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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必须戒了 骂又骂不得 ...

  •   “不是赌博!”程越川何曾这样凶过他,方呈急得抬高了声音,对视后又败下阵来:“是抽奖……张宇德说他抽到过二十块……”

      “他说抽中二十块你就信?怎么这么好骗?你亲眼看见了吗?这就是换了个说法的赌博!”这家伙怎么这么缺心眼,几句话就被人骗得团团转,以后指不定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呢。

      “真的……”方呈哭丧着脸,赖在原地不肯走,他离大奖就差一丁点,走了就是前功尽弃,说什么也要把钱赢回来,“你就让我再试一次吧。他没必要骗我啊,我俩都花了几十块呢。”

      程越川气得一头火,忍了又忍,才耐下性子跟他讲道理:“就算他真的抽中了二十块,你今天花了多少?双倍?划算吗?”

      程越川有理有据,方呈被堵了一回,扁了扁嘴,哑口无言。

      可他依旧没死心,就像老板和张宇德说的,既然已经花了几十,再花几块钱就能得到大奖,到时候不就直接回本了吗?

      于是第二天放学,趁着程越川去给老师看修改后的作文,他又溜去了文具店抽奖。

      店里聚集的人比昨天还多,很多同学听到这里有大奖可以拿,都争先恐后地付钱要买。

      方呈怕昨天的努力泡汤,被人抢了先,率先丢下一张二十的纸币。

      其余人瞬间围了上来,方呈一面展示,一面解说:“我昨天在这里抽到了一个铁盒子,还有个同学更厉害,抽到过二十块呢。”

      “哇,真的有大奖啊。”人群中有人惊叹。

      方呈得意地加快了手速,想着我一会儿拆出个一等奖还不吓死你们。

      没等进行到一半,后边突然有人大喝了一声:“方呈!”

      方呈吓得手一抖,盲袋掉在了桌上。

      程越川拨开围观的人群,不留情面地揪住了他的书包,力气大到方呈都踉跄了一下:“昨天怎么跟你说的!”

      有低年级的同学被吓得退到一旁,压着声音说:“不好,你哥哥抓你来了。”

      程越川在一群小萝卜兵里高得很显眼,方呈很没面子地解释:“他不是我哥哥。”

      “那怎么这么凶啊?”

      呵斥还不算凶的,接下来程越川才展现了一番什么叫雷厉风行。

      他逼着方呈退掉了剩下的盲袋,硬生生把他从文具店拖回了家。方呈从没见他这样发过火,反抗几次都没挣脱开,手腕上两道红印,火辣辣的。

      “我手腕疼。”方呈说。

      “我不使点劲你又要跑,”程越川一点没松手的意思,“不过两天没跟你一起走,就这么大瘾。要不是章老师今天家里有事,把我的作文带回去看了,我都抓不着你!”

      程越川越想越气,这跟把钱扔水里有什么区别?

      “今天又花多少?你是大款吗?这么爱打水漂。”

      “就差一点点,”方呈狡辩,“我就能拿大奖。”

      程越川简直无语:“你就不怕我告诉苏阿婆,让她来整治你?”

      方呈缩了缩脖子,不吱声了。苏美玲平时待人和煦,真教训起人来也是狠的。方呈四五岁的时候闹小脾气撕碎了郑敏的项目合同,虽说还没签字盖章,可以再印,苏美玲却罚他拿透明胶重新粘起来。

      他那时大字不识几个,哭得那叫一个惨,边抹眼泪边找规律,拼了三天才把文件复原。

      再说方呈其实也意识到所谓抽奖就是个骗钱的套路,但他不服气啊,连张宇德都能有二十块,凭什么自己只能得个破铁盒?

      他象征性挤出两滴泪,含泪叫屈:“你怎么这样啊,昨天他们笑话你的时候,我还帮你说话呢……”

      程越川几乎被气笑了:“这能是一回事儿?”

      “刚才那么多人呢,你就凶我。”

      四月的天气还有点凉,风从小路穿过,方呈流了几滴眼泪全都粘在了脸上。

      别扭了会儿,程越川看着斑驳的小脸,无奈地软了声音:“刚刚对你有点凶,我道歉。”

      方呈得寸进尺:“哪是有一点,是非常凶。”

      “好,刚才对你非常凶,我道歉。”程越川顺着他:“我带你去见个人,你就知道这些抽奖都是假的了。”

      方呈抹了抹脸:“我不去,我要回去背课文。”

      程越川拆穿:“今天不用背课文。

      方呈换个说法:“我回去预习。”

      还预习呢,这个连语文作业布置了哪一页都记不清的人。

      自己惹的自己哄,哪怕本质上没错,程越川学着方呈平时的语气:“求你别哭了,也别生我气。”

      方呈这才被逗笑:“你这样说话,我好不习惯哪。”

      程越川带方呈去了一个叔叔家。这位叔叔以前开过小卖部,就在程越川爷爷开的餐馆隔壁,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许久未见,叔叔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再问了程越川的来意。

      程越川把方呈这两天在文具店抽奖的事说了,低端的骗局,劣质的盲袋,清一色的“再接再厉”纸条。方呈听着都羞得抬不起头,他有这么上瘾这么冲动吗?

      还没提搭进去多少钱,叔叔就笑了:“钱是要不回来了,关键是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别再上当啦。”

      “真是骗人的?”方呈问。

      “不能这么说吧,奖品是真的有,但早都被提前拿走了,哪能给你抽中呢。”叔叔说。

      回去的路上,方呈垂着头反思,到底年纪小,忽悠一下就上钩了。文具店老板还给他们加油打气,说马上就要中奖了,就差一口气了。

      程越川用手背碰碰他,问:“以后不玩儿了吧?”

