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早自习铃一响,整个高三年级都埋头在“试卷中呼吸”。唯独高三(1)班最后一排,一个人趴在桌上睡得像被拔了电的手机。
陆霁。
他连书都懒得翻一下,帽子一扣,直接进入“飞行模式”。
老师们也已经习惯了:陆霁睡觉=正常现象,陆霁不睡=老师可能讲错了。
前排的沈予安也开始想打瞌睡,脑袋跟捣蒜一样,下巴一点一点往下掉。正迷迷糊糊时——
“啪!”
粉笔头精准命中他后脑勺。
前排同学,我靠这么准,旁边的同学,还好没被发现。
物理老师扶了扶眼镜:“沈予安,你头点得比发报机还勤,是怕我收不到吗?后面站着去。”
“啊?”沈予安捂着后脑,心里悲鸣:这个世界对我太不友好了~
他吊着眼皮站到后排,眼神愤怒地扫过最后一排那滩——同样是人,待遇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终于熬过了早上的两节课,大课间的铃声终于响了。
沈予安第一个冲回座位,用课本啪地拍在陆霁桌上:“起床了狗哥,大课间啦。”
陆霁慢吞吞抬头,眼下两团青黑:“……”
“我靠,你这黑眼圈,”沈予安围着他转了一圈,“又跟人打架了?”
陆霁懒得理他,课桌撑着下巴:“昨天家里人都回来了,跟我哥下了局棋,自己想了一晚上。”
“下棋?你哥?”沈予安一下来了精神,“那不就是——你们陆家两个‘资本家小脑袋’对弈现场吗?聊啥了?说人话。”
“就……”陆霁努力从一堆隐喻里捞出关键词,“他在棋盘上跟我说我们的人生是局,我是卒,他是车,别人在下棋。我能听出来他话里有话,但——想不透。”
可能最近没休息好,弦外之音接受失败吧。
“啧,”沈予安评价,“听着就像是八百个伏笔的狗血家庭剧。等哪天你哥把真相一口气说完,估计都得剪成上下两部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对了,我昨天仔细看了那段操场视频。发现有Gopro的标,画质和型号,都跟齐天鸣的那台一样,我也淘宝了一下看了。你说——这事是不是有点刻意?怎么办?”
“凉拌。”陆霁两个字,“现在哪有心情管他。”
“要不,”沈予安骨子里那点儿社会人气质爆发,“咱找俩兄弟套个麻袋,给他来个深度沟通?”
陆霁瞥了他一眼:“随便。别弄出人命就行。”
说完,他站起来,双手插兜往外走。
“诶等等我啊!”沈予安拎起水杯小跑跟上,“你去哪儿?”
“操场。”
“这公然逃跑操,老徐不会骂吗?”
“不会”
“好嘞。”
操场边,看台上晒着一溜子“卷废了的青春人”。
赵野、江屿、程遇都在这儿蹲着啃面包,一看见陆霁来了,纷纷让位,。
“霁哥驾到!”赵野双手合十,“听说你要去新东方全托了?这是真消息还是假消息?”
“真的。”陆霁拧开水瓶,语气平静得像事不关己,“一对一,全托。”
“……”
几个人沉默三秒。
“你这是要离我们而去了啊。”江屿幽幽道,“从此天涯路远各一方,战神孤身赴战场。”
沈予安白他一眼:“闭嘴闭嘴,你这是挽留吗?你这嘴是报丧。”
他转头对陆霁,“你放心,我们会想你的。”
陆霁抬眼看他:“我是去全托,不是入土。会不会说话?不会就闭嘴。”
“行行行,”程遇打圆场,“那就当你是去参加‘高考集中修仙营’。既然要走了……”
沈予安灵机一动:“晚上撸串怎么样?给你搞个‘小型欢送会’。五行烧烤,老地方。我把林亦尧也叫上——他不是也在新东方嘛,到时候你心情不好,让他顺便帮我照顾点你,实在不爽就揍他一顿。”
陆霁喝了口水,没表态,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上课去了。”
沈予安故作总结:“好,不拒绝就是默认了。晚上六点,谁鸽谁是狗。”
下午生物课,老师正在讲选择题,讲着讲着就开始叹气:“你们这次月考,连ABCD都不会选了是吧?最后一道选择题,全班能对的没几个。”
他眼睛一扫:“陆霁,来上台,说说思路。”
陆霁站起来,拿着粉笔,几笔勾画完,顺口把整道题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逻辑清楚得像他是出题的老师。
老师听得心情都好了些,感慨一句:“哎,陆霁啊,我是真好奇,你什么时候得个年级第一?你这成绩,总在二三名晃悠,不别扭吗?”
