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楼台先得“越”》大麦与虞美人

32、发烧胡说 程奶奶怎么

　　程越川居然发烧了。

　　程越川懂事得早，五岁起就能独立地穿衣、吃饭、帮家里干活。他的身体素质跟人一样懂事，很少头疼脑热，偶尔感冒一回，两天也就痊愈了。

　　这次高烧来势汹汹，像是攒了几年的热量一齐爆发，挂了水好不容易降下去一点，到了夜里又会反复烧起来。

　　医生说是河水不干净，导致了细菌感染。

　　程爱安整晚在床边守着，给他用冷毛巾擦额头，用酒精擦手心，差不多到吃药的时间再把程越川喊起来，盯着他咽下去，多喝半杯水，再接着睡。

　　生病一回，程越川遭罪，程爱安也憔悴不少。

　　几次半夜醒来，他都看见程爱安一只手支在书桌上打瞌睡，听见一丁点动静立马就会醒。

　　程越川心疼，劝程爱安回去休息，对方不愿意，非要坐在这心里才踏实。

　　方呈来探病时，程爱安在厨房熬粥，他接替了物理降温的活，满腔愧疚地搓冷毛巾，敷上程越川的额头：“对不起啊，要不是我任性往河边跑，你也不会掉下去，更不会发烧。”

　　程越川说：“没事，听说长时间不发烧对身体也不好，这回就当排毒了。”

　　“我把上次生病时吃的药也拿来了，你需要什么，说一声我立马去买。”

　　六月的时候，方呈感冒，嫌药片苦，嫌糖浆难以下咽，程越川跑了两条街才找到适口的胶囊。病好后还剩下两板，全在这儿了。

　　程越川一看就笑了，嘴唇干得裂了口子：“当我是你啊，医生开过药了。”

　　“我还带了糖，你要是觉得苦就吃一粒，”方呈掏掏口袋，抓出一把放在书桌上，担忧地问，“现在感觉怎么样？下午还要去挂水吗？”

　　“要的，”程越川嗓音粗哑，方呈递给他一杯水润润嗓子，“医生说要挂三天，周一帮我请个假吧。”

　　“什么周一啊，”方呈皱皱眉，“不挂水又不代表好了，多休息几天吧。你放心，笔记我肯定记全，回来借你抄。”

　　以往都是方呈抄他的笔记，罕见地颠倒一回，程越川半开玩笑：“还借我抄，干脆替我写了不是更好？”

　　方呈想想也是，一手拿起酒精棉球给温度计消毒，体贴道：“没问题，我写两份的。你再测个体温。”

　　“嗯。”

　　三分钟到，方呈有模有样地对着阳光看刻度，大约是药效过了，温度又开始回升。

　　“又烧上去了，你睡吧，不用管我。”方呈说。

　　“好，那我躺会儿，坐着确实有点头晕。”程越川下滑进被子里，平日瞧着人高马大的，裹在里头不见冷酷的一面，被烧得多了点人气。

　　还自诩身强体壮呢，生了病一样脆弱。

　　方呈替他掖一掖被角，怕他无聊，还带了本故事书来，坐在床边给他念，复杂深奥的跳过，专捡轻松好笑的。

　　身体被温暖地包裹住，耳边是好听的少年音，程越川很快就睡着了。

　　体内抗体在和入侵的细菌打架，他疲惫不堪，一觉睡了很久，醒来时粥都凉了，程爱安又去热了一遍。

　　“多吃一点，我怕全倒出来就凉了，只盛了一半，其余的在锅里。”程爱安不年轻了，熬一宿很难补回来，眼里全是红血丝。

　　程越川看得心疼：“奶奶，下午我自己去挂水，你别陪我了。”

　　“那怎么行，万一你难受想吐，没人照顾多不方便。”程爱安不同意。

　　方呈主动道：“奶奶，我陪他去吧。”

　　程爱安不想麻烦他：“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里面都是细菌，你别去。”

　　方呈态度坚决：“就让我去吧，烧饭我帮不上忙，照顾人还成。万一他想上个厕所，我还好陪着。”

　　到了诊所，方呈安排程越川在空位坐下，替他配了药，找护士打吊针。

　　他自己怕打针吃药，猜程越川也一样，于是拿郑敏以前哄他的那一套说辞来安慰人：“没事的，就跟蚂蚁咬一口一样，你要是害怕就别看。”

　　护士听着小声笑，隔壁输液的老奶奶说他像小大人。

　　程越川精神萎靡，疲惫地弯了弯嘴角，脸都没转，眼睁睁看着针头扎进了血管里。

　　方呈道：“原来你不怕啊。”

　　“这么大了，当然不怕啦。”护士交代方呈：“快没药水了就来喊我，千万别回血了。”

　　方呈看看盐水瓶的容量和输液器的滴速，推算完大概的时间，执行起照顾兼监督的指责：“生病要多喝水，保温杯里的水是我出门前灌好的，温度正好，你一口气喝完，我再去倒。”

　　程越川摇头，怕上厕所麻烦，但方呈扫他一眼，竟然就范了。

　　老奶奶指着低头拧保温杯盖的方呈，对程越川说：“你这个朋友交得好，陪你看病，还监督你喝水。”

