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超市》碎玉辞

3、第三章

　　放学铃一响，走廊瞬间切换成“熙熙攘攘的车道”。

　　陆霁刚把卷子塞进书包，肩膀就被人一左一右勾住：“陆哥——”

　　赵野和江屿像两只粘人树袋熊，把他往后拽，程遇抱着个鞋包在前面倒着走：“今儿足球场好不容易人都凑齐了，就差你这根定海神针了。”

　　“我不……”陆霁刚想说“不去”。

　　“没用。”程遇眼疾手快，把那双他压根没打算穿的球鞋塞进他胳膊窝里，“你看看你，上课不是发呆就是被点名。走走走，绿茵场了解一下。”

　　“对，”赵野一本正经胡说，“你再这么闷着，迟早要真成PTSD了，咱给换点有意思的。”

　　陆霁被三个人半拎半拖，校服外套被扯得“猎猎”作响，整个人像个被绑架去上台表演的学生：“……你们这是绑架。”

　　“放心，”江屿拍他，“我们的暴力手段只用于拉你下水。”

　　操场边，球门两侧早就围了好几圈人。

　　一波人正穿着球衣热身，另一波人蹲在场边换衣服，色彩斑斓的球鞋一字排开，远看像是哪个品牌在搞线下活动。

　　沈予安穿着一双骚到发光的橙色足球鞋，正低头打结，嘴里还叼着根运动饮料的吸管。旁边一个男生单手叉腰站着，阳光透过刘海的缝隙映入眼帘，身形瘦高，T恤下摆被风吹得轻轻鼓起。

　　“这是？”陆霁扫了一圈，跟不认识的人点了点头。

　　“来，正式介绍一下啊。”沈予安一抬下巴，“这就是我朋友，浪子——林亦尧，隔壁附中的——学习天坑，目前正努力往‘学民’方向爬。”

　　林亦尧跟他对视了一秒，笑得有点漫不经心：“你好，我是被沈予安忽悠来的临时外援。”

　　“你好。”陆霁简短的点头，声音冷冷的，礼貌却又没太多温度，屏蔽渣男。

　　“行了行了，人齐了。”赵野拍手，“分队——A队陆霁带，B队我带，公平公正公开，踢完一起喝奶茶。”

　　柴天佑懒洋洋坐在看台上，戴着耳机，晃着腿：“我今天只当观众，负责给你们的拍下黑历史。”

　　“你少在那儿搞。”沈予安瞪他，“我今天穿的是新鞋，要是没进球被你发群里，我把你变成铅笔削。”

　　“放心，”柴天佑慢悠悠，“你要真进得好看，我给你配个BGM。”

　　开场哨一响。

　　陆霁久疏战阵，一开始跑位还有点生硬，但脚下功夫到底在那儿，没几分钟就找回感觉，一脚直塞，球从对方防守缝隙里钻过去，直奔禁区。

　　“漂亮——”场边一片起哄。

　　沈予安冲上去补射，脚一抡，球擦着门柱飞出去了三米。

　　“……”全场沉默一秒。

　　程遇捂着心口：“刚刚那脚，叫有心无力；你再这样踢下去，叫有鞋无球。”

　　“闭嘴。”沈予安气得拿球砸他，“老子今天肩负的是让陆霁踢开心。”

　　上半场结束，比分咬得还是很紧。众人围在场边捶腿扯鞋带。

　　林亦尧喘着气，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一边擦汗一边感叹：“你们人民附中的课余生活还挺丰富的，我以为你们只会卷题。”

　　“我们是卷完题再卷人。”沈予安随口回，“不信你问陆霁，他踢球会算路线。”

　　陆霁正低头拧瓶盖，闻言抬眼扫了他一眼：“你把物理题先做完再夸我，可信度会高一点。”

