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楼台先得“越”》大麦与虞美人

24、落单 挑事儿的来

　　初中正值发育的年纪，方呈对自己的外貌格外在意。

　　多亏强大的基因和程越川的坚持不懈，方呈鼻头挺翘，丝毫没有长歪，稚嫩褪去，还多出几分清新俊朗。

　　程越川的五官也长开了，尽管肤色还是偏黑，眉眼间流露出的一股少年气，踏实又耐看。

　　班里有些男生已经开了窍，生物书上的知识点不用多看，身体自然就悟了。

　　他们压制不住内心澎湃的荷尔蒙，春心萌动，前一秒还在说体育课打球的事，下一秒就能转移到隔壁班漂亮的班花身上，有时甚至讨论得更过。

　　方呈不乐意参与，每到这种时候都要回避，偶尔听见几个关键词，还会不好意思地红脸，装听不见。

　　曾思嘉最八卦，不肯放过，问：“橙子，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什么，什么类型？”方呈装傻。

　　“理想型啊，”曾思嘉说，“何澍喜欢长得可爱的，我喜欢唱歌好听的，你呢？喜欢萝莉还是御姐？”

　　方呈压根没想过，敷衍道：“我喜欢学习。”

　　“哦。”曾思嘉转转眼珠，若有所思。

　　他尊重每一个人的喜好，体委说他的天菜是身材窈窕、会扣篮的学姐的时候，他也表示了支持。方呈偏科，喜欢能跟他互补的再正常不过。

　　曾思嘉只当方呈害羞，“喜欢学习”是一种委婉表述，于是三天内这句话就被传成了“方呈喜欢学习好的” 。

　　学习好是个很广泛的概念，顿时在班上掀起小范围讨论的热潮。

　　最先闻风而来的是宣传委员，她外向活泼，最爱追随热点，留着当下最时髦的中长发型，黑中带咖，长相却是小巧玲珑，小家碧玉那挂的。

　　大约是同类相吸，方呈特别符合她的审美。

　　况且她不是生硬地跟方呈套近乎，而是带着任务来的。

　　“方呈，这次的黑板报设计，你能帮忙吗？”宣传委员声音柔柔的，软软的。

　　“我没画过板报，恐怕胜任不了。”方呈说。

　　没有直接拒绝，就是有希望，宣传委员求助道：“帮帮我吧，这次再设计不好，龚老师又该说啦。”

　　龚琴是好胜心很强的老师，她带着全年级最好的班，事事都要争上游。

　　代表光荣的流动红旗不能流动，得“固定”在他们班门口。学生成绩好不够，不能让人说只会傻读书，所以运动会要拿名次，黑板报评比更是展现德智体美劳的重要部分。

　　第一回黑板报评选，主题是开学，方呈他们班画了几个手拉手的小人算是点题，被隔壁班宣传委员笑话幼稚，打了低分，成为了垫底。

　　龚琴不服，期中考后的班会课上，特意抽了半节课时间鼓动有绘画基础的同学一起参与进来。

　　有“圣旨”在前，美术老师表扬方呈在后，一起合作画黑板报的借口再合适不过。

　　方呈答应了，不过是帮忙画个中国结，结构也不难。

　　何澍火眼金睛，一眼看穿，拉着曾思嘉说悄悄话：“你说咱班宣传委员是不是看上方呈了啊？”

　　曾思嘉转着脑袋，左看右看：“没准儿是，方呈本来就长得不赖。”

　　两人窃窃地笑起来，被方呈逮个正着，一问原因，便没了兴趣：“你们无不无聊。”

　　放学后，程越川做值日，要擦黑板倒垃圾，方呈就踩在椅子上用白粉笔打草稿。

　　宣传委员也没走，她给方呈递粉笔递板擦，时不时夸一句厉害。

　　方呈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道：“你先回去吧。”

　　宣传委员眨巴着大眼睛：“我等等你呗，就剩你一个人多孤单啊。”

　　方呈摇摇头，认真道：“不是一个人，程越川也在呢。我跟他一起走就行，你赶紧回家吧。”

　　方呈的正直真诚简直写在脸上，别人如果是早熟的西瓜，那他就是青涩的白瓤瓜。

　　宣传委员无奈，遂放弃，初恋的梦还没开始就破碎了：“好吧，那我走了。”

　　方呈不懂她的失望，反思两秒后恍然大悟，宣传委员是不是想找程越川帮忙，但不好意思开口？

　　“哎，等等。”方呈叫住她。

　　对方马尾辫一甩，期待地转过头：“怎么啦？”

　　方呈却说：“文字部分我让程越川写，他字好看。”

　　宣传委员内心滋味复杂，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他……应该不愿意吧……”

　　方呈坐实了自己的想法，更加肯定道：“你别担心，我跟他说，他肯定能答应。”

　　程越川倒完垃圾回来，中国结已经初见雏形，方呈跟他讲述设计想法：“下周我用红色水彩上色，中间的标题你来写吧。”

　　“我写？”程越川问。

　　方呈在想歪的路上一去不复返，拍马屁的话张口就来：“宣传委员说你的字好看，你帮帮忙嘛。”

