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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沾一身血 我自愿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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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中考了,方呈在镇上新开的理发店理发。龚琴要求全班都把头发剪短,女生不准留刘海儿,男生要露出耳朵。
程越川已经剪过了,此刻也坐在店里,纯陪同。
他觉得谁理都没差,街角的光头理发师就剪得很好。他自己手艺不精,只能剪个狗啃,被方呈说过之后,都改去光头那儿,一个脑袋五块。
但方呈很想在这试试,说店面的装修风格一看就很时髦。
“看到了吗,书架上还摆了一摞时尚杂志。”方呈是这么说的。
程越川腹诽,装装样子罢了,也就你吃这一套。
他环视一圈,店内没有价目表,玻璃上拢共就写了八个字:洗发、理发、吹干、烫染。店铺名叫“大众理发”,但沙发是皮质的,洗头膏是牌子货。
程越川坐如针毡,担心理发的价格也走在流行的前沿。
方呈小心打听:“理发多少钱?”
“不贵,”理发师给他系好围兜,不正面回答,“男生的发型简单,不多收你。”
他外形有些浮夸,自己染了一头黄毛,穿着低腰牛仔裤,腰间栓一根银光闪闪的链子,好在技术还算到位,亲自上阵给方呈体验了一把洋气的干洗。
方呈说:“最多剪五厘米,太短了难看。”
理发师身上挂了一排剪刀,修两下换一把:“一般人理这样的头发多少会暴露面部缺点,你长得帅,怎么剪都好看。”
“是吗?”方呈被夸得心情愉悦。
“是啊,我剪过那么多头,就数你俩最靓,”理发师还转头程越川搭话,“这个小帅哥也俊,就是发型随意了点,下次你来我这,保准给你设计个更好的。”
“我就不用了。”程越川说。
“试试嘛,人生就是要勇于改变自己。”理发师说完鸡汤,手里的活儿也差不多结束,问方呈:“要不要我用发蜡给你抓一下?很精神的。”
程越川警惕道:“额外收费吗?”
理发师拍拍胸脯:“放心,都包含在费用里。”
方呈心动:“我体验一下。”
理发师挖了一块黄豆大小的发蜡,放在手心揉搓。半透明的膏体化开,手指插入发根由后向前地抓捏,提拉了一把:“搞定!”
方呈抬头看向镜子,登时吓一跳。三好学生被打造成了痞里痞气的街溜子,人人唾弃的洗剪吹大概也就长这样。
稍一转头,还能看到耳边有一撮参差不齐的碎发。
“怎么样?”理发师挑了挑眉。
方呈对上热情似火的眼神,付钱时心里有苦难言:“挺好的……”
“欢迎常来光临啊,等放了假,我给你们修个更时髦的发型,比现在更帅。”理发师得意地比划了个冲天的手势。
程越川不看他,心说就这手艺,倒贴都不来,快步走出店门,听见头撞玻璃的声音。
理发师笑了,方呈扶着额头,有些没面子,道:“玻璃擦得真干净。”
程越川也笑了,对着他耳语:“都难看到想撞墙了?”
方呈咬着后槽牙:“我只是没看清路。”
鼻子酸疼,方呈一路走一路摸,找了个没人的拐角,程越川忍不住抬手,替方呈拎了拎。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好像照顾方呈的鼻子已经成了义务,成了习惯:“下次别来这家了吧,又贵又不好。”
老板的赞美不及此刻鼻梁骨的痛,方呈赞同:“坚决不来了。”
到家天色还早,方呈忍不了这个油腻的发型,吃晚饭前先把头洗了,第二天早晨重新顶着合规的发型去上学。
理发师手里没数,用推子时没轻没重的,还是多削掉半公分。方呈一路上都在摸剃过的发茬,虽然不怎么好看,但柔软锋利,手感极佳,像刚刚割过的青草地。
他手痒,光自己脑袋还不够,还去摸程越川的:“手感真好。”
程越川说:“摸你自个儿的。”
方呈不听,想起昨天理发师夸他俩好看,趁着阳光,仔细端详了下程越川的五官,好像是比小时候帅多了。
他们整天待在一起,许多细微的变化都瞧不出来。其实程越川早就不土气了,五官分开看普通,叠在整张脸上就格外耐看,美中不足大概就是肤色深了些,不过这在男生身上根本算不上缺点。
方呈建议他:“等考完试我们要不干脆留长点,去做个离子烫?”
程越川刀他一眼:“昨天的亏还没吃够?你看苏阿婆揍不揍你。”
瞎想一下不要紧,方呈紧接着想发色的事儿,黄毛像地痞流氓,蓝毛像不良少年,怎么想都不适合程越川这张正派的脸。
他的眼神自带滤镜,脑中把彩虹色都过了一遍,心道还是黑发好看,比较酷哥。
正要开口,身边的草丛里传来一声短促又急切的叫喊。
他拉了程越川一把,说:“你听。”
程越川站在原地辨别声音来源,在杂草堆后发现了一只四蹄踏雪的小黑狗,瘦瘦小小,声音倒是洪亮。
明明赶着上学,俩人还是停下了脚步。方呈蹲下身,从包里掏矿泉水和面包,以为小狗是饿得直叫唤:“是被人扔在这儿的?还是走丢的?”
“可能都不是。”
“啊?”
程越川看向小黑狗的后方,平坦的草地上躺着一只大白。不知被谁的车撞了扔到路边,草草扯了几张纸盖上就走了。
大白浑身沾着血迹,纸张都被染红了,变深变暗,成了跟土地一样的褐色。小黑狗不知在原地守了多久,呜呜叫着,期望有人路过能救救它。
方呈伸手探了一下大白的鼻息:“身体都僵硬了,怎么办?”
