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楼台先得“越”》大麦与虞美人

23、三轮 肥皂剧里女

　　学霸时刻记挂学习，方呈除了学习都惦记。

　　跟程越川坐在一起多好啊，上课开小差了有人提醒，课间懒了有人帮忙打水，听不懂的时候还能讲讲。尽管程越川没预习过初中知识点，但方呈就是莫名的有信心。

　　前排同学听到他们小声嘀咕，猴儿似的灵巧地微扭过身，上下打量他们一眼，小声道：“你俩以前是同学吧？我叫曾思嘉。”

　　曾思嘉人瘦，个高，耳朵还大，一看就是幼儿园时会扯女同学小辫儿的那种调皮捣蛋的孩子。

　　果不其然，开学不到一周，全班都记住了他的名字。

　　每个大课间都要组织同学踢球的是他，上课打瞌睡被老师砸粉笔头的是他，开学三天迟到两次的还是他。

　　曾思嘉对于罚站门儿清，两步一迈就自觉站到最后一排，直到早自习结束再回到自己座位上。

　　方呈看不过去，竖起课本挡住脸，捅捅他的胳膊，道：“你家住得很远吗？怎么天天迟到啊，我念课文的时候老觉得背后有人盯着，怪不自在的。”

　　曾思嘉不认同：“昨天就没迟到。”

　　方呈无语：“这是重点吗？”

　　曾思嘉咧嘴笑笑，一脸无所谓：“不算远，我就是起不来。这不是才过完暑假吗，生物钟还乱着呢。”

　　方呈没话讲了，吐吐舌头：“你可真行。”

　　曾思嘉当夸奖听，笑得更得意了：“没事儿，过两天我就不站你旁边了。”

　　“为什么？你要换班级啊？”方呈问，他才不信曾思嘉能突然改邪归正。

　　“哪能啊？附耳过来，”曾思嘉神秘兮兮地招手，“我爸同意给我买自行车了，以后骑车上学，车轮子滚两下就能到，比走路省时间。”

　　“哇。”方呈羡慕了。

　　初中部比小学远，方呈每天要比以前早起五分钟。五分钟是什么概念呢，是程越川早起背二十个英语单词的时间，于他而言没什么大不了。

　　但对方呈来说，是六点半起床和六点二十五分起床的区别，四舍五入就是六点！

　　这点时间够他刷牙洗脸换校服，也足够他在床上翻滚五个来回再做一个短暂的梦。

　　如果骑车上学，多睡十分钟都没问题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放学到家，方呈怀揣着小心思，跟苏美玲诉苦：“外婆，我觉得我最近都睡不饱。”

　　苏美玲在厨房翻动着锅铲，油烟机声音太大，听不清，只听到个“不饱”：“饿了吧？饭马上就好啊，你去洗个手，先喝碗汤。”

　　方呈出师不利，找错了时机，被锅铲的乒乓声影响了发挥，但话已出口就不能撤回，只好硬着头皮道：“我不饿，就是有点困。”

　　“困啊，那晚上早点睡。”苏美玲头也不回，拿锅铲尝了口咸淡：“今天作业多不多？”

　　“不多，”方呈不拐弯抹角了，干脆道，“我想买辆自行车。”

　　两句话前后没有关联，苏美玲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大火收汁后关了油烟机，问：“买什么？”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方呈的声音清晰无比：“我想要自行车，我们班有同学买了，每天骑车上下学，都不用早起了。”

　　“你说困是这个意思呀……”苏美玲反应过来，语重心长道：“那个同学是不是住得远？你骑车也节省不了多少时间，还不安全呀。马路上摩托车都开的可快了，你跟他们骑在一根道上，我担心撞到你。”

　　她不是心疼自行车钱，是真不放心。乡下的摩托车开得野，速度又快，有时走到路口一拐弯，迎面就开过来一辆。

　　现在上下学虽然是步行，好在路程短，还有程越川作伴，安全问题有保障。

　　方呈的想法落了空，耷拉着嘴角有些失落。

　　苏美玲跟他讨价还价：“要不然以后外婆骑车接送你好不好？也能多睡五分钟。”

　　晚起固然好，外婆接送却一点都不酷。何况外婆的车还是一辆老式的弯梁车，就更不酷了。

　　方呈想也不想便拒绝了：“我不要。”

　　门外的小路上传来机械的响动，程越川推着一辆三轮出现，苏美玲探头招呼，问：“小川，吃过饭了吗？推着车上哪啊？”

　　程越川说：“链条断了，我推到市场旁边的铺子去修。”

　　方呈蹦着跑到车边，道：“我也跟你一起。”

　　苏美玲没反对，程越川却说：“你回去吃饭吧，修车不知道要多久。”

　　方呈不管，扶着把手帮他一起往前推了几米，道：“饭还没烧好呢，好了也得放会儿，太烫。”

　　他想借三轮体验一把自行车的感觉，修车时积极地蹲在一旁，给师傅递工具。

　　修好后，方呈问：“能不能给我体验一下？”

　　“你没骑过三轮吧，不行。”程越川说。

　　方呈拜托他：“就一下，两分钟。”

　　程越川没得商量：“半分钟也不行。”

　　眼见没戏，趁程越川付钱的功夫，方呈两腿一跨，就骑了出去。

　　修理铺的老板“诶”一声提醒道：“别让他一个人骑走了！”

