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楼台先得“越”》大麦与虞美人

22、台风天 雷雨天不能

　　自打那天起，方呈说什么都不肯再钓鱼了。

　　钱来得容易，就不知道珍惜，不过是攒了几天的外卖钱，鱼竿积灰就积灰了。

　　可苏美玲是谁，节俭大半辈子，女儿女婿发家致富了也没让她学会大手大脚。郑敏偶尔奢侈一回，还要被苏美玲念叨。

　　她不惯方呈这三分钟热度的毛病，一时兴起买的鱼竿，才用了不到半天就丢到了角落里，太不像话，逮着方呈就问：“呈呈，还钓不钓鱼了？”

　　“不想钓了，害怕。”方呈回答得简洁。

　　苏美玲见他窝在沙发上看课外书，也不强迫：“下午趁空去把鱼竿退了吧，一堆工具也挺费钱的。”

　　方呈闲着没事干，顺嘴应了，到渔具店碰了一鼻子灰。

　　用过的东西哪能说退就退，渔具老板看方呈出手大方，年纪小又不占理，连折旧的商量都没有，一句“不行”就轻松把他打发了。

　　苏美玲早料到这个结果，道：“退不掉就用。”

　　方呈不想，试图再抗辩几句，表情惨兮兮的：“外婆，我那天魂都吓飞了，拉着程越川一口气跑了两公里呢。”

　　苏美玲不吃这套，知道方呈是故意讨她心软：“谁叫你买的呢，买完不到半天就成垃圾了。”

　　她坚决杜绝奢靡的作风，方呈说什么都没用，只好在郑敏来电话时悄摸告状。

　　谁料郑敏也没办法，辈分大一级压死人，即便人到中年，有时也得听苏美玲的。

　　方呈只好苦哈哈地提着钓鱼工具出门，投奔程越川。

　　两人换了一处河塘，程越川打前锋，方呈守后方，约定好若有危险信号，一定要弃杆而逃。

　　方呈冲动消费一把，代价是半个月的时间。大约是换了地点的缘故，期间所获战绩惨淡，仅有两条未成年鲫鱼，以及小龙虾若干。

　　台风来的那天，风有了形状，裹挟着雨水四处拍打。屋外的天空呈土黄色，像卷起了漫天黄沙。

　　天气预报提前一周就开始预警，让大家锁好门窗，减少外出。程越川也跟方呈说好，这两天安全第一，各自待在家别出门。

　　外面风雨交加出不去，苏美玲在房间睡午觉，方呈去厨房转悠一圈想吃西瓜，但一个人吃不完，最终只拿了瓶冰镇汽水，站在二楼走廊上，隔着窗户张望。

　　他特别喜欢这扇窗，视角优越，一楼的一切尽收眼底。随着身高渐长，能看见的范围也越来越广，包括自家的院子和大门，小路上摇摆枝条的大树，还有被大雨砸出无数个坑的河面。

　　三年前，他还在这扇窗观察过程越川。

　　屋外风雨交加，大风呼地扬起，凌乱的树叶被拍到窗户上。方呈不慌不忙地抿了口汽水，紧接着一阵风忽然朝着河水的一侧卷过去。

　　“吧嗒”一声脆响，居然卷上岸一条草鱼！

　　“天哪。”方呈惊呼出声，握着汽水的手都停滞了。

　　那条鱼足有几十厘米长，他钓了半个月都没见过这样大的鱼，一度以为河里钓不出什么大货。

　　草鱼也没想到自己会败在台风的手里，方呈投喂的鱼饵没让它上钩，一阵风却让它远离了水源。它努力挣扎，试图返回河里，可惜越跳越远。

　　方呈做了半分钟思想斗争，趁苏美玲睡着了不注意，打算冒雨出去，把鱼抓回来。直线距离不过几米，只要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来回也不过一分钟时间。

　　程越川肯定也没见过这样大的野生草鱼。

　　方呈飞快地套上雨披，换了防水的鞋，打开院门就冲了出去。

　　屋外的天气比隔着窗户看到的还要恶劣，狂风大作，树枝在强劲的作用力下发出唰啦啦的声响。

　　方呈没花多大功夫就找到了草鱼，凭借前段时间的经验将它扔进水桶里，提起就要往回走。

　　这时天空闪过一抹紫色，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闪电在不远处劈下，被风刮断的树枝也顺势倒在了面前。

　　方呈简直被这一幕吓傻了，水桶咣当一声砸在脚边。

　　明明离家就几米远，现在却进退两难，回家也不是，原地站着不动也不是。

　　云后酝酿了更厚的雷声，掩在沙土色的天空下滚滚而来。方呈脑子几乎凝固了，想不起来老师说打雷时能不能站在树下。

　　程越川快步跑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方呈缩着肩膀站在原地，脚边倾斜着一只的红色水桶。