　　下半场一开始，气氛明显焦燥了不少。

　　齐天鸣今天不知道吃了什么，防守特别猛，铲球下脚一个比一个狠。

　　“哎哎哎——轻点！”沈予安刚抢到球，就被他一个滑铲直接掀翻在地，整个人在草地上滚了一圈，橙色球鞋在半空里划出一道惨烈的弧线。

　　“我靠——”他捂着膝盖，“你这是铲球还是铲人？你脚是铲斗吧？”

　　赵野赶紧把人拉起来：“行了行了，别吵别吵，友谊第一。”

　　齐天鸣不以为意：“踢球不就这样吗？你们平时书背多了，骨头都脆了。”

　　沈予安还想说什么，袖子一紧，被赵野死死拽住：“忍一忍，别又去徐主任那儿排队。”

　　风从场边吹过，哨声一响，比赛继续。

　　没多久，又是一脚拼抢。

　　这次倒霉的是林亦尧。

　　他刚接到沈予安传过来的球，脚还没站稳，就被齐天鸣从侧面一撞，整个人失去平衡，“砰”地倒在草地上。

　　球滚出老远，人顺势捂着膝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喂——你会不会防守啊？”沈予安瞬间炸毛，飞奔过去，“球在那儿，人也在这儿，你是想要哪一个？”

　　齐天鸣翻了个白眼：“踢不过就别上场。再说了，不就是摔了一下嘛，娇气得跟温室里养的似的。”

　　他视线往旁边一挑，落到陆霁身上，嘴角一撇：“怎么，你也要替他说话？真不愧是一个圈子的——都爱出风头，跟那个有妈生没妈养的一样。”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嗡”的一下沉了。

　　陆霁原本半蹲着，正伸手要去扶林亦尧，听到这句话，动作生生停住。

　　他慢慢直起身，眼神从齐天鸣脸上冷冷的扫过。

　　没人看清他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甩棍。只记得下一秒，那东西“唰”地一下展开，空气里带出一阵刺耳的破风声。

　　“陆霁——”沈予安心里一沉，“完了完了，这次真要进局子了。”

　　话没说完，陆霁已经冲过去，一棍子狠狠扫在齐天鸣的腿侧。

　　“操！”齐天鸣一个踉跄，直接跪在草地上，脸色瞬间白了，“你疯了？”

　　陆霁眼神吓人，完全听不进去。他又是一棍，砸在对方侧腰上。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陆霁！够了！”赵野一边喊，一边上去拽人，“你再打就真得去派出所了！”

　　“你给他解释啊？”齐天鸣被打得缩成一团，抬手护着脑袋，声音发抖，“我就说错了句话——”

　　他话还没说完，领口一紧，被陆霁一把提起来。

　　甩棍“啪”地被丢在一边，陆霁直接上手，抓着他校服前襟把人按在地上，整个人压下去，前臂死死顶在他的喉结上。

　　“再说一遍。”陆霁低声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谁没妈？”

　　齐天鸣被压得脸通红，呼吸困难，只能艰难地发出“呃——呃——”的声音，手死死的扣住陆霁的胳膊想要挣脱开。

　　“愣着干嘛？！”沈予安这下彻底慌了，冲着林亦尧吼：“帮忙拽人啊！你是不知道，他这人下手没中间档的！”

　　林亦尧膝盖还在隐隐发疼，却还是咬牙起身，跟赵野、江屿一起冲过去，一左一右死死拉住陆霁的胳膊。

　　“陆哥！陆哥你冷静一点！”赵野被拖得在草地上滑出去半米，“行了行了，他一会儿就没气儿了，你再打真要出人命了！”

　　“你放手——”陆霁眼睛死死盯着齐天鸣，“他再敢多说一个字……”

　　“他现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沈予安吼回去，“再压下去就不是‘敢不敢说’，是‘能不能活’的问题了！”

　　几个人像拽疯牛一样，好不容易才把陆霁从齐天鸣身上硬生生扯开，架到跑道边。陆霁还在喘，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青筋都绷得吓人。

　　他球服被扯破，手背上蹭了一片皮，血一条一条地淌下来，滴在跑道上，和齐天鸣脸上的血混在一块。

　　“行了行了——先把他弄走。”江屿额头都是汗，“再待下去，一会儿老刘来了谁都走不了。”

