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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娇气包 冲天的火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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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袖到长袖过渡的时节,方呈终于可以拆石膏了。
两个月的时间可把他熬得不轻,行动不便,穿脱衣服费时费力不说,最难受的是石膏下的皮肤时常泛痒。那段时间真真是隔靴搔痒,挠不到抓不着的磨人滋味,想起来都令人抓狂。
拆石膏后,方呈像是要把过去没能痛快玩乐的时光都补回来,体育课比谁都积极,上下学都恨不得蹦跳着走。
曾思嘉问做个正常人的感觉怎么样。
方呈说好,实在是太好了!
程越川让他悠着点,伤筋动骨一百天呢,就算是轻微骨折,拆了石膏也要养一阵,别再扭了折了。
方呈指指桌上剩下的半瓶牛奶:“牛奶不是白喝的,总要在我身体里起点作用吧。”
自从发现程越川乳糖不耐受后,方呈再也没找他代喝过了。哪怕喝到胃里泛恶心,也不敢让程越川沾个一星半点,怕他又跟上次似的嘴硬强撑。
这一年春节,方文涛和郑敏也回来团圆了。
儿子在家受了伤,他俩远在天边,顾不上,也抽不出身回来看望照顾,往家里寄了几趟营养品,给苏美玲转了账就算是关心。
很长一段时间没见,方呈又长高了,郑敏一进门就把儿子往怀里搂,说:“呈呈,前段时间受苦了。腿还疼不疼?”
这个短暂的拥抱像职场上与同事的握手,敬酒,客套又有距离感,表面热情,内里没什么波动。
她有点没话找话,想尽可能发散一些母爱,却有些生疏。方呈在不知不觉间窜了个子,几乎与穿着高跟鞋的她平视。五官也长开了,逐渐褪去了年少时的幼态,变得愈发立体。
“不疼了,都好了,”青春期的孩子不喜欢跟家长有过多身体接触,方呈觉得别扭,不自在地挣脱开怀抱,“妈,能不能别再买牛奶了,我实在不想喝。”
郑敏笑着摸了摸他的脸:“不想喝啦?我倒是觉得把你喝白了呢?皮肤也好了不少,老方你说是不是?”
方文涛正低头回信息,双脚落在苏美玲的院子起,手机便一刻也没消停过。生意场上的人逢年过节都要走动,即便不送礼,也得互发几句祝福短信,盼望明年合作顺利。
回不过来又懒得打字时,方文涛就回几条语音,祝“赵钱孙李”总们新年快乐,心想事成。
郑敏跟他说话,方文涛没听见。郑敏说:“瞧瞧你爸,整天捧着个手机,放假也没得休息。”
接着附耳一句,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笑:“他年后还有个大单子要谈,咱家要发财啦。”
方呈家已然很富足,开个大单不过是让生活再上一个台阶。他平日要什么有什么,没为钱发过愁,金钱概念很淡,兴趣寥寥:“做完这一单就能退休了吗?”
郑敏嫌他不吉利,但没有动怒,拍了方呈的脸颊一下:“别瞎说,好好的退休干什么,还要接着挣钱呢。傻小子,你嫌钱多啊?”
郑敏接着掰指头数,给方呈讲她巨额的年终奖,说去年做成了几个大项目,中国区老总在年会亲自给她颁了奖。
一模一样的话她在回来的路上跟方文涛也说了,不过方文涛专心开车,听不进,回应得很少。
方呈也不是有耐心,但太长时间没见面后的尴尬和刻在骨子里的礼貌,使他一直站在原地倾听。
说到最后,郑敏问:“如果这两年总部有机会把我调回来,妈妈就提申请,然后咱们还回原来的地方住好不好?”
方呈一顿,他没想过还能搬回去,以为要从此在这片土地扎根了,对这片土地已经爱得深沉,便往不远处的方文涛撇了一眼。
方文涛也头一次听说,手指匆匆打下几个字,退出了聊天界面,似在确认可能性:“你认真的还是开玩笑呢?”
“你们父子俩都没劲,”表情呆滞,没有想象中的欣喜,郑敏嫌他们扫兴,“八字还没一撇呢,我就随口一说,结果你们一个个看起来都不太欢迎我。”
“好啊,咱们一家人能团聚当然好。”方文涛凝固的表情动了动,接着抬脚往门外走。
汽车发动,郑敏问他去哪,方文涛说,去找卖大烟花的地方,给方呈买点儿。
临近过年,大烟花早都被预定得差不多,方文涛开车兜兜转转两小时,总算带回来三个。
以往苏美玲买的那些二三十块的,名字都取得花哨,实际在地上转几圈呲几声就没了。方文涛买的大烟花每一发都震天响,能直冲上房顶,让百米开外的邻居都能欣赏得清清楚楚。
方呈快速跑过正在剥引线的方文涛身边,说:“爸,等我一会儿。”
方文涛蹲着回头:“打火机已经拿好了,你干嘛去?”