“……”陆霁还没说话。
沈予安举手:“老师,我替他回答——他肯定是觉得第一太轻松了,发扬一下中华传统美德,‘让一下’。给别人一点活路。”
全班笑了出声。
老师以为他有什么问题要请教。
生物老师对着他就是一记“精神暴击”:“你闭嘴。你自己看看你的分数,六十分——刚好及格。你这是踩着及格线跳踢踏舞呢?”
“老师,”沈予安弱弱反驳,“六十也是一种精准控制。”
“精准你个头。”老师翻卷子,“你错的那几道,你自己看看。”
全班笑声更大了。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节课下课。
五行烧烤,包间里的烟火气终于可以给人退去身上的疲惫。
沈予安推门进去:“哎哟,果然还得是你,自由人。”
包间里已经坐着一个少年,宽松的黑色卫衣,袖子挽到手腕,头发略乱,看起来像刚从街头篮球场撤下来。
林亦尧。
他已经把菜单翻了几遍,串都点得差不多了。
一看到陆霁进来,他刷地站起来,笑得张扬又欠揍:“你好,战神。上次在球场看你武功甚是高超,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敢问尊姓大名?”
陆霁:“……”
“你好,我叫陆霁。”
“陆——霁——”林亦尧拖长调,嘴角一勾,“这个名字听起来好耳熟,像小时候的一位故人。”
“那可能是《说文》里。”沈予安抢话,“比如《说文》霁,雨止也。”
众人纷纷落座,菜单在桌上转了两圈,羊肉串、腰子、板筋、金针菇、烤羊腿等全都点上。
林亦尧看了眼菜单:“你们想喝酒吗?”
赵野和温知夏齐声摇头:“不喝不喝,作业还没填平呢,哪有你这么自由。”
林亦尧转头看向陆霁。
陆霁简单利落:“我不喝。”
沈予安举手:“我喝,我陪你。”
众人:“……”
你陪谁谁没命。
很快,两打啤酒摆上桌子。
林亦尧一杯下肚,脸颊开始微微泛红,话也更密起来:“听说你也要来新东方啊?”
“嗯。”陆霁用公筷,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夹菜,声音淡淡的。
“那你是不是……”林亦尧眯起眼,“周一到周末都在新东方。”
他又凑近一点:“你小时候是不是在城东幼儿园?”
“……不记得了。”
“啊——”林亦尧盯着他右耳,“你耳朵这儿也有个小肉尖,我记得跟我小时候天天腻在一起的一个人一样。那小子特别爱弹琴,天天在我耳边乱弹,吵得要命。”
陆霁手指一顿。
那种早已封存的记忆角落微微动了一下,又被他按了回去。
沈予安这时候忽然想起正事:“对了,你俩是不是还没加微信?”
他打开手机:“我把他推给你,到时候我顾不上你的时候,你们俩互相照顾——新东方同路人嘛。”
“诶,”林亦尧迷迷糊糊地插话,“沈予安,你不是周末也要来新东方补课吗?还好意思说顾不上?”
