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
-
林亦尧回新东方的时候,似乎是刚从一场不体面的“战役”里逃出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衣领歪着,眼底还带点没散干净的火气与后怕,整个人都写着四个字:我很倒霉。
走廊尽头的那扇门被他推开,“吱呀”一声,像在替他打招呼。
自习区灯光冷白,桌面一格一格铺开。陆霁坐在其中一格,笔尖在卷子上不紧不慢地作答——冷得像把空调开在了“16度”,还嫌不够。
林亦尧站在门口愣了半秒,嗓子里那句“我靠”被他硬生生咽回去,换成装没事的口气:
“……你怎么还没走?”
陆霁头也不抬:“不是你说有事让我帮忙吗?”
林亦尧嘴角一抽——这人说“等你”跟要他命一样。
他把自己从狼狈里拽出来一点,开始阴阳怪气的嘴炮:“哟,某人不是连换课都不帮我吗?今天怎么良心发现了?突然想明白了?”
陆霁“啪”地把笔盖扣上,动作干脆利落。书包一拎,起身就走,连说话都省了。
林亦尧瞬间从“阴阳大师”切换成“求生小狗”,两步蹿过去挡在他前面,双手一摊,眼睛里还带着点急:“别别别!我错了!我嘴欠!我这张嘴路过的狗都想咬我一口!”
陆霁抬眼,眼神清亮,但不咄咄逼人,像在提醒他:“说重点。”
林亦尧深吸了一口气,支支吾吾,声音压得神神秘秘:“重点就是——我跟我女朋友打赌,说我能亲手拼出来一个mini手工房子当生日礼物。要是输了——我得叫她爸爸。”
空气安静了一秒。
陆霁面无表情,连眉毛都懒得动一下:“那是因为你对自己没有正确认知,就要承担后果。”
林亦尧当场被噎得胸口一堵,差点把“你这人有没有人性啊”挂到嘴边。可他想到自己刚刚在刑侦那种“配合笔录”的社死场面,突然觉得——眼前这块冰,好像也没那么难忍。
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你这嘴,就像个煮熟的鸭子,硬邦邦;不会融化的冰雕。”
陆霁看着他,在看一段没有必要展开证明的陈述:“继续说。”
林亦尧眼珠一转,立刻抛筹码,真诚的:“这次你帮我,下次你提一个条件,只要不太过分,我都答应。”
陆霁沉默了两秒,在心里默默的快速跑完利弊,最后淡淡一句:“材料都带了吗?”
林亦尧立刻像献宝似的,把一个大袋子从背后抱出来,袋子上贴着一张醒目的提醒:微小零件,请勿急躁。
他拍着袋子:“都在这儿了!我一路抱得跟抱祖宗牌位似的,我都不敢晃!”
陆霁接过袋子,手指拎了拎重量,像拎起一段麻烦的因果:“拼完,明天上课给你。”
林亦尧瞪大眼:“你现在就拿走?你知道怎么拼吗?”
陆霁把“你看不起谁”藏在语气里,只丢下一句:“说明书不是中文的吗?”
说完他背起书包,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补了一句,提前撇清责任:“你赌输了别赖我。”
林亦尧在背后冲他喊,嗓门大得像给自己壮胆:“放心吧——我如果赌输了我叫她爸爸我都不会赖你的!我赖我自己——我自己就是个冤种!”
陆霁没回头,但脚步顿了半拍。
到家时,客厅主灯还亮着,光落在地毯上,像一层温吞的涂层。
沈予安窝在沙发里,腿一翘,抱着靠枕像拥抱爱与和平;茶几旁边摆着两个饭盒,香味慢慢被写进空气里——那种“你今晚不吃就对不起我”的味道。
他一看见陆霁进门,立刻抬了抬下巴,温柔里带点骄傲:“哟,回来啦?狗哥,我给你送了吃的,我爷爷做的老香了。你作业写完了吗,反正我写完了。”
陆霁低头换鞋,没抬眼,顺手把材料袋放到茶几上。动作很轻,但袋子里零件还是“哗啦”了一声,让人听到之后悄悄打了个寒颤。
沈予安眼尖得像监控探头,立刻凑过去:“你这些都是啥?”