      “不玩儿啦,”方呈说,“坚决不玩儿了。”

      接着小心翼翼补一句:“你别告诉我外婆哦。”

      程越川明明只大两岁,小大人似的:“你不再犯,我就不说。”

      有了共同保守的秘密,方呈跟程越川更要好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六月,一学期结束,期末考后便是家长会。

      转学后的第一场正式大考,郑敏很上心,特意从国外请了假,飞回来参加。

      方呈成绩中游偏上,既不用被老师单独谈话,也没有被特意拎出来表扬。郑敏把语数外老师拜访个遍,得到个“孩子很聪明,底子也挺好,平时再努力一下,能更上一层楼”的评价。

      方呈以前也不是拔尖的成绩,转学没落下功课,新班级融入得也不错,郑敏还算是满意的。

      她说:“我回去好好说说他,也麻烦老师多费心。”

      这是中肯的客气话,意在表明自己虽然身在外地,儿子的教育问题也没有松懈。

      张宇德妈妈就不一样了,她排除万难请了假来参加家长会,可不是为了听这种中庸的评价。她企盼极其热烈的表扬,期待家长们羡慕的眼神,能让她趾高气扬,昂首挺胸。

      结果得到的反馈与郑敏几乎一致,入耳便自动翻译成了“孩子还不够努力”。

      “他以前可都能考前五的!这次退步了整整十二名?”张宇德妈妈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炸。

      章顺宁看她气得脸都红了,好意安抚:“张宇德妈妈,一次成绩不能说明什么。张宇德平时上课很认真,作业也积极完成,偶尔一次发挥不好也没关系,下次考试细心点就行了。”

      张宇德妈妈不领情,骂骂咧咧地扭头就走:“这兔崽子,照着题目都能抄错,粗心大意扣了多少分。老师你放心,我回去保准把他揍得服服帖帖的!”

      家门口,方呈与苏美玲盘算着时间迎接,张宇德心惊胆颤地等待一场风暴。

      母子见面,郑敏温和细语地关心,问他跟同学相处得怎么样,有没有交到好朋友,顺嘴一提,这次全年级第一的是不是住在隔壁的小子?

      方呈可骄傲了,比自己拿了第一还得意:“是程越川,他可厉害了,甩了第二名整整十五分。作文还拿了满分,全年级传阅呢。”

      “傻不傻,又不是你拿的第一,这么激动做什么?”郑敏笑着刮了刮他的脸。

      “我跟他是好朋友啊,他拿第一,我也跟着沾光嘛。”方呈说。

      “那你也多向人家学习学习,作文写得跟流水账一样。”郑敏说。

      “你还看我作文了?”方呈说。

      “卷子不就在桌肚里吗,我还不能看了?题目叫《发现春天》,你就把春游从头到尾记录了一下,还超了两行。”

      方呈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下学期还得加油啊。老师说你挺好的,就是缺点上进心,下次能不能进个前五给我看看?”

      方呈不太有底气,但没必要惹毛他妈,保证一句而已,道:“能吧。”

      “能就能,还带个‘吧’,这么没自信,”郑敏说:“对了,张宇德也是这学期新转来的吧?跟你关系怎么样?”

      方呈转了转眼珠,相熟但没到知己的份上,跟程越川相比差得远,如实评价:“也是朋友,比程越川差一点。”

      “他妈妈看着挺雷厉风行的,教育起来估计挺狠。”郑敏道。

      方呈打听道:“她看到成绩单生气了?张宇德就比我低两分呀。”

      “不光生气,还冒火呢,说要回去家法伺候。”郑敏三两句揭过,把话题带回自己身上:“你看,我是不是还挺好的?考得不好也没打过你吧。”

      这一夜,有人欢喜有人愁,方呈吃了郑敏切的水果早早睡下,张宇德的哭声惊动了周围一片。

      隔天张宇德妈妈亲自送他上学,说的好听是送,说难听点是押送。

      体委眼尖,进班就问:“张宇德,早上是你妈妈送你来的?以前都没见过,好洋气啊。”

      张宇德面色不善,拢了拢衣领,闷下头去,拒绝聊天。

      体委没多少眼力见,对方明摆着心情不好,还要跨坐到椅子上追问:“你怎么了?跟我说说?是不是昨天开完家长会挨骂了?”

      岂止是骂?他妈妈打人没轻重,总以为自己力气小,便每次都使出全力揍他,现下背上、大臂上的伤还微微发热,一碰就疼。

      张宇德不答话,体委把头搁在椅背上,道:“不至于吧,你考得可比我好多了。”

      张宇德烦得打架的心都有了,偏偏体委上赶着讨骂,索性不忍了:“我和你能一样吗?!”

      “哎,怎么还人身攻击上了?”体委挺腰直背,顿时抬高了声音:“我这是关心你啊。”

      “谁要你关心?”张宇德说。

      同桌的女生给体委使了个眼色,好心宽慰:“你们别吵。家长都这样的,考再好都不满意。但老章挺仗义的,从来不会添油加醋说我们不好。”

      体委哪壶不开提哪壶:“就连我们班的千年老二也回回被他爸妈训呢,问怎么永远考不过程越川。”

      “是吧?”体委对着第二名的同学抬了抬下巴,被对方竖了个中指。

      张宇德被踢到痛脚,冷笑一声:“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比我们大两岁,大脑发育早点吗?他妈妈是老来得子吧,头发都白了,换我都觉得丢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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