程越川翻出了一沓试卷,将它裹上:“我来,你照顾好小黑。”
小小一团,呜咽着瑟瑟发抖,方呈轻柔地将它托在怀里,跟程越川一起找了片没人打理的地,把大白埋了。
“汪——”最后一捧土盖上去的时候,小黑叫了一声,有些不舍。
方呈心里像被挠了,很不是滋味儿:“接下来怎么办?小黑总不能不管吧。”
上学的时间早过了,程越川说:“要管。”
他们抱着小黑商量对策,第一选择是把小黑带回去,可郑敏被狗咬过,三令五申家里不能养宠物,知道后肯定留不住,程越川也不想给奶奶增加负担,只好送出去。
阳光在两人一狗身上洒下金色的光点,他们顺着有人气儿的房子挨个问,话术也很讲究,说狗来富,能增添财运。
可四爪雪白的小狗并不受欢迎。他们屡次碰壁,拒绝的理由无一不是说黑白的花色不吉利。
“这是迷信!”方呈摸着小黑,忿忿不平。
小黑什么都不懂,无辜地蹭了蹭他的掌心,没多久便在轻抚下睡着了。
期间也有人主动问询过,想要回去栓在工厂看大门。方呈想想大白的体型,又想想风吹日晒的环境,还是算了,没给。
他们越走越远,看不见路标,也辨不清方向,最终停在一户打理得很干净的院子外。透过栏杆,能看到敞开的厨房门,女主人系着围裙在准备中饭。
一只浅黄色的小狗在她脚边打转,时不时卖萌地哼唧两声,以此获得一块案板上的肉。
方呈寻到希望,走过去敲了敲栏杆:“阿姨,你家还养狗吗?”
小黄狗警惕地大叫,女主人放下手里的活儿出来,问:“你们有什么事?”
方呈撩开半截衣袖,露出胸口酣睡的小黑脑袋:“阿姨,您要再养一只狗吗?”
“是你们捡的?”
方呈把捡到小黑的过程说了,怎么救的,怎么走到这来的,一路拒绝了多少不怀好意的人。
他诚恳道:“阿姨,我们真的走了很久,刚巧路过这的时候小黑在我怀里动了一下,我才停下来看到了您。既然有缘,要不就让它们互相做个伴吧,小黑没家了。”
程越川也说:“它很懂事,一路上不吵不闹,会是个很贴心的陪伴。”
小黄狗像是听懂了,围着鞋尖不停打转,女主人心生动容:“那就交给我吧,我会好好对它。”
回校的路上方呈还依依不舍,一想起小黑滴溜溜的眼珠子就伤心:“你说小黑会满意这个新家吗?”
程越川说:“当然,那只小黄狗还穿着衣服呢,未来小黑也会有的。”
方呈遗憾道:“其实我挺想养一只小狗的,七岁的时候跟我妈磨了半天嘴皮子,连遛狗铲屎的保证书都写好了,她也不肯松口。”
程越川一时没说话,可能不知道怎么宽慰,半晌,道:“以后有可能的话,可以养在我家,你经常来串门,就算我们一起养的。”
他们畅想了一路,大型犬还是小型犬,狗粮里肉多拌一点还是米饭多掺一点,没等踏进办公室找老师认错,解释迟到的原因,画面就被打破了。
两名学生无故失踪旷课一上午,龚琴找不到人,把苏美玲和程爱安都叫来了。办公室里愁云密布,任课老师、教导主任、校长都在,甚至还有穿警服的,生怕俩孩子出了意外。
方呈意识到闯了大祸,忙不迭地跑过去认错:“老师,我们来晚了。”
校服上沾了泥土和血迹,斑驳不堪,苏美玲登时从椅子上跳起来,急得声音平时高了一个八度:“你们去哪儿了?跟人打架了?受伤了?”
程爱安也一样,两个老人的动作如出一辙,先检查伤势再质问:“没来学校干什么去了?我们都急死了知不知道啊!”
程越川从没做过这种不打招呼的事,接到电话的时候她脑子都懵了,差点没晕在灶台边,扶着桌角缓了半天,还碰倒了一只碗。
“对不起奶奶,是我做错了。”在众人或责问或关切的目光下,程越川仔细交代了事情经过。
“我们关心的是你们的人身安全,”龚琴又气又欣慰,“不上学不跟老师请假,有问题不找大人帮忙?出了事怎么办?”
“老师,我自愿罚一封检讨。”方呈说。
还检讨呢,上回的检讨就够无语的了,龚琴生怕他俩再写出什么关爱动物的话来,教育几句,便任由各自的家长领回去骂吧。
苏美玲不舍得骂,孩子们办的是好事,别再把那点善心骂没了,跟程爱安通个气,都没再说什么。
两人心底感激,把愧疚化作动力,学习更用功了。程越川自不必说,中考分数是全校第一,方呈也得了个不错的成绩。
最后一次返校,全班都在雀跃。多数同学都直升了高中部,即将迎来一个毫无负担的长假。
何澍主动提议,约大家去吃麦当劳:“我都惦记巨无霸好久了,附近终于开了一家!改天搓一顿吧,庆祝我们接下来三年还在一起。”
曾思嘉捣蛋鬼,故意问:“巨无什么?”
何澍没反应过来,张口就是一声“霸”。
“哎!”曾思嘉喊了一声,遭何澍一顿痛扁。
“幼不幼稚啊他俩,还准高中生呢,小学生都不如。”方呈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一味地煽风点火。
程越川始终淡淡的,没表态,一转头猝不及防对上方呈的笑眼,一脸灿烂:“真好啊程越川,高中三年我们还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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