　　程越川精神不济，聊几句就累了。方呈乖巧地笑笑，接上话茬，知道对方是一个人来的，去开水房帮程越川接水的时候，帮老奶奶也顺道接了一杯。

　　回来时程越川已经倚着靠背睡着了，方呈跟他有高度差，也没说什么让他靠着肩膀睡的话，就静静地盯着盐水瓶。

　　时间滴答滴答地过，药水缓缓流入血管，方呈时不时探一下程越川的额头，确认他正在好转。

　　期间护士来换过一次药水，大概是有方呈在旁边看着，程越川心里踏实，睡得沉，没醒。

　　不多时斜对面的小孩子嚎啕大哭，引起了连锁反应，安静的输液室接连响起一连串孩子的哭声。程越川才朦胧地睁开眼，问了句：“怎么了？”

　　小孩儿被家长抱在手里，脚背上吊着针，方呈目睹了全程，努努嘴道：“挺可怜的，两只手都扎不进去，第三次才成功。”

　　程越川说：“换你这么大的时候，肯定也哭。”

　　“说他呢，扯我干什么。”方呈不跟病患计较，定睛看电视上播的动画片。

　　小孩儿哭得过于凄惨，护士于心不忍，把挂墙的电视机调了台，从家庭伦理剧改到卡通少儿频道。

　　孩子家长温柔安抚：“乖哦，你看，电视上放的是不是你最喜欢的？”

　　哭声渐渐止住，小孩子被画面吸引过去，方呈也看得很认真，没发觉程越川的目光压根没停留在电视上，而是看着他。

　　输液到一半的时候，程爱安来了一趟。

　　她赶着回家烧晚饭，没停留太久，往方呈手上塞了一袋吃的，说让他俩分着吃，就走了。

　　超市袋子不眼熟，不是附近的。方呈打开来，里面装着他前阵子心心念念的夹心面包卷。曾思嘉课间带来分享过一次，方呈就惦记上了，但不知道上哪买。

　　他“咦”了一声，将敞开的袋口对着程越川：“你看，我跟程奶奶也好有默契啊。”

　　程越川一只手不能动，方呈撕开包装，递到他嘴边。他没胃口，扭过脸：“你吃吧，是你喜欢的。”

　　“是啊，我喜欢的。”方呈说，他陪了一下午确实也饿了，一口咬下去就笑得很满足：“程奶奶是怎么知道的？还特意为了我去买？”

　　方呈想不通，但程越川知道。

　　昨夜烧到39度多，荤腥油腻全都吃不下，哪怕是程爱安精心熬的米汤，喝下没一会儿就全吐了。

　　程爱安发愁，心痛地问，小川，有没有什么想吃的，能吃得下的？奶奶去给你买。

　　程越川烧迷糊了，没胃口，但记得方呈想吃什么，下意识就报了出来。

　　哪知程爱安记住了，真的绕了远路去买，辗转还送到了对的人手里。

　　程越川深感内疚，自己头脑不清醒说了胡话，程爱安一夜没睡，下午好不容易腾出空，也不知跑了多远才找到这款面包。

　　方呈不知情，吃得很欢，美得眼睛都眯成两条缝。程越川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晌，才把负面情绪消解掉一半。

　　接下去几天，程越川都没去学校，程爱安按着不让去，方呈也一口气替他向龚琴提了五天病假。

　　生病太伤元气了，一时半刻都缓不过来，身体里住了个闹钟的程越川罕见地赖了几天床，恢复上学的那天甚至还是方呈来喊他的。

　　苏美玲将其笑称为世界第八大奇迹。

　　方呈从网上偷学了办法，用沾上凉水的双手去贴暖和的脖颈，叫醒效率一绝。不过鉴于程越川感冒刚好，他只轻轻地碰了一下。

　　接着这个招式就被程越川学了去，专门对付上了初三后，熬夜起不来的方呈。

　　他有时也会反思，这样的举动是不是逾距了，不太适合同学之间、朋友之间，但方呈特别享受，且乐此不疲地到处宣扬。

　　曾思嘉因迟到问题，被龚琴单独谈话了好几次，请教方呈是怎么准时准点起床的。

　　方呈不害臊地实话实说：“你该问程越川上哪弄来这么冰的水，冰冰凉凉的手往我热乎的脖子上一碰，想睡都睡不着了，瞬间清醒。”

　　曾思嘉好无语，噎一句：“你挺反人类的。”

　　方呈不服气：“你才反人类。好好复习吧，下节课考试，考不好你还得被骂。”

　　曾思嘉登时被吓住了，话不过脑子，嚣张又霸气：“什么考试？谁允许考试的？怎么没通知我？！”

　　龚琴从后门进来，刚好听见这一句，用手里的卷子敲了他的头：“我允许的，昨天上课就通知了，你又没好好听是不是！还不快转回去坐好！”

　　方呈躲在书本后无声地放肆大笑。

　　他小声跟程越川说：“曾思嘉有点背啊，龚老师很少从后门走的。”

　　程越川说：“运气是不太好。”

　　方呈说：“你现在手凉吗？要不再贴我一下，好让我头脑清醒点，考个好分数。”

　　程越川没沾冷水，热乎着呢，但还是用手心碰了一下，说：“不凉，但能分你一点考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