“林亦尧的。”陆霁声音平,“给他对象的礼物,让我拼。”
沈予安“啧”了一声,眼里闪过那种“我懂我都懂”的笑:“你说说你啊,背地里帮他抓坏人,嘴上还那么冷。刀子嘴,豆腐心。”
陆霁抬眼,眼神像一块干净的玻璃:“谁跟你说的?仁哥?”
沈予安眨眨眼,装无辜装得很自然:“不然呢?你以为我像你,消息只靠微信更新?你那个微信——除了‘嗯’就是‘行’,多一个标点都要另外计算价格。”
陆霁懒得接,拎起饭盒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回头丢一句:“还不走?几点了。”
这句“赶客”从他嘴里出来,不是没有礼貌;沈予安听得出来——不是讨厌,是陆霁习惯把“在乎”包装成“边界”。
话音刚落,奶奶房门“吱呀”一开,老太太披着外套出来了,精准的捕捉到关键词:“谁要走?安安要走呀?”
沈予安立刻坐得端端正正,嘴甜得像抹了蜜:“奶奶!我不走!我还要再待会儿呢。”
奶奶看着陆霁,慈祥里带点“你又欺负人家”的责备:“孙子啊,你怎么老赶安安走?人家好不容易才来。”
陆霁淡淡回:“奶奶,出门一百米就是他们家,哪来的好不容易。”
奶奶被他这句逗笑,拍了拍沈予安肩膀:“上楼去,别理他。那孩子嘴跟秤砣似的。”
沈予安立刻跟着往上蹿,边走边冲陆霁挤眼:看吧,我有后台。
陆霁只当没看见,转身进书房。
书房里沉香味淡淡的,灯光从桌面落下来,像一层安静的罩子。
陆霁拆开材料包,零件哗啦啦倒出来——细到能把人的耐心磨成粉。说明书摊开,图示一格格,是某种温柔的折磨。
沈予安瘫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写着刚从打印机上顺的卷子,眼神却老往那些零件上飘,像猫盯着鱼缸。
陆霁没抬头:“你想吃就吃。还说给我送吃的,最后不还是都进你肚子里。”
沈予安立刻装作很有原则:“那我就勉为其难替你试一下毒吧。”
他掀开盖子,红烧肉的香气一下炸出来,沈予安满足得像中了大奖:“你拼你的,我负责馋你。”
陆霁“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稳得可怕——先分零件,再按编号归类,再从底座开始搭结构。像在拆一道人生的压轴题:但可惜模型有标准答案,人生没有。
沈予安嚼着肉,突然想起一个正事,嘴里还含着半口:“对了,你让我盯着阿姨的旧工作室——最近真有人去过。”
陆霁指尖一停,没回头,声音却更低了一点:“谁。”
“齐天鸣、柴天佑。”沈予安说得利索,“两个人先后进去过,鬼鬼祟祟的,像两只黄鼠狼摸鸡窝。听说是在找东西。”
陆霁继续拼,语气仍旧平:“行,我知道了。谢谢。”
沈予安抬眼看他,心里那点刺又来了——他总觉得自己说的每一句,都要被陆霁用“冷”包起来,像礼貌地退回原件。
可他还是笑着把那点刺咽下去:“你这心态,出奇的平静呀。”
陆霁淡淡:“不平静能怎么办,投湖吗?”
沈予安:“……”
行。你牛。你赢了。
就在这时,门外敲了两下。林仁推门进来了,脚步很轻,但气场不减。他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到陆霁手边,声音温柔:
“小霁。”
陆霁接过来:“这是什么?”
