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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过敏 棕叶蝴蝶不 ...

  •   逗方呈太有趣了。

      程越川一个字没说呢,他就自己脑补出了一场戏。

      初中课业不轻松,睡得比以前晚。方呈几乎想象出程越川打着哈欠,借着月光在书桌边编蝴蝶的样子,眼睫低垂,细致耐心,比给他讲题还要认真一万倍。

      “真是蝴蝶?”方呈不放心地追问。

      程越川一言不发,方呈便对自己的想象信以为真,愈发气鼓鼓,道:“虽然我很喜欢,但别人不一定会喜欢。”

      “是吗?”程越川若有所思。

      他有一瞬间想解释,又想再听听方呈还能说出什么来。

      “你是不是偷懒,不想动脑子啊。”方呈言之凿凿,拐着弯想让程越川改主意:“万一她害怕昆虫,会吓一跳的。”

      紧接着怕不够动摇似的,又补充一句:“那我也不动脑子了,送她围巾吧。”

      程越川在心里笑死了,偏偏面上还不动声色:“啊,送吧。”

      方呈便把头扭过去,不说话了。

      司玥生日那天,全班都去了,谁也没空着手。

      她穿了一身粉色呢子的连衣裙,头上别着亮眼的水钻发卡,是个十足的小公主。

      方呈在家长眼皮子底下有些拘谨,送完礼物,就跟程越川挤在沙发上小声聊天。

      曾思嘉最放得开,也最不着调,进门先鞠一躬,格外喜庆:“司玥生日快乐,感谢叔叔阿姨的款待!”

      笑声铺满四面八方,气氛一下子活泛起来,司玥的妈妈说:“大家想吃什么尽管点,等人齐了我们就退场,给你们腾空间,随便怎么闹。”

      点完菜,付了账,包间里就只剩下一个班的同学。

      女孩子们吃相文雅,用手指一根根地拨弄薯条,再慢条斯理地蘸酱,咬一截,剩半截。

      半大小子们食量惊人,点几盘水果沙拉走了个过场后,就开始胡吃海塞,双手吃得油汪汪的,还要端起杯子喝可乐。

      司玥不看别人,就跟程越川说话,她说谢谢你啊,还给我带礼物。

      扁扁的一个袋子,看着很有分量,司玥比较矜持,收到就摆在一边,没拆。

      倒是方呈探头探脑,左顾右盼。

      他偷看了一路都没得逞,再不问就永远得不到答案了。

      他只好问礼物的主人:“程越川送你什么啦?”

      “你也不知道吗?”

      “他不肯说。”

      司玥笑笑,征求程越川的意见:“我能打开看看吗?”

      “当然。”程越川说。

      司玥优雅地笑着,纤纤玉手轻柔地剥开精美的包装,里头赫然是两册书店精选。

      一本数学难题集锦,一本优秀作文大全。

      两人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司玥压根没想到程越川没趣到这种程度,笑容一时凝固在了嘴边。

      饶是包装用了心思,书本内容也是选了最好的,方呈也被惊得说不出话。

      他记挂了好几天,知道不是棕叶蝴蝶后,一块石头落了地,下一秒又在心里为程越川唉声叹气。

      课外辅导书,谁会想在生日的时候收到这个?

      空气凝滞了几秒,司玥意识到自己有些不礼貌,弯弯嘴角,笑得有些不自然:“谢谢啊,挺实用的,我很喜欢。”

      气氛有些尴尬,恰好服务员关了灯,三人的表情都融进黑暗里。

      亮着蜡烛的蛋糕车在音乐声中缓缓前行,曾思嘉拿鸡腿当话筒,大嗓门道:“同学们,蛋糕来啦,手里的东西都先放一放!一起唱生日歌!”

      没人喊预备齐,乱七八糟的调子从各个角落响起,好几个节拍过去,全班才合上声。

      在这间隙里,方呈道:“骗子程越川,你没打算送蝴蝶给司玥,为什么不直说?”

      还能为什么,看方呈计较的样子稀奇呗。

      程越川笑笑,不理会方呈催促的目光,跟唱几句生日歌。在蜡烛被吹灭之后,他才轻声道:“棕叶蝴蝶不送别人,只送你。”

      四周掌声响起,方呈木讷地跟着鼓掌,在灯亮时愣了神。

      之后有同学赶潮流办生日会,程越川都一律送课外书。

      何澍对此怨声载道:“你送其他同学也就算了,我们都这么熟了,就不能给点别的?两包薯片也比这个强啊。”

      程越川说:“一视同仁,懒得想了。”

