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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钓鱼? 二十五只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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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了钱就是有底气,渔具店老板给方呈推荐鱼竿和鱼饵的时候,他二话没说就选了最好的。
程越川一个劲地使眼色,试图跟老板讨价还价,方呈都视若无睹。
老板精明,看出方呈是个实打实的“大款”,趁机又推销出去一个三米长的捕虾笼。
从渔具店出来,程越川抱着捕虾笼叹气:“我跟老板说把鱼饵送我们的时候,你踩我一脚干嘛?”
方呈一脸天真:“我不好意思要啊。老板介绍了半天,我们两个人才买一根鱼竿。后来买捕虾笼的时候,老板不还主动给我们减了五块吗。”
要是全天下的顾客都这么好心,那老板们做梦都要笑醒了。程越川无奈:“那是因为捕虾笼本来就不值钱。”
“没事儿,”方呈拍拍口袋,“我有钱呢。”
“你刚刚要是在店里这么说,老板连五块都不会减。”程越川道。
方呈笑笑:“我知道啦,财不外露嘛。”
时间接近中午,两人各回各家吃了饭,约好等太阳不那么猛烈了再去钓鱼。
好不容易挨到两点后,方呈提上水桶出门,信心满满地对苏美玲道:“外婆,咱们今天晚上喝鱼汤吧。”
“哟,鱼竿还不会拿呢,就点上菜了?”苏美玲笑起来。
“鱼的品种随你挑。”方呈皮一下。
“让我选呀?”苏美玲还在笑:“我选什么你和小川就钓什么吗?”
实力暂未可知,方呈高调完又谦虚一把,拉低期望值:“我尽力,就是不知道河里有什么。”
“什么都好,哪怕就一只虾,我也给你烧糖醋的。”苏美玲说。
烈日依旧高悬,偏移头顶不过几寸,方呈和程越川就在小河边碰头了。他不怕晒,反正也晒不黑。程越川就更不怕了,他本身也不白。
程越川是半吊子,只看别人钓过鱼,带着方呈这个新手,从挂鱼饵开始就不顺利。
怎么挂?挂多少?两人讨论了五分钟,后悔没在店里问老板讨教点经验。
最终方案是由程越川制定并执行的,原因在于方呈不怕蚯蚓,但嫌弃滑不溜丢的触感,一摸到黝黑黏腻的皮肤就连连后退。
“你小时候没挖过蚯蚓吗?”程越川问。
这话问的,方呈立马就答:“我现在也还是小时候啊!”
程越川被他逗笑了,他只是比方呈大两岁,却总是下意识代入哥哥的角色,改口道:“你幼儿园的时候没挖过蚯蚓吗?”
“为什么非要挖蚯蚓?”方呈反问。
程越川反应过来了,他的童年和方呈的童年好像不一样,有人搭积木过家家,有人刨土挖洞踩水坑。
话题就此打住,程越川利落地甩杆,在水面固定了方位,交给方呈看守,自己再去摆弄捕虾笼。
方呈牢牢盯着水面,像放哨的卫兵,不敢松懈:“鱼上钩了是什么样的?”
“浮漂会上下抖动,手搭在鱼竿上就能感觉到。”程越川说。
方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要是浮漂跑了呢?”
“可能是特别大的鱼。”
方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要是有鱼咬钩了,我就立马喊你!”
喊也不一定有用,钓鱼就图个眼疾手快,程越川加快手里的速度,把捕虾笼沉入水底,在方呈身边的小马扎上坐下,挡住侧面一片阳光:“我跟你一起看着。”
风卷来燎人的热意,脚下野草微荡,河里时不时咕嘟出一串气泡。
方呈不敢大声说话,凑到程越川耳边悄悄问:“是不是有鱼要来了?”
程越川不确定道:“有可能。”
两人屏住呼吸,神色紧张地守着河面,水底鱼儿悠闲,不紧不慢地咬饵,殊不知岸上气氛比太阳还热烈。
“来了!”银弧掠过,程越川抓着方呈的手腕轻轻一抖,快速抬起,一条鲫鱼便跃出水面,甩出一串水珠。
方呈的心也被吊起来,攥得紧紧的,汗湿一手。
提竿靠手感,要轻、快、稳。前两点程越川都做到了,在“稳”上失了水准。他们心急,牵引力度大了些,鱼尾奋力一挣,挣脱了鱼钩,又落回水里。
“就差一点!”方呈站起又坐下,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
“我心急了。”程越川自省。
提竿时方呈不敢出声,憋了一脑门的汗,此刻喝一口冰水,安慰道:“没关系,我们买了很多鱼饵。”
太阳西斜,两人逐渐掌握了手感,鱼却不再往这儿游了。脚边的水桶越来越满,装的全是张牙舞爪的小龙虾。
工具铺了一地,脚边还丢着两根盐水棒冰的棍儿。阵仗弄得挺大,连不相熟的邻居骑车路过也要停下张望一眼,问:“哥俩钓龙虾哪?挺厉害啊,都装满半桶了。”
方呈指着河面:“其实我们在钓鱼,但只有龙虾肯上钩。”
邻居单脚撑地,笑道:“这条河里的鱼狡猾,用鱼叉都叉不到。不过龙虾好吃啊,做蒜香的十三香的都行嘛。”
方呈拔一根草逗虾玩儿,顺便数数够不够一盘十三香。
龙虾钳住半截草,方呈点了点虾头,道:“二十五只了,咱们钓个四的倍数吧,方便分赃。”
程越川不置可否,眼见浮漂又矮了一寸,手腕轻扬,就要往回牵引。
“又上钩了吗?”方呈抬头看,下一秒便惊声尖叫起来:“啊——”
鱼竿弯折,一条青绿色的小蛇晃荡在空中,与他们六目相对,甚至还扭动了几下。
程越川也慌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河里能钓出蛇啊!一颗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鱼竿拿在手里,扔也不是,收也不是。
方呈怕死了,这辈子都没见过蛇,动物百科全书里的介绍都从来不看,更别提是活的!