　　程越川揣好零钱，转头就去追，好在个高腿长，没一会儿就追上了。

　　“下来。”程越川挡着他，命令道。

　　方呈不肯：“就一会儿，过了路口就还你。”说着加了速，脚下使了全力，蹬出老远。

　　三轮车稳当，不至于翻车，但方呈缺乏经验，掌控不了车身的重量，半个身子直晃悠，屁股一会儿扭到左边，一会儿斜到右边。

　　车头歪七扭八的，直道骑出了九曲十八弯的效果。程越川一路又是跑又是护着，比骑车的人都累，一过方呈说好的路口，就把人赶到了后边的车厢里。

　　“你还是老实坐着吧。”程越川说。

　　方呈过足了瘾，已经把想买自行车的念头抛之脑后，坐在平时拉货物的车厢里直乐：“我还没坐过三轮呢。”

　　他记起苏美玲看的那些肥皂剧，女主就是这样一脸幸福地坐在男主的车后座或前杠，只是不像他一样傻乐。

　　“三轮车真好啊，风吹过脸上也很舒服。”方呈享受地说。

　　程越川作为出力的人，身后比两筐鸡蛋还重，踩出一脑门汗，实在无法感同身受，刚要开口反驳两句，方呈已经愉快地哼起了歌。

　　程越川没听过，歌词里都是情啊爱的，不用猜也知道是电视剧片尾曲。

　　他有些哭笑不得：“您坐得美吗？”

　　“可太美啦。”方呈盘腿坐在车厢里，倚着铁皮围栏喊。

　　声音过于轻快，程越川浑身又充满了动力，几乎站在踏板上：“那你坐稳，我加速了！”

　　自行车后座对别人而言是过时的无趣的把戏，方呈却很高兴。他过得无忧无虑，上了初中也还是一幅没心没肺的样子。

　　只有年纪和身高在长，心性还是小朋友。

　　圆润饱满的奶包子抽了条，发育成了修长玲珑的条头糕。程越川则一骑绝尘，超了他大半个头。

　　对此方呈只有三分羡慕，其余七分均是嘚瑟。

　　因为这个全校最高、最受老师器重的人是他同桌。

　　就连高年级的同学上体育课时抢占场地，程越川应对起来也绰绰有余。篮球架被初三的包揽了，程越川就往那一杵，只有有人传球就跳跃拦截，让对方败兴而归。

　　体委几次三番劝说程越川加入他们的战队，程越川都没答应，因为方呈不打篮球。解决完篮球场的争端，他还得帮方呈夺回羽毛球场地，顺便当个陪练。

　　方呈狐假虎威道：“有程越川出马，谁敢来犯。”

　　几个月的时间方呈就在全校小火了一把，大家都知道不能惹他，惹毛他等于惹毛了高个子的程越川，即便不动手，光靠一张脸也能吓退一些不想惹事的。

　　程越川冷言冷语，不爱跟同学们亲近，大家便默契地讨好方呈，反正这俩人是一体。

　　有同学看程越川年纪大，发育早，明着不说，背地里都觉得他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傻大个。

　　结果第一次期中考就打了脸，程越川保持了年级第一的水平，荣誉墙也贴上了他的照片。

　　恶霸们气得牙痒痒，上体育课遇到这位瘟神也就算了，下课接水上厕所，还得在走廊上见到他的脸。

　　相反，方呈上了初中后，小聪明就有些不够用了。

　　小学课本基础，不好好学习也能拿优，突击努把力，还能冲击上游。初中就不同了，知识点一下子密集很多，还跟以前一样玩玩乐乐的就会被勤奋刻苦的同学赶超。

　　语数英三门，方呈偏科严重，拿得出手的只剩数学。

　　语文老师恨铁不成钢，指着卷子上的一堆叉，问：“是不是因为你叫方呈，所以只喜欢数学？”

　　激将法管用，方呈要面子，课间不出去撒野了，语文课也不瞌睡了，放了学就认真写作业，不会的再抱着作业本去找程越川。

　　“我要重整旗鼓，拿回属于我的第一！”方呈振臂高呼，随口放大话。

　　程越川好笑地撇他一眼：“那不行，第一只能辅导出第二。”

　　“第二也行。”方呈知足，很快改口。

　　他态度积极，服务到位，自备果汁和草稿纸，程越川讲累了渴了，就殷勤地递上。

　　半小时过去，程越川讲解完毕，从课外练习册上勾选出十道例题，看着方呈写。方呈唰唰唰做完，交给程越川阅卷，同一题型居然连错四遍。

　　程越川横眉，在本子上用笔点两下，方呈就抱头求饶：“我刚才粗心了。”

　　程越川气到无语，自己费了多少口水，讲得口干舌燥不说，关键是方呈全程一幅听懂的样子，频频点头，没想到正确率这么低。

　　“我不给你讲了，自己看吧。”程越川说。

　　“别呀，”方呈放下笔，转而去扯程越川的胳膊，“要不还跟以前一样，我错一道，你就刮我鼻子，这样我肯定能记住。”

　　程越川不置可否，抬手就要解气。

　　“先说好，”方呈偏了偏头，“刮完还得给我拎回去，我可不想塌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