　　柴天佑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跑道边，嘴里的口香糖嚼得慢了几拍，半眯着眼看陆霁：“陆哥，我是真得考虑在你身上投资拍动作片了——票房一定爆。”

　　等把人从球场那片是非之地拖开，天边已经透出一点晚霞的颜色。

　　操场边的看台上，陆霁坐在看台台阶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整个人却还紧绷着。

　　他球服领口被汗水和血沾湿了，贴在后颈，头发也乱得一塌糊涂。

　　“你要是再这么打……”沈予安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气得嘴唇直抖，“下次就不是徐主任找你谈话，是陆书记找你喝茶了。”

　　“他说我妈。”陆霁嗓子哑得厉害，低低地开口。

　　“我知道，他欠收拾。”沈予安咬牙，“但你也不能上来就给人上一套啊？你刚刚那一下，比我家那电蚊拍还致命。”

　　“他活着呢。”陆霁抬手挡了挡眼睛，语气冷得很，“没死。”

　　“……你可真会安慰人。”沈予安扶额，“你这样说出来，要是让徐主任听见，直接给你休学了。”

　　这时候，一件外套从旁边伸了过来，安安静静地停在他面前。

　　“先穿上。”林亦尧站在台阶下，这会儿却像是站在阴影里往上看，“你这样要是被你们老师看到，我们都得陪你背锅。”

　　陆霁瞥了他一眼，没有接。

　　林亦尧也不恼，继续举着外套，姿势不变：“我借你穿，等会儿你要是后悔揍他揍得太轻，可以再去踢一脚。但现在先挡一挡，不然你碰到老师，得用唾沫淹死你。”

　　“对。”沈予安立刻顺杆爬，“而且——你别忘了，人家还是外校偷偷溜进来的。万一被查出来，我们还得跟着背‘私自带外校人员进学校’这口锅。”

　　陆霁沉默了一瞬，终于伸手接过，把外套往身上一裹。

　　外套稍微有点窄，肩线刚好撑开，袖子被他挽到手肘，露出下面那圈擦伤。血渍和衣料摩擦，疼得他倒是清醒了一些。

　　“谢了。”他声音低低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别客气。”林亦尧笑了一下。

　　陆霁被他一本正经的回答噎了一下，终于没那么阴着脸了。

　　赵野在旁边看着这场“扯皮”，悄悄松了口气，小声对沈予安说：“行啊沈哥，你这朋友挺能聊天的。”

　　“那必须的。”沈予安得意，“我交朋友是有原则的——得嘴贫。”

　　“……怪不得你俩勾肩搭背的。”赵野感慨，“难兄难弟。”

　　人群慢慢散去，夕阳把整片绿地染成金色。风吹过，旗杆上的旗子“哗啦啦”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剩几道凌乱的鞋印留在草皮上。

　　“那我们先撤？”江屿看了看时间，“再不走，宿舍阿姨得以为我们集体出逃了。”

　　“走走走。”赵野扛起球网袋，“今天这局当没踢，回头去我家看球安全点，最多被我爸骂两句。”

　　他们一边说笑一边走远了，很快消失在跑道那头。

　　看台下，操场边的长椅上，还孤零零架着一个小小的黑色Gopro——角度刚好对着刚才打架的那一片区域。

　　等周围彻底安静下来，齐天鸣捂着还隐隐作痛的肋侧，慢慢从教学楼方向走回来，表情阴沉得像刚查完分数。

　　他站在长椅前，弯腰取下Gopro，手指在机身上摩挲了一圈，又按了按播放键。

　　屏幕里立刻亮起刚才那一幕的画面——草地、乱七八糟的人影、甩棍划出的残影，还有那一瞬间被定格的特写：陆霁抬头，眼神冷得不像个十七岁的少年。

　　齐天鸣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看不出是冷笑还是别的什么的弧度。

　　“有意思。”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关掉屏幕，把Gopro揣进兜里，转身往教学楼阴影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