　　程越川不信：“她跟你说的？”

　　方呈自信回复：“她不好意思开口，我猜的。”

　　接下来几天，方呈一有时间就跑到教室后方去画画，一点不满意都要擦掉重来，连喜欢的体育课都翘了几次没去，留在教室里填色。

　　连带着程越川也成了“坏”学生，体育课时间趴在黑板上抄写中国结的渊源。

　　有一回体育老师心血来潮清点人数，何澍帮忙通风报信，两人才急急忙忙从班里跑出来，没被老师抓住。

　　先前连着几次不在，初三的恶霸们又重新回归了，将足球场、篮球场、乒乓球桌全都占满。班上同学叫苦不迭，这回仗着有程越川撑腰，四处跑窜战斗，很快就清出几处空地。

　　同学们扬眉吐气，顺便给对方的体育老师告了状。

　　下课后，高年级的被体育老师留下训话，罚他们课间绕操场跑三圈。

　　学生们不服，但体育老师权利再是微末也是老师，他不放话，就谁也不能走。

　　闹事的那帮人只好乖乖地跑起来，直到下节上课铃响起才回到教室。

　　这天又轮到程越川值日，方呈在给板报收尾，打算把黑板上方的口号重新贴整齐，再给程越川的字加点装饰。

　　一张椅子的高度不够，程越川帮他搬了两张单人课桌，再把椅子叠上去，方呈站稳后才开始沾颜料。

　　“当心点，千万别摔了。”程越川叮嘱。

　　“没事儿，几分钟就能搞定，等你倒完垃圾，我们就能走啦。”

　　程越川不放心，在旁边看了会儿，才拎着两个黑袋子出了教室。

　　他前脚走，高年级的几个后脚循着味儿就来了。

　　他们挨了骂，受了罚，火正没处发，看见方呈落单，一个人站在教室高处搞创作，便这笔账记在了他头上。

　　谁不知道方呈跟程越川关系好，双方就学校里为数不多的那点体育设施吵过不知道几回了，干脆今天新仇旧账并一块儿算了得了。

　　方呈专心致志调着颜色，再一低头时脚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为首的那位神经抽搐似的抖着腿，对视时冲他挑了挑眉：“哟，画黑板报呢？你的护卫不在吗？”

　　方呈自然知道护卫指的是谁，还没出声，另一人先笑了起来：“哈哈哈护卫，鸣哥你可真逗，我还保镖呢。”

　　对方站在平地，方呈脚踩一张不大的椅子，比他们高出两米，却一点气势都使不出来：“你们有事吗？没事就回自己班，我忙着呢。”

　　鸣哥把胳膊搭在其中一人的肩膀上，歪嘴道：“我们就是路过，下午跑得有点累，在你这歇歇脚。顺便观摩你的创作，没问题吧？”

　　说罢，他又伸手晃了晃椅子腿，发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啧，这椅子好像不太稳当啊。你站这么高，多危险，我们人多，正好在底下护着点。”

　　他刻意强调了人多，桌椅嘎吱嘎吱地发出声响，甚至有一边短暂地翘了起来，众人半惊叹半欢呼地喊了一声，把方呈吓得有些腿软。

　　他哪面对过这些，内心几乎崩溃，直接跳下去的话没处落脚，轻则擦破皮，重则扭伤甚至骨折，哪样都不划算，只好强行镇定道：“有意思吗？”

　　“有意思啊，比跑步有意思多了。”鸣哥说。

　　方呈竭力稳住平衡，声音透出些许紧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简单，”鸣哥早就琢磨好了谈判条件，“下节体育课，你和程越川当着大家的面，边做蛙跳边认错，就喊‘张一鸣是我哥’。跳完操场一圈，就算完。”

　　看得出来，他跟着电视剧里浮夸的□□反派学了不少，烂主意既没创意也没营养。

　　方呈嗤笑一声：“有长得这么矮的哥吗？”

　　张一鸣被戳到痛处，气得跳脚。他不就是因为身高不如小两级的程越川，才总是受气吗，手中加了把劲，椅子腿晃得更狠：“你就说行不行吧。”

　　“想得美。”

　　双腿剧烈地摇晃起来，重心不稳，他干脆把手里的调料盘和画笔都扬了出去，正好洒了张一鸣五彩斑斓的一身。

　　“对不住啊，”方呈欠揍地笑笑，“椅子晃得厉害，没拿稳。”

　　张一鸣气不打一处来，吩咐周围的人：“把他给我摇下来！”

　　这是要开打的架势，方呈一对四，不论人数还是体型都毫无胜算，只好在心中呼救程越川快点回来。

　　张一鸣不给他拖延时间的机会，摇得越发用力。方呈望望脚底，几人像饿狼扑食，就等小鸡崽主动掉入他们口中，好分食撕咬。

　　他干脆一闭眼，飞扑着向张一鸣打了过去。

　　教学楼外，程越川提着空桶往回走。

　　出教室前，方呈拿着一盘黄白色的调料正在给他写的标题描边，想必这会快完成了，不免有些期待成品。

　　教室的方向却忽然爆发出一阵桌椅倒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