了对方的屏。

　　两个人比手速，把鼠标当机关枪使，炸弹之类的表情包乱丢，往前翻几十行都见不着一个中文字。

　　齐修电脑卡，拼不过，及时投降，问：你这次什么时候回来？

　　方呈自己都不知道，还没接到通知呢：不知道，爸妈都上班，家里没人。

　　方文涛是个体户，对外说时间自由灵活，实质上全年无休，而郑敏过的是洋节，更别提暑假这样奢侈的日子。

　　回去连个发二百块外卖费的人都没有。

　　貔貅：这么惨，你外婆家那里有什么好玩的景点吗，要不我去找你？

　　久未谋面的朋友要来，橙子求之不得：好啊！不过你爸妈能同意吗？

　　齐修还真能。

　　齐修家是开店的，齐父经营炸鸡店，齐母开文具饰品店，地址就在学校对面，物美价廉，薄利多销，基本掌控了学生们零花钱的去处。

　　一到放假，人流量大幅度减少，齐父齐母就会给自己放假。

　　听闻齐修想出去玩，要求还不过分，就在邻市，他们立马买了车票，订了酒店，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出发水城。

　　父母主要负责护送，不扫同学聚会的兴，白天各玩各的，晚上再酒店汇合。

　　方呈远远见到齐修在园林门口下了车，书包鼓囊囊的，像是塞了不少特产，奔过去迎接时却没见齐父齐母跟着下来。

　　“叔叔阿姨呢？”方呈问。

　　车门关闭，齐父齐母双双把脑袋从窗口伸出来，挥了挥手：“方呈啊，好久不见，你们注意安全，玩得开心哈。”

　　齐修笑得像乖乖牌：“你们就放心吧。”等车开走，没有家长监督，转身就给了方呈一个猛烈的熊抱。

　　“橙子，好久没见了！”

　　方呈被他勒得透不过气，胃里的包子都快挤出来了，连着“哎哟”两声：“我才吃完早饭呢。”

　　齐修龇着大牙，捏着两根手指道：“嘿嘿，稍微有一点激动了。你知道我这一路多坎坷吗？”

　　接着不给方呈说话的机会，齐修就倒豆子似的把一路上的艰辛说了一通，什么为了赶早班车起得比上学还早啦，公交车半途抛锚换了一辆啦，新司机驾驶技术不好，颠吐了一半的乘客啦。

　　事实没有这么惨，齐修进行了一丢丢艺术加工，但确实奔波，方呈道：“真够仗义的。”

　　齐修光顾着跟老同学唠嗑，眼光一转，看见旁边站着程越川，脸生，但很好认，符合方呈说的一切特质，个高，挺酷，一身小麦色肌肉。

　　齐修走过去：“不好意思兄弟，你就是程越川吧。”

　　程越川礼貌地笑笑，琢磨回一句什么，说‘你就是齐修吧’？

　　他有些不自在，老同学重聚的场合不适合他，但方呈硬拉着他，说介绍最好的朋友给他认识。

　　果然，齐修的说法跟他一致，大大方方道：“你好，我是齐修，橙子最好的朋友之一。”

　　“之一？”程越川疑惑道。

　　齐修笑笑，自来熟地拍程越川肩膀：“之二就是你嘛！”

　　方呈嘈他：“倒是一点也不谦虚。”

　　齐修不乐意了：“不然呢？你转学之后还跟谁保持联系了？也就我千里迢迢来找你，连沈嘉妮都移情别恋了。”

　　妈呀，还沈嘉妮。

　　方呈手舞足蹈地阻止，让齐修别提这种羞耻往事：“还是再说说你一路上有多坎坷吧。”

　　程越川却好奇：“沈嘉妮是谁？”

　　“沈嘉妮——橙子的幼儿园同学兼小学同桌，曾经对橙子芳心暗许，八岁就写情书说要嫁给他，还画了结婚证送给橙子，全班都看见了，”齐修藏不住话，重音放在曾经上，“不过都是过去式了，人家现在喜欢上新同桌了。”

　　方呈一手捂着脸，一手扯程越川往景点走：“走走走，别听他废话，我们先进去。”

