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楼台先得“越”》大麦与虞美人

26、最喜欢 周二最喜欢

　　方呈想学习，程越川哪有阻拦的道理。

　　程越川尽职尽责，照着自己的一套学习方法，帮他耐心地梳理公式、剥皮抽筋地讲解、再找例题给方呈练手。方呈全程配合，演算写满了一张草稿纸还不够，还想深入学习难点，要求越歪门邪道越好。

　　程越川抽空上门当免费家教，还以为对方的思想觉悟上了个台阶，要努力上进，现在看来却完全不像，问：“受什么刺激了？”

　　“你没发现吗，司玥每次拿来问的题目都很刁钻，有些题型见也没见过，我都好几次答不上来了。”方呈咬着笔头说。

　　程越川纠正他的坏习惯，把笔从嘴边移开：“那又怎么了，有些题目超纲了，平时根本不会考。”

　　“她老来问，”方呈趴在草稿纸上，脸颊迅速沾上了一滴半干的墨，“我一道题都答不上来，多没面子啊。”

　　原来是为这个，程越川无语：“不会做就说不会，她还可以去问老师。”

　　方呈也奇怪呢：“就是说啊，她怎么就非要问我呀。到底为什么呢……”

　　蹊跷，可疑，想不通。

　　他徘徊在答案之门外，一步之遥就能猜出司玥的意图。程越川怕他幡然醒悟，及时转移话题：“还学不学了，该背古诗了。”

　　“不想背。”方呈只想在女同学面前挽尊，丢下数学作业本后就原形毕露。

　　古诗句虽短，但理解起来费劲，方呈才标两个注释就开始溜号，捧着一袋冰糖杨梅，零嘴比知识先进了肚。

　　手边还有大果粒酸奶，他揭开盖子要尝，被程越川斜睨一眼：“背个古诗至于消耗这么多脑细胞吗？”

　　方呈只得作罢，接着念课本：“暮江吟，唐，白居易……”

　　一首背完，苏美玲推门进来，手里两盘水果，是切好的雪梨和猕猴桃。

　　苏美玲体贴二人读书辛苦，别的帮不上忙，水果点心总是翻着花样准备。

　　方呈得了借口，扔下课本，左手戳一块雪梨自己吃，右手叉一块猕猴桃递到程越川跟前。

　　两只手都不得空，连嘴巴都忙着，自然背不了书。

　　方呈提前打招呼：“我可没偷懒，就吃一小会。”

　　程越川接过叉子，深深叹一口气：“就你这样还想教别人呢？”

　　“她们只问我数学，又不考我古诗词。”方呈吃得一脸坦然。

　　果盘清空，方呈还得预习下一首。《钱塘湖春行》字数更多，方呈才念两句就开始卡壳。

　　“我讨厌白居易，他真的太烦了。”方呈用书蒙住脑袋。

　　“我给你讲讲？”程越川被逗笑了，循循善诱，从白居易名字的由来讲起，再延伸到长恨歌的故事背景。

　　大家不都常说吗，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

　　程越川把故事讲得通俗易懂，方呈不时点头应和。

　　“真的吗？”

　　“是这样吗？”

　　“还有呢？”

　　平均每分钟提问一次，程越川还当他上了道，正沾沾自喜，心说方法奏效。

　　谁料方呈居然冥顽不灵，对“君子居易以俟命”毫无感悟，只对白居易与青梅竹马湘灵爱而不得的爱情故事感兴趣。

　　听闻白居易母亲强烈反对两人的恋爱，最终被迫分离时，方呈发出感慨，猜长恨歌中说不定就有此段感情的投射。

　　主题早已偏离，程越川不再浪费口舌讲故事，就一个字：“背！”

　　方呈低下头，乖乖照做。

　　大约是前一晚的程老师小课堂让人印象深刻，第二天上课抽查的时候，方呈还获得了语文老师的夸奖。

　　语文老师当众表扬：“预习就要像方呈同学一样到位，不是光背出来就行，理解了内容，才能加深记忆。”

　　功臣在身边，方呈感激于前一天的辅导，跟程越川说：“我不讨厌白居易了，他现在是我最喜欢的诗人！”

　　程越川瞥他一眼，好笑地扯了扯嘴角。

　　方呈的“最喜欢”不怎么值钱。

　　小时候大人总要问一些挖坑的问题，例如最喜欢爸爸还是最喜欢妈妈，别的孩子一脸纠结，难以抉择，方呈回答起来就很轻松：“最喜欢爸爸，也最喜欢妈妈，还最喜欢外婆。”

　　他面面俱到，一碗水端平，把喜欢均等地分给每一个表扬他或是对他好的人。

　　周二最喜欢白居易，周四最喜欢给同学们播放动画电影的美术老师，周六最喜欢程越川。

　　苏美玲和程爱安去帮邻居搬家，方呈坚决不要她们留饭，打算自己动手在家做糖馒头。

　　他拍着胸脯说：“放心吧外婆，我能搞定的。”

　　他哪里做呢，不过是看了美食节目后一时兴起，在厨房找齐了材料就乱忙一气。

　　电视镜头时而放大面点师傅专注的神情，时而聚焦灶头跳跃的火苗，主要步骤全都略过，方呈两手一摊，到头来还得是程越川做主力。

　　方呈跟吉祥物似的杵在一旁，说的尽是“电视上好像也是这样做的”，“你好厉害啊”等诸如此类的奉承话。

　　程越川始终表情淡淡，左耳进右耳出，仿佛自有一套方法，结果不到十分钟，就抬起两只沾满面粉的手，皱着眉道：“水好像加多了……”

