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楼台先得“越”》大麦与虞美人

25、醉翁之意 小川哥哥，

　　程越川心中一慌，飞也似的跑了过去。

　　桌椅倒了几个，桌肚里的试卷散了一地，乱七八糟布满了脚印。方呈和张一鸣几人扭打在一起，身处劣势，还在奋力顽抗。

　　看见程越川的一瞬间，他几乎感动得想哭：“程越川！”

　　有两人胆小，慌乱不已，被程越川眼里的怒火吓得停了手。

　　张一鸣理智全灭，松开方呈的胳膊，恶狠狠地更换了攻击目标：“来了？”

　　程越川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胳膊高高扬起，瞬间就把垃圾桶扣在了他头上。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随之而来的是鼻尖处传来的阵阵恶臭。垃圾袋破了底，还没来得及清理，残留的液体一滴不漏地倒在了张一鸣头上。

　　他抓着桶声大喊：“什么东西啊，拿开！”

　　程越川一手按着桶底，不让他揭，另一只手往肚子上揍了一拳，声音低得像泰山压顶：“是你把他拽下来的？！”

　　“我没拽他！”张一鸣弓着身，两手抠着垃圾桶的边缘，忍着鼻腔里令人作呕的气味，挣扎着要钻出来：“是他自己跳下来的！不信你问！”

　　“你打他了。”程越川只管自己看到的事实，黑着脸陈述。

　　张一鸣不做声了，他哪知道方呈这么虎，直接往下跳。这送上门来的，又当着其他人的面，不打也不合适。

　　“伤哪儿了？”

　　程越川从头到脚扫视一圈，方呈的腿能踹能踢，但手腕红肿，脸颊挂了彩，白净的脸上破了一处，异常突兀。

　　“你们也打了吧？”程越川紧接着盯上另外三人。

　　三人被程越川的操作整懵了，他们赤手空拳，没有道具借力，现在才反应过来，闻言便扑上来扭打到一起。

　　方呈试图加入混战，被程越川一把推开了。几招花拳绣腿，还敢学人家仗义出手。

　　程越川从小就跟着爷爷学过打架技巧，不为别的，只为自保。幼儿园的时候他被小伙伴嘲笑说孙悟空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是从垃圾桶里掏出来的，是没人要的野孩子。程越川的拳头没轻没重，直接舞到了对方的脸上。

　　对方颧骨肿了三天，脑门的包一礼拜都没消。幼儿园老师把双方家长叫到学校，先动手的理亏，程越川被对方家长指着鼻子骂了半小时。

　　回去的路上，程爷爷跟他说以后不能再这样。

　　程越川问：“那我就任由他们说吗？”

　　程爷爷摇摇头：“也不是叫你不反击，打架要有个度，别伤要处，点到即止，让他们知道疼就行了。”

　　所以程越川在打架方面有经验，一对三毫不费劲，趁空后退了半步，抬手猛地掀开了扣在张一鸣头上的垃圾桶。

　　“他妈的……程越川……”张一鸣咬牙切齿。

　　他的头顶像打湿的鸡窝，顺着发丝往下淌着脏水，当即扯过旁边一人的袖子擦了擦，刚要发号施令，就被循声而来的保安喝止了。

　　“哪个班的？放学不回家，在教室里打群架，都跟我去见班主任！”

　　打架被迫终止，张一鸣在去办公室的路上还不老实，总是抓准时机要动手。保安见事态严重，将人手增加到两个，押犯人似的走在一前一后。

　　程越川衣服整齐，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不像是去挨训，像去伸张正义的。

　　其他教室里逗留的学生听见动静，跑到走廊上好奇观望，交头接耳：“是程越川？他带头打架？”

　　“好学生也打架？”

　　“那不是初三的几个刺儿头吗，搞不好是他们先挑起来的。”

　　看热闹的同学争论打赌，打架的六个人已经先后进了办公室。程越川冷着脸，四人不服气，只有方呈看着好点儿。

　　龚琴点名：“到底怎么回事，方呈，你说。”

　　方呈老实，没添油没加醋，说了自己画黑板报时被几人恐吓推搡，起因还是因为下午的一节体育课。

　　张一鸣说：“老师你闻闻，我整个人都臭了！程越川把垃圾桶扣我头上！”

　　程越川这才了解前因后果，越听越火：“你活该。”

　　龚琴清清嗓子，没指明帮谁，道：“不许再吵了，都注意态度。”

　　接着她问：“张老师，这事你觉得呢？”

　　张老师是初三这群混小子的班主任，班级平均分天天被这几个人拖后腿，本来就恼火，没想到还欺负到初一的头上去了。

　　张老师把桌子拍得邦邦响：“要脸吗？再有半年就要升高中的人了，带头欺负初一的！学也学不好，打也打不过！下星期开始，体育课全部取消，到我办公室来复习！”

　　两位班主任各自批评教育，再由教导处统一裁定。最终商议结果是通报批评先压下，找各自的家长谈话，再一人写一千字检查。

　　方呈头一次挨训，羞愧之余还挺感动：“程越川，以后有什么事我也会为你出头的。”