　　齐修鸡贼地跟在后头，蛊惑道：“程姓兄弟，你就不想知道，橙子当年是怎么回应的吗？那可比刚才说的更劲爆。”

　　程越川立马上钩，转头问：“怎么回应的？”

　　“沈嘉妮在情书里写，方呈是我心中的白马王子，我非他不嫁……”

　　方呈简直冲上去捂他的嘴：“你敢说后半句我就跟你绝交！”

　　齐修不怕，猖狂地笑出声，卖个关子后道：“橙子说，我觉得白马王子很一般，还是奥特曼比较帅。”

　　“……”最大的秘密被捅破了，方呈没脸见人，转身就要跑。

　　齐修还在评价：“就没见过那么不解风情的。”

　　程越川笑得肩膀都在抖，眼疾手快地拽住：“别跑了，方特曼。园林这么大，丢了都找不到你。”

　　方呈挣不开，咬牙切齿道：“没准儿我去是变身了。”

　　程越川说：“那我舍不得，更得看紧你了。”

　　他们第一次来这里，层层绕绕的亭台长廊不少，几乎一步一景。登高远眺，身边全是远道而来的游客，有懂行的在讲建筑设计，讲园林结构，他们跟着走了一段，潜移默化地听进去不少知识。

　　走累了，方呈找一处凉快的地歇脚，竹林里窜出几只猫，什么花色都有。刚想挠一挠猫下巴，一看脚边还竖了块牌子，让不要打扰动物。

　　歇够了起身，那位博学的大叔已经不见踪影，三个男孩子囫囵吞枣地逛完，从景点出来已经过了饭点。

　　方呈为招呼远道而来的齐修，要请他吃汤面，浇头随意添。齐修也不跟他客气，肉鱼蛋菜加了四样，装了满满登登一碗，多一勺汤都得溢出来。

　　方呈瞅瞅自己碗里的爆鱼和大排，再看看旁边，堆得跟小山似的，道：“胃口这么好？吃得完吗？”

　　齐修厚脸皮道：“瞧不起谁呢，我还在发育呢。”

　　一抬头，发育得最好的那位，只点了雪菜肉丝，齐修直言不讳：“你别替橙子省钱，他难得请客一回，不得狠狠宰一下啊。”

　　程越川说：“量太大，吃不完。”

　　方呈往程越川碗里拨了一半手剥虾仁：“我跟你分。”

　　齐修多贪心哪，又趁机捞走四分之一，被方呈好一顿呲。

　　吃了个十成饱，三人撂下碗筷，盘算接下来几天的计划。

　　方呈问齐修：“你能待几天？”

　　“算上今天，三天吧。”齐修说。

　　时间不算充裕，想把水城逛透得特种兵式旅游，可三人里除了程越川都是爱睡懒觉的，宁愿错过景点也不能牺牲睡眠，于是就拣重点的玩。

　　程越川做时间计划，方呈找特色餐馆，齐修当甩手掌柜，跟在两人屁股后边跑，指哪上哪，绝无二话，安全服从安排。

　　三天时间很快溜走，齐修要打道回府了。苏美玲提前买了很多糕点，齐修掏空了书包，要一个不落地装走。

　　方呈一看他掏出来的东西，尽是些笔啊本子的，这些天也没见他写作业，就问：“你出来玩儿还带这些呢？不嫌重啊。”

　　齐修埋头往包里塞着点心，道：“这些是送你俩的。”

　　鸡柳鸡腿没法打包，文具还是可以的。店里新款笔记本、水笔、橡皮、尺子一应俱全，齐修配了两个大全套，不是黑色就是白色，让程越川和方呈自己挑。

　　他什么都好，就是眼光不行，黑本上画着白猪，白本上画着黑猪，乍一看以为是情侣款。

　　方呈嘟囔：“现在流行猪啊？”

　　齐修说：“可不呢，这款卖的最好了。我妈进了一箱的货，几天就卖没了，这还是我特意给你俩留的。”

　　“都是小姑娘买的吧？”程越川盯着卡通封面问。

　　齐修一想还真是，但他不承认，把两个本儿往俩人胸口一拍，不容拒绝道：“不都一样嘛，图案是其次，重点是我千里迢迢背过来的心意。”

　　方呈低头一瞧，黑白配，有种登对的喜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