“我喊程越川他们过来一起看。”
话音快速略过,方呈一口气跑到隔壁:“程奶奶,程越川,我爸要放烟花了,你们过来看吗?”
“这么大个,在这儿也能看得见。”程爱安笑着:“你们一家人难得待在一起,我们就不过去了。”
方呈不愿,又说不动他们,只好留下来:“那我也站这儿看。”
“你这孩子,”程爱安推他肩膀,“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多好,跟我们俩挤什么呀。”
程越川也说:“你回去吧。”
“这里看更漂亮,我就要在这儿。”方呈主意已定,谁说都没用,跑到小路上比了个手势:“爸,可以点啦。”
“砰砰砰”,绚烂多彩的烟火接二连三在空中炸开,夹杂着远处的鞭炮声响彻耳际。
冲天的火光在黑暗中奔腾,方呈错判了大烟花的实力,耳朵捂得不够紧,吓得整个人一颤。他后退几步,想站到檐下,肩膀就撞上了程越川。
程越川的手不暖和,凉凉的,覆在他手背上,像是叠了一层护甲,把令人害怕的源头隔绝在外。
“站远就看不清了,会挡住。”程越川帮他一起捂住耳朵。
第一个烟花燃尽,方呈抬得脖子都要酸了。卖家说得对,大烟花是放给别人家看的,既庆贺新年,也是炫耀实力。这样规格的烟花价格不菲,方圆几公里内,只有他们一家在放。
方呈让双手休息,回头看程越川。离得够近,彼此的眼睛都被烟火照亮了。
他虽然拔高了,但依旧比程越川矮半个头,程越川的发育期真长,快一米八了还没停止生长。
程越川以为方呈要问烟花好不好看,结果猜错,方呈问:“我送你的手套怎么不戴了?”
程越川低头把手搓热,在方文涛点燃下一根引线时盖住方呈的耳朵:“给奶奶用了,她冬天干活手冷。”
程越川没说,手套都多久以前送的了,早就戴不进去了。身体发育怎么可能只长个子,当然是全方位的。
青春期的悸动就像这场烟花,被点燃后,盛放,落幕,紧接着远处再传来几声应和似的爆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初二上半学期过完,离中考就一年半了。
体育项目在中考占分不少,方呈跟着程越川选了游泳。他水性一般,胜在技巧,双腿灵活地蹬几下,毫不费力就能游完半圈。
老师夸他是个好苗子,带着到游泳馆掐表试了几回。大约是池水不干净,结束后方呈的眼睛就不争气地红了,细看还挺严重。
程越川问:“是不是又过敏了?”
方呈自己也很无语:“这回又是什么过敏啊。”
“我陪你去诊所看看就知道了。”程越川习惯了方呈的娇气病,每回去开药,都跟方呈有关。
第一次听说蚊子包的学名是因为方呈睡醒之后嘴唇肿了,第一次知道粉尘也能过敏是因为方呈扫地扫出一身的红疹,连第一次买轮椅也是因为年轻气盛却易折的方呈。
进了诊室,医生打眼一瞧,第一句话是:“又是你啊?我对你印象挺深的。”
程越川在一旁憋笑,不用问也能猜到原因。方呈飞去一个眼刀,在对面坐下,道:“这次是眼睛不舒服。”
医生拿灯照了照眼底,说:“别太担心,没什么大事。我给你开两瓶玻璃酸钠和左氧氟沙星,回去按时滴一滴就好。”
方呈去拿了药,走到门口时,程越川嘴角依旧扬着。他不忍嘲笑,冲程越川挥挥拳头,说:“你再笑我就生气了。”
程越川不在乎,知道他不来真的:“体弱还不让人说了,你看诊所里都是老头老太,就你年纪轻轻的,还成了那儿的常客,医生都记得你了。”
“那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方呈狡辩。
程越川不否认,方呈长得就像是书里最标致的少年:“好看的豌豆公主。”
方呈极力否认,他不接纳这个称呼,试图找方法证明自己。路过以前钓过鱼的河边,方呈说:“你信不信,我能在这河里游泳。”
说罢,他就作势要往河里跳。
程越川一眼识破假动作:“眼药水不是尚方宝剑,真在这里面游泳了,就不是眼睛发炎这么简单,全身都有可能过敏。”
方呈瞬间发散了联想,脑回路清奇:“这么说的话,鱼还挺厉害的。”
“那可不,弯弯也很厉害。”程越川说。
“别提这个!”两个字一下戳中方呈的雷区,勾起可怖的回忆。
他猛地往前跑两步,没注意到草丛中竟然藏着一张渔网,鞋带倏地被勾住,带着整个身体向前倾倒。
“当心!”眼看刚养好没多久的脚腕又要受伤,程越川伸手拽了一把,连人带网摔进了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