　　程越川说不上来为什么生气，但程奶奶方才开门疏通堵住的下水口，看见河边站着个孩子，说有点像呈呈，他听见后没有一丝犹豫就跑出来了。

　　电闪雷鸣的，到河边去干什么？

　　程越川一声没吭，程爱安急，先问道：“呈呈，台风天怎么跑那儿去？你看到没，一道闪电过去，树都焦了，多危险啊。”

　　方呈坐在程越川家的沙发上，手腕被拽得生疼，他抠着胳膊搓了搓，越搓越红。程越川拽他的时候大概把他当作麻袋，使了很大的劲。

　　“我去捡鱼的。”程越川脸色难看，方呈知道自己莽撞了，头也不敢抬，声音低低的。

　　程爱安不解：“捡什么鱼？你外婆呢，她同意你去捡？”

　　“外婆在睡觉，我自己跑出来的，”方呈的头更低了，“我看到有一条好大的鱼被风卷到岸上了，就想跑过去捡起来……本来想着一来一回花不了多少时间，谁知道一道雷就劈下来了。我有点害怕……就在原地站了会儿。”

　　“哎哟！多不安全哪。”程爱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要是自家孙子她倒还能骂一顿，面对方呈她得口下留情，再说程越川万万做不出这样不过脑的事。

　　为了一条鱼，台风天往河边跑，怎么想的？

　　别说闪电劈不劈得到，就是河面水位上涨，脚下一滑都有可能跌进河里，风雨声这么大，喊救命都不一定有人能听见。

　　程越川皱着眉：“雷雨天不能站在树下你不知道？”

　　“我当时想不起来了……”方呈说。

　　“你能想得起来才怪，钓不到大鱼就去捡，也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程越川说。

　　程越川生气起来说话真难听，方呈刚被吓着，还有点后怕，小嘴一扁，差点就要哭，抬头见程爱安慈爱关切的眼神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方呈说。

　　“我要是不拉你回来，你还在那傻站着呢。”程越川说。

　　程爱安又无奈又心疼，出言劝阻，说下回可千万不能这样了，小川你也安慰安慰，别凶人家。

　　程越川拧着眉没出声，方呈不敢惹他，主动认错：“没有下次了。”

　　“你坐会儿，我去煮点姜汤，顺便给你外婆打电话说一声你在我这，等天气好点就送你回去。”程爱安起身去厨房，走之前拍了拍程越川的肩膀，示意他态度好点。

　　程爱安一走，程越川非但没温和，脸拉得更长了：“台风能把鱼卷上来，也能把人卷走，你比鱼重多少？”

　　“重挺多的……”方呈小声辩解。

　　程越川无语：“不跟你说了……让苏阿婆揍你一顿算了。”

　　“别呀，你说，我听。”苏美玲不打孩子，方呈不怕程越川告状，但他知道怎么让程越川解气。每当他犯错，程越川长两岁的威力就会适时显露出来，像个小大人。

　　示好的态度让程越川消了点气，他松了松眉头，说：“没淋到雨吧，鱼没捉到再着凉生病可不划算。”

　　方呈穿了雨衣，只有脸上沾了雨水，用餐巾纸一抹就好了，听程越川说起鱼，下意识在门口张望水桶，什么也没瞧见。

　　程越川知道他想问什么：“别惦记鱼了，我没拿。”

　　“哦。”方呈耷拉着眼皮。

　　他得了教训，之后的半个假期都乖乖的，恶劣天气不往外跑，就躲在家看书。苏美玲跟程爱安说笑，说到底是同龄人，小川说话比我们管用。

　　方呈也乐得被程越川管，初中开学，两人分在一个班。

　　班里大多是陌生面孔，学校有意打散了序号，张宇德被分在走廊另一端的班级，只有何澍还跟他们在一起。

　　何澍身高中等，很有自知之明地选了中间的位置。程越川早发育两年，过一个暑假又窜了两厘米，只能坐最后一排，方呈不顾旁的，非要霸占旁边的椅子。

　　班主任是个温柔的女老师，叫龚琴，进教室先扫一眼大概的布局就发现了不对。先是揪出了几组悄悄话说个没完的，把他们拆开，再把近视的同学往前挪一挪。

　　轮到方呈，龚琴怕他坐在后排会被遮挡视线，让他上前来。

　　方呈不肯：“老师，我看得见黑板，而且最近在长个子。”

　　几个女同学回头看了看，笑起来，龚琴也被逗笑：“等你再长长，老师就让你坐后排。”

　　方呈坚决不挪屁股，搬出一条全天下老师都会为之动容的理由：“老师，程越川成绩好，我想跟着他好好学习！”

　　学生主动要学习，哪个老师能拒绝？龚琴只好松口，说先观察一周，不合适再做调整。

　　程越川体贴地问：“真不用往前挪两排？这里视角肯定没前面的好。”

　　方呈直接把新书统统搁在桌面上，占领一席之地：“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儿，我就是想跟你做同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