他什么都顾不上,撒腿就想跑,转头见程越川维持着钓鱼的姿势坐在那儿,喊道:“不要管鱼竿啦!”
程越川语气淡定,细看其实手都在抖:“早上才买的……”
鱼钩已经脱开,蛇缠住鱼竿的末端,顺竿而上。
“别管了!”方呈咬咬牙,一跺脚,眼睛死死盯着程越川的手,别的什么也不敢看,一把抢过鱼竿扔了出去,紧接着头也不回地拽着程越川远离了这里。
方呈漫无目的地在小路上乱窜,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然敢摸了那根鱼竿。
一想到鱼竿上爬着的是什么,鸡皮疙瘩就后知后觉地冒了一大片,方呈恨不得找个地方洗十遍手。
程越川被拽得晕头转向,使了点力刹住,道:“够远了,再跑就不认识路了。”
方呈心有余悸,用力搓了搓胳膊:“吓死我了,好恶心!”
程越川极度认同,他也没缓过来呢,要不是责任心作祟,没准儿跑得比方呈还快。
只是可惜了那一桶龙虾。
程越川这么想着,就说了出来:“跑的时候把桶拿上就好了。”
“还桶呢,要不是我拉着你跑,你还坐在凳子上发愣呢,那条……”方呈实在不想提那个生物的名字,想了想换个称呼,“那个弯弯的东西就爬你身上了。”
“你是不是第一次见到……弯弯?”程越川顺着他的叫法问。
“当然了,你以前见过?”方呈站累了,索性原地蹲了下来。
他现在杯弓蛇影,哪都不敢去,水泥地一览无余,看上去相对安全。
“见过,但没这么大。”程越川说。
“跑了没?”方呈问。
程越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没有,我爷爷当时也在,把我护在身后了。sh……弯弯更怕他,自己溜走了。”
方呈笑了笑,心理阴影消除大半:“有胆大的,也有胆小的。”
大恩要言谢,程越川道:“谢谢啊,下次有这种情况,我保护你。”
“呸呸呸!”方呈跳起来:“没有下次,别乌鸦嘴。”
程越川笑了,配合地呸了三下:“说错话了。总之就是这个意思,有危险的时候,我会保护你的。”
夕阳西下,热气开始消散,天边挂上一颗油润的咸蛋黄。两人顺着来时的路回去,程越川冒着风险走到河边探查情况。别提半桶小龙虾,就是连鱼竿、鱼饵和那两个小马扎都没了踪影。
“都没了?!”方呈道。
程越川有些自责,赔偿的话没说出口,苏美玲的声音先从远处传来。
“呈呈,你们跑哪儿去啦?怎么钓鱼钓到一半,东西都不要了呢。”
方呈委屈,把下午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提到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物时依旧用“弯弯”二字代替。
苏美玲一头雾水:“弯弯是什么?”
程越川比划口型,小声替他解释。苏美玲明白过来,道:“出这种事,你们怎么不喊我?家不就在旁边吗?”
“害怕嘛,一口气就跑远了。”方呈说。
苏美玲简直气笑,故意道:“鱼竿和水桶呢?还有咱家的凳子。”
说道这个,方呈神色恹恹,他根本没听明白苏美玲的画外音:“没顾得上,刚才回来看就已经没了。”
“走吧,回屋。”
程越川跟在身后,主动认错:“苏阿婆,别怪他,是我把鱼竿扔了的。”
“不是不是,是我扔的。”方呈赶紧道。
苏美玲徐徐转身,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我不管你们谁扔的,反正给我捡着啦。”
“啊?”方呈和程越川双双震惊。
苏美玲看两张严肃的小脸转了晴,忍不住笑起来:“小龙虾都出锅啦。”
“真的?东西都在家了?”方呈抱住外婆的胳膊,道:“收竿子的时候看到那什么了吗?”
“没有,早没影儿了,估计回河里了吧。”苏美玲说。
院子里,苏美玲支起折叠桌,一盘热气腾腾的小龙虾摆在正中间,以不爱吃为由拒绝了两个孩子热情的邀请。
二十五只虾,程越川十二只,方呈多一只。
方呈吃小豆慢,扒龙虾更慢,程越川替他剥了大半。
方呈得寸进尺,享受着现成的虾肉,还指挥程越川口述一篇作文。
他以语文老师一贯的口吻道:“程越川同学,请你钓鱼为主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角度自选,文体不限。”
程越川手里动作不停,细致地掐头去尾,剔除虾线:“七月二十一日,晴。今天下午,阳光明媚,我和方呈一起在河边钓鱼……”
“不行,”方呈不满地打断,“你别糊弄我,市第一就这水平吗,谁信啊?”
“那你想听什么样的?”
方呈说不上来:“生动一点。”
程越川把最后一只龙虾放进方呈的碗里,认真作答:“七月二十一日,我们坐在风里,钓到了一竿子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