　　“没关系，我再加点面粉，多了可以明天早上吃。”方呈说。

　　一勺面粉下去，水又少了。

　　程越川紧接着加水，不出意外，面团过稀，成不了型。

　　方呈还说没事，抓起面粉袋子就倒。直到银色不锈钢盆几乎盛快满了，他们距离做出光滑的面团还有孙悟空翻十八个跟斗那么远。

　　每当这种束手无策的时刻，通常该喊“妈”，但郑敏远在国外，苏美玲也被他劝走了。

　　方呈终于承认程越川也不是万能的：“算了，咱们看电视去吧，等外婆回来了再看怎么弄。”

　　程越川不想丢下烂摊子不管，更不敢接着浪费面粉和水资源，不情不愿地洗了手，跟方呈一道去了客厅看电视。

　　原定的晚饭计划泡了汤，好在方呈的零食存货够多，全部拿出来能铺满整个茶几，不至于让两人饥肠辘辘地等待。

　　过了饭点苏美玲才回来，邻居过意不去，留她们吃饭，还让把孙子都喊来。苏美玲借机炫耀：“不用，呈呈在家做馒头呢，我等会儿也回去尝尝，不知道能弄出什么花儿来。”

　　到家推开门，却见程越川和方呈并排坐在沙发上，手捧两枚小面包，手边还有几包开了封的饼干和薯片。

　　“晚饭就吃了这些？”苏美玲惊诧道。

　　程爱安后脚跟进来，见这幅场景，立马后悔道：“怪我，就不该出门，家里没个大人，两个孩子能折腾出什么来。”

　　“我们一点没饿着，”方呈站起来，“就是糟蹋了面粉，不知道还有没有救。”

　　“别管了，我去看看，顺便给你们煮点面条。”苏美玲抬脚去厨房，准备收拾战场，谁知探头往水池一瞧，一个光洁饱满的面团安静地躺在盆里。

　　无心插柳柳成荫，两集动画片的时间，面团不仅自己吸收了水分，还充分发酵了。

　　方呈“哇”地一声惊呼，完全没想到偷懒也能成事。

　　程爱安夸道：“面团发得挺漂亮的啊。”

　　方呈把功劳都归到程越川身上：“我就说你行嘛。”

　　程越川提心吊胆半天，生怕浪费了粮食，吃饼干时都觉得有点不消化，此刻呼出一口气：“还好，误打误撞成功了。”

　　苏美玲烧水、架蒸笼，四个人八只手很快就把剂子捏好了，只是形状各异，方呈搓的圆不圆、方不方，辨认不出是什么。

　　“这都是什么造型啊？”苏美玲笑着把馒头放进蒸笼里。

　　方呈挨个介绍：“这是花卷，这是兔子……”

　　苏美玲艰难辨认，口是心非地捧场：“哦，看出来了，有两只耳朵呢。”

　　方呈很伤心，美术功底大概全跑画画上去了，语气都不上扬了：“你手里这个是小狗……”

　　雪白的面团被大大小小地拼接粘贴到一起，根本四不像，要不是苏美玲有意给台阶，连兔子耳朵都看不出。

　　程越川没绷住，表情松动，露出点笑意，程爱安也在一旁捂着嘴笑。

　　“别笑话我了！”方呈非但没生气，反而也跟着笑作一团。

　　苏美玲说：“你们不是马上放寒假了吗，到时候别偷懒，都来跟我学。”

　　方呈答应得勉强：“我考虑考虑。”

　　不过说起寒假，放假第二天就是司玥的生日。

　　捧在手心长大的小公主，家长自然不会亏待，特意选了镇上新开的一家西餐厅办生日宴，还邀请了全班同学一起。

　　西餐厅开得少，价格高，同学们都激动坏了，说司玥你爸妈真好，这么大方。

　　司玥矜骄地甩甩秀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大家记得来就行，不用带什么礼物。”

　　何澍实诚，转头参考曾思嘉的意见：“真不用带礼物吗？空手去吃饭是不是不太好啊。”

　　曾思嘉嫌他榆木脑袋，说：“人家跟咱们客气，你还真好意思，当然要买啊。”

　　“全班几十号人呢，我这不是怕她收不过来吗。”何澍说。

　　“哪有女生不喜欢礼物的，还用你操心。”

　　方呈在后面听了一耳朵，请曾思嘉帮忙出主意：“哎，我还没给女生送过礼物呢，买什么比较合适？”

　　曾思嘉大大方方地分享经验：“我有个表妹，从小就喜欢收集娃娃，房间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具。我猜女孩儿都喜欢这些吧，就打算送个小熊或者小狗之类的。”

　　“有道理，选个粉色？”方呈觉得不错，打算采纳。

　　何澍突然冒了出来，横插在两人中间：“哎这个好，那我就买小熊了啊，你们买小狗的。”

　　重复了多不好，选项只剩一个，不等方呈出声，曾思嘉赶紧收回独家创意：“我买小狗的，你再另想吧。”

　　方呈愁啊，转头和程越川讨论：“司玥的生日礼物你想好了吗？”

　　他料定程越川没有送女生礼物的经验，也在头疼呢，谁知对方道：“想好了啊。”

　　“想好了？”方呈惊讶。

　　司玥才说完生日聚会的事儿还没多久呢，这就想好了？那之前给自己送礼物的时候怎么那么费劲。

　　方呈不大乐意了，说不上来是占有欲作祟还是吃醋，语气带点质问：“你打算送什么？”

　　程越川张了张嘴，刚发出半个音节，方呈突然灵光一闪，道：“不会是棕叶蝴蝶吧！”

　　那可不行，蝴蝶只能是送他的。

　　不等程越川答话，方呈语气强硬道：“不准送蝴蝶，蚂蚱燕子也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