      享受特殊待遇的方呈在心里偷笑,很乐意瞧见这一幕。

      他跟程越川是多么亲近的关系啊,每天雷打不动地一起上下学,窝在一个书桌上写作业。说到的事必须得做到,送给他的礼物就不能再送给别人。

      时间一晃就到了五月,五彩斑斓的春夏陡然而至,光秃的枝丫全都冒出了新芽,学校外围有半亩油菜花田,常常是人还未到操场边,成片的黄绿色就先行映入眼帘。

      油菜花金灿灿的,花瓣层层绽开,在风中一摇一晃地悬空玉立。偶有几支越过栏杆探进来,就像深色画卷上不小心沾上的油彩。

      彩色让人心情愉悦,同学们都很喜欢,女生们更是,偶尔跑出去采几朵,偷偷给指甲染色,放学前再洗掉。

      花朵美则美矣,打扫起来却是个大工程,一旦吹落在深红的塑胶跑道上,被同学们反复踩踏,就会嵌入缝隙,很难清扫。

      学校不给保洁增加工作量,而是借早操的功夫,发布了一则“劳动最光荣”的口号,安排各班级轮流去包干区打扫。

      方呈和程越川不太走运,分到了教学楼背后的一处角落,冒出围栏的油菜花没几支,但歪风出奇的大。

      它不似穿堂风爽利,而是吸卷着尘埃与落叶,在地上无形地打旋儿。方呈上一秒才把花瓣扫进簸箕里,下一秒就会被吹回原位。

      打扫时间规定为二十分钟,方呈不急,就像小熊摘玉米,扫一半漏一半,努力地和风斗智斗勇。

      程越川几乎把周边都扫完了,转头见方呈还在跟风较劲。

      方呈站在漩涡的中心,顺着风绕啊绕,半天只兜到一捧尘土。

      他丝毫不恼,愉快地“嗨呀”一声,抬头发现程越川看他有一会儿了。

      “扫完了吗?”程越川说。

      犯傻被抓包,方呈端正地站好,走近一步,学乖道:“还没有,我在扫风呢。”

      明眸皓齿一闪而过,程越川被他的说辞搞得一愣,枯燥的任务突然多了几分意境。

      不是值日,也不是收拾落花,而是扫风。

      “油菜花多美啊,程奶奶是不是也种了?”方呈说:“我外婆今年不知道种的什么,开的花都是白白紫紫的,凑近看还有黑斑,像发霉了一样。”

      “白白紫紫的是蚕豆。”程越川解释。

      方呈五谷不分,四体不勤,被夺了扫帚,派到花坛边去坐着。

      杂草挠过手心,方呈后知后觉感到痒:“好刺挠啊。”

      说罢,便接连打了两个喷嚏,揉了揉鼻尖。

      程越川瞧他,手背上泛着不正常的粉色,已经蔓延至手腕处,被挠过之后,颜色更深了:“别是过敏了吧,起疹子了吗?”

      方呈没听说过吹风也能过敏的,问:“什么过敏?油菜花过敏?”

      程越川也不知道,把工具一收:“走,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

      医务室的老师是大医院退了休来的,每天看点头疼脑热,就图个清闲。方呈的情况罕见,但他也不是没治过,架起眼镜仔细看了看,问了一串问题,最终凭借以往坐诊的经验,初步判断,是粉尘过敏。

      “还有这种过敏?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程越川问。

      “尘螨、花粉这些,最近就少接触吧。”

      换而言之,方呈无法胜任扫地这样的任务了。最起码这一周,都得由程越川代劳。

      “黑板也不能擦了吗?”方呈向对方确认,得到“最好避免,多观察几天”的答复之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出了医务室的门,方呈歪倒在走廊的椅子上,对此甚为得意:“程越川,我是不是又得娇气病了啊。”

      扫个地也能起红疹,比血管性水肿好不到哪去。

      程越川无奈地白他一眼,把止痒的药膏打开:“公主都没你金贵。”

      方呈嘻嘻哈哈笑着,伸长了胳膊,半点羞愧都没有:“你给我抹吧。”

      之后几天,程越川一人承包了包干区的角落。没了方呈的捣乱,效率不仅没低,反而提升了。

      方呈就晃荡着脚,戴着口罩,坐在不远处的花坛边躲清闲。

      曾思嘉提着簸箕路过两回,方呈都没在劳动,于是走过去义愤填膺地指责:“橙子,你怎么又在偷懒。”

      “没偷懒,这不是有人帮我干活儿嘛。”方呈嘻嘻笑着,抬起下巴指指程越川。

      “凭啥?你给他什么好处啊。”曾思嘉不解。

      方呈装模作样叹口气,捂着胸口,语气也矫揉造作:“没有胁迫,也没有给好处,只是我扫不了地,摸一下扫把都有可能起红疹。”

      曾思嘉就没见过这样脆弱的人,自然不信,啧啧两声,嫌弃地走开:“方黛玉,您歇着吧,我要去葬花了。”

      角落刮起一阵风,从脚边转悠至程越川的扫把下,花朵随着漩涡上升,又被程越川一扫把拍进簸箕里。

      方呈始终笑着。他说,程越川,现在你也在扫风了。

      紧接着又说,我好像还是有点痒。

      红疹好不容易靠着药膏的效力消下去一半,程越川指指更远的花坛,说:“你上那儿坐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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