桌上一片“哇哦——原来你们都要去”的起哄声。
沈予安:“闭嘴闭嘴,喝醉的人少说话。”
沈予安把林亦尧的名片推到陆霁的微信,陆霁垂眼扫了一下,没说什么。
可手机很快亮了一下,通知栏里那行字干净得刺眼——
【系统】对方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大白】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那条消息在屏幕上安静地躺着,像一根细线,拽着他不让装作无事发生。
不知不觉,林亦尧面前几瓶酒见底了。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眼睛亮亮的,笑得有点没对焦了。
“你真厉害”他支着下巴看陆霁,“打架打出名堂还能继续当年级前几。”
“你闭嘴。”沈予安护短,“肉都堵不住你的嘴。”
吃到一半,林亦尧突然往旁边一歪,整个人直接靠到了陆霁肩上。
“……”
陆霁整个人瞬间绷直。
他有洁癖。
此时此刻,肩膀上躺着一个满身烧烤味+酒味+油嘴印的大活人。
“他是不是喝多了?”陆霁僵硬开口。
沈予安看了看桌上空瓶,再看了看林亦尧半睁不睁的眼睛:“……好像是。完了,大意了。”
“怎么办?”
“你朋友,”陆霁淡淡,“你负责照顾好。”
“问题是——他家情况比你还难解释。”沈予安愁得抓头,“我家里要是知道我不是过节喝酒,还把朋友喝成这样回家,我爸妈能把我腿打断了。”
这时候,温知夏刷着手机,心满意足地擦嘴:“我先撤了哈,祝你们今晚……父慈子孝。”
大家陆陆续续走人。
结账的时候,前台说了一声:“已经付过了。”
赵野愣了愣:“谁先结的?”
没等问完,沈予安把陆霁的手机揣回口袋,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往包间走。
几个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还是那句话,只能用微信挨个往他账户转账,至于他收不收,那是他的事。
烧烤店外,晚风一吹,酒味和孜然味混在一起往天上飘。
沈予安一边扶着林亦尧,一边边走边跟陆霁商量:“送你家吧,真的,我这边没法解释。”
“你也是挺厉害,”陆霁冷道,“他酒量多少你都能忘。”
“这不是以为大家都跟你一样嘛,喝什么都能保持清醒。”
说话间,后座那位突然冷不丁冒出一句含糊的话——
“霁霁——陆霁……沈予安说,他喜欢你……”
车里瞬间安静。
陆霁以为自己幻听:“……他说什么?”
沈予安耳朵红到快能发光:“他说他喝多了。”
“我耳朵没这么差。”
“那是……你听错了。”
“你还是先想想他会不会吐车里吧”
沈予安干笑两声,心里疯狂敲警钟——完了完了,这孩子不仅喝多,怎么还顺带把别人的隐私给顺出来了。
到家时,奶奶正在客厅看电视,一看到他们三个一前两后进门,愣了一下:“这是谁呀?这身上酒味儿,可真够冲的。”
“沈予安的朋友,喝醉了。”陆霁简短的说明。
奶奶看了看时间,什么也没多问,只是转身去了厨房,过一会儿端出来三杯蜂蜜水:“趁热喝,解解酒。”
两个清醒的人一左一右,把那位醉鬼半拖半拽上楼。
好不容易把人安顿到客房床上,刚帮他换掉外套,林亦尧胸口一闷,突然“哇——”地一声,直接吐在了床边不远处——客房卧室的地毯上。
那块浅色的手工羊毛地毯。
“……”
两个人被震惊的想叫但是发不出声音。
陆霁想要给林亦尧一拳,刚抬手就被沈予安抱住。
沈予安当场石化,几乎要给自己点蜡祷告:“狗哥,要杀要剐随你,反正这块地毯我这辈子是赔不起。”
陆霁脸色一度白到可以去演林妹妹,沉默了足足十秒,才深吸一口气,转身从柜子里拿出鼻夹和一次性手套,一件件戴好。
“你滚。”他冷静地下命令,“回家。现在。”
“可是——”
“再不走,你今天就跟这块地毯睡一起。”
沈予安立刻认怂:“……那我先撤了,有事微信。”
关门前,他还不忘探头,小声补了一句:“他虽然现在不是很体面,但人还是真不错。你别嫌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