　　脸颊的伤口已经变成一道干涸的红色，程越川看着揪心，还有些后怕：“不用，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龚琴腾出一张空桌，趁当下教训深刻，让他们把检查写完再走。

　　方呈八百字作文都写不好，更别提检讨书，半天都不知道怎么下笔。转头瞄一眼程越川，零犯错经验的乖学生居然已经在奋笔疾书。

　　方呈小声请教：“怎么写啊？”

　　程越川指导道：“把事情从头到尾描述一遍，再写句知道错了，下次不会再犯。”

　　他这么教，自己却不这么写。市第一不论写什么都能写出风格，写出水平。

　　程越川采用议论文体裁，大致观点分为三段，欲扬先抑，先夸后贬：学校体育设施不足、体育老师偷懒不作为、初三晚自习监管制度不严。

　　龚琴读罢，简直气笑：“你还指导起学校领导来了？”

　　程越川言之有据：“没有这些前提条件，今天的架就打不起来。”

　　说得在理，龚琴拿他没办法，摆摆手说：“你们先回去吧，我这边就不追究了。”

　　这一架，龚琴痛失了引以为傲的流动红旗，换回了一张黑板报评选第二名的奖状，谈不上是亏还是赚。

　　班上同学很快就从各处搜集来的情报拼凑出了当天发生的故事——一颗篮球引发的血案。

　　方呈不赞同，澄清道：“谈不上血案。”

　　“见血了就算，”何澍把两人奉为英雄，竖了竖大拇指，“真帅！我服！以后也请罩着我呗？”

　　女生们则在课间把方呈围在中间：“橙子，橙子，你再仔细讲讲，是怎么打的？”

　　方呈毫不吝啬，把细节全都绘声绘色地描述一遍。女生们纷纷脑补，语气无不艳羡：“在你最绝望的时候，程越川是不是从天而降，像超人一样。”

　　方呈不服，晃晃脑袋：“从天而降的是我！是我从叠了三层的桌椅上纵身一跃，跟他们厮打。”

　　程越川从身后路过，把他拎回座位：“这么念念不忘，还挺光荣的？”

　　“负伤光荣。”方呈自恋。

　　同学们笑起来：“感谢你俩为民除害，以后体育课再也没人跟我们抢地盘啦。”

　　这天起，来后排请教题目的女生明显变多了。

　　程越川冷酷，不说话的时候感觉嗖嗖冒冷气，女生面皮薄，就找好说话的方呈。

　　大部分数学题方呈解起来都得心应手，唯独司玥拿来的题，总是害他为难。

　　司玥爱漂亮，长得也确实漂亮，标准的江南水乡温柔型。老师不注意的时候就把一头乌黑柔韧的长发披在肩上，等上课前再用一根黑色皮筋绑起来，扎成马尾。

　　方呈挠挠头，仔细读一遍题干，在草稿纸上画几笔，还是没有思路。

　　这些刁钻的题目都哪儿找来的？怎么都像是专程对付他的？

　　司玥不在意，贴心道：“解不出来没关系的，我问程越川吧。”

　　换个人或许就能看出来了，司玥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方呈不同，青涩懵懂，比手里的草稿纸还纯洁。

　　他对萌芽的情感一窍不通，脑子一根筋，看到宣传委员就想起板报，看到习题就只能联想到学习，道：“我再想想，一会儿解出来了告诉你。”

　　司玥礼貌又诚恳：“不用了，我怕耽误你太多时间。”

　　说罢便抽走了试卷，转而问方呈身边的人：“程越川，最后一道大题可以给我讲讲吗？”

　　程越川没方呈那么楞，少女的心思约莫猜到一些，却没点破，低头在纸上写解题步骤。

　　夕阳打在桌角，折射出的光线有些刺眼。司玥侧身挡住，悄悄打量程越川的桌面。

　　书本整齐地叠在一起，半学期过去，不仅半点没沾上糖渍汗渍，就连卷边都没有。司玥感慨：“程越川，你的书桌好干净呀，字也好看。”

　　“写好了，拿回去看吧。”程越川简单回复，递过去一张写好的草稿纸。

　　步骤详细，重点用红笔画了标注，连“解”字都没落下，完整到挑不出一点毛病，让司玥连再度张嘴的机会都没有。

　　司玥悻悻而归，曾思嘉坐在前排，竖着耳朵旁听了全程。

　　他神秘兮兮地问何澍：“你说司玥到底看上谁了？是方呈还是程越川？”

　　“方呈吧，程越川对女生太冷漠了。”何澍认真分析。

　　曾思嘉把方才听到的一五一十地转述：“可我怎么觉着他是冲着程越川来的呢？”

　　动机可疑，何澍拍拍他的肩，道：“极有可能，再探，再报。”

　　他们聊得热火朝天，方呈单手撑着脑袋，还在为没解出来的题而苦恼。接连三天了，司玥拿来的题他都不会做。

　　他纠结于自己辜负了同学的信任，惭愧万分，却不懂有些无法直言的好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拐弯抹角地表达。

　　好在他有万能外挂，随时都能补课。

　　方呈讨好地往程越川身边靠了靠，嘴唇一张一合，喊出久违的称呼：“小川哥哥，你也教教我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