林仁神色一本正经:“林亦尧的资料。我不放心,就查了一下。”
沈予安当场“噗”一声,差点把肉喷出来,赶紧捂嘴,肩膀抖得像开了震动模式。
陆霁抬眼,眼神里写着三个字:你有病。
“仁哥,麻烦你尊重一下别人的个人隐私。”他把档案袋往旁边一放,语气却不是发火,更是在立规矩。
林仁很无辜的阐述:“没办法,按流程办事嘛。你身边的人除了红墙里的,我都要了解一下嘛。”
他刚要出去,又回头补一句,像在提醒:“另外,你昨晚打的那个电话,刑侦那边已经立案走流程了。林亦尧那边已经配合笔录了。”
陆霁指尖轻轻一顿:“嗯。”
林仁离开,门合上。书房里只剩拼装零件轻微的“咔哒”声和砂纸打磨的声音,还有沈予安憋笑憋到发颤的呼吸。
沈予安指了指档案袋,眼睛亮得像发现新大陆:“你不打开看看?你不看看你怎么跟人相处?你拿着说明书不读,硬装。”
陆霁冷声:“我不看。”
沈予安叹气,简直是为人类的未来操碎了心:“你不看没关系,我替你看。我跟他熟,我来。”
他刚伸手,陆霁一把按住他手背,力度不重,但压得沈予安瞬间老实。这一刻反而像保护——这是边界,不是拒绝。
“你口述就行。不许看。”陆霁说。
沈予安嘴欠没停:“行行行,你这手劲儿,怪不得齐天鸣见你就腿软。”
他嚼着肉,开始口述,像播报新闻,语气却不自觉放柔了:“林亦尧家庭情况吧复杂是真的。他爸妈常年不着家,我还听说他爸爸好像和妈妈离婚了,离婚原因我听说的是他爸行贿然后被拔出萝卜带出泥了,被查之前好像就已经技术性离婚了(小道消息,不准确),从他出生到现在见面次数屈指可数,一直跟姥姥姥爷生活。性格嘛……表面嘴贫,心挺软,爱逞强,还特别怕麻烦别人。”
“而且最近吧,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家伙老找我借钱,我钱包都瘪了。”
陆霁没抬头:“然后呢?”
沈予安继续:“他小时候换过好几次学校,跟人很容易熟,但也很容易把难过藏起来。你别看他现在天天‘冰雕冰雕’,他其实挺怕你不理他的。”
陆霁手上动作没停,抬眼:“你又懂了?”
沈予安笑了笑,把“我懂你”藏进玩笑里:“经验总结嘛。我从小跟你混,‘冰雕语言学’我都能出一本教材了。”
墙上的钟“咔哒”一声越过十二点。
陆霁把最后一片屋顶压上去,mini小房子在灯下成型——窗户、门把、微型台灯一个不少,精致得像个童话的截面。
他放下工具,揉了揉眉心:“拼完了。你赶紧回去睡吧。”
沈予安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还不忘贫:“行,我先走了。我再不走你就该一脚把我踹湖里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眼神认真了一下,声音很轻,很稳:“狗哥,别老一个人扛着了,我这好不容易给你又找了一个朋友。你只是看着冷。”
陆霁没应,一个口型:“滚。”
沈予安笑了:“得嘞。”
门关上,书房彻底安静了。那种安静像一盆冷水,浇得人清醒。
陆霁盯着那只牛皮纸档案袋,像盯着一道他不愿意做、却知道迟早要做的题。
他最终伸手,把档案袋轻轻打开。
资料厚得离谱,粗略的翻了一下,陆霁看到林亦尧的各种流水的时候:这家伙高三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他的家庭情况果然如沈予安的小道消息一样。
常去地点、社交圈、消费习惯、甚至“买手办偏好”都写得清清楚楚。陆霁眉头越皱越紧,翻到最后一页时,指尖忽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