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不及久伴，厚爱无需多言》梅懋曦

6、正文第五章

　　接下来的一周，李云霄几乎天天加班，学生意外伤亡事件对于任何一所高校的学生工作部门来说都是最为棘手的情况，情感上要面对一个年轻生命的消逝，面对一个家庭的巨大悲伤；情绪上除了要做好所在学院师生的安抚，更要陪伴帮助学生的亲人走出阴霾，过程中的痛苦与艰辛难以诉说。这一周的陈医生，又过上了以往那种风餐露宿、朝不保夕的日子了，疯狂写论文改论文，吃饭的话赶上了就去医院食堂，赶不上就饿着，腿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不过陈医生实在是过于不注意，常常是好不容易结了痂，又被陈医生弄破，李老师不在身边提醒，陈医生的日子过得有些太不尽如人意了。这种感觉让陈医生有些无所适从，李老师身上有陈医生爱慕的一切，只是李老师从未答应过陈医生什么，两个人之间除了这两周的同居生活，更多时候也只是个床伴罢了，尤其这一周，除了李老师下班回家，其他时间几乎都是处于失联的状态，陈医生觉得既然大家彼此都比较忙，不如就各忙各的吧，于是在多次等候李老师未果的情况下，选择在周末从李老师住的地方搬了回去。
　　2018年6月1日晚，陈丽君再三思考后，给李云霄发了一条信息：“姐姐，我的伤恢复的差不多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就先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李云霄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已经临近凌晨，危机事件处理总算是告一段落，想着后续有空了可以好好陪陪陈医生，结果小家伙根本不给机会，李云霄盯着手机屏幕，环顾着空旷的房间，突然间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李云霄本来有好多感慨，好多过程中的喜怒哀乐想和陈医生分享，当下无处倾诉，思来想去也不知如何回复陈医生，按照陈医生以往的生活习性，这时候多半也没有休息，于是披了件外套就开车去了陈医生家里。陈医生家是密码锁，李云霄在按了三次门铃未果后输入密码进入了陈医生家里。轻手轻脚来到卧室才发现，整个房子空荡荡的，唯一活着的生物是那只叫“咕噜”的无毛猫。一种背叛感袭来，压得李云霄难以喘息，不在家里，也不在医院值班，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一种让李云霄难以接受却又无可奈何的可能。李云霄无力的倚靠在墙边，沿着墙面缓缓下坠，有什么可难受的呢，冷落她的人是自己，推开她的人是自己，拒绝她的人也是自己，陈医生已经好脾气到足足等了她一周，但凡李云霄稍微照顾一下陈医生的情绪或者关注一下陈医生的感受，也不至于此，李云霄越发失落，这种情绪比一年多以前遇到陈医生的那个夜晚还让人难过，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李云霄再一次深陷这种被遗弃的痛苦中……
　　而此刻的陈医生，也确实如李云霄所预料的，正在某位姐姐温暖的怀抱里。陈医生很喜欢李老师，但陈医生也不喜欢被拒绝，两个人之间多数时候是陈医生主动的增进这段关系，日子久了人都会厌倦，这段感情至于陈医生，虽说不上厌倦，但觉得心累，开心了就继续，不开心了就分开，是陈医生一以贯之的处世之道，既如此又何必勉强。

　　两人从上次分开后，1个多月的时间里，彼此都没有再主动联系过对方，陈医生还是那个混迹于各种声色场所的陈医生，女伴不同且不断；李老师却不再是那个淡定从容的李老师了，下属和学生明显感觉到现阶段的李老师脾气非常不好，虽说以前也很严厉，但现在很多时候是直接发脾气，以前是“这个材料，建议你结合我的意见再修改调整一下。”虽说不容置疑但至少语气听起来有商有量。现在是“这个材料，意见已经说过了，拿回去重写。”语气严厉态度坚决，任谁见了都怕。李云霄的生活恢复到了之前那个经常加班的状态，甚至比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家里各个角落，有太多陈医生的痕迹，李云霄不想也不舍抹去，看见了又感伤，无奈只能躲在办公室，独自疗伤。

　　2018年7月7日，李云霄这段时间身体出现了些问题，右下腹疼痛，起初以为阑尾炎，并未太在意，疼的受不了就去医院打个消炎针，后面越来越重，在给学生开组会的时候直接疼的昏了过去，被学生送到医院才发现是急性盲肠炎，而且由于李老师一直拖着延误治疗，现在已出现肠穿孔的情况，入院后直接做了手术，由于亲人不在身边，李老师的手术同意书都是同课题组的老师帮忙代签的……
　　再次醒来的李云霄，望着惨白的四壁，右下腹的丝丝疼意袭来。身边有两个学生坐在椅子旁玩手机消遣，时不时看一下李老师的情况。看到李云霄醒来后，一人跑去叫了医生，一人留在这里陪着老师。
　　主治医生方欣，与李云霄年龄相仿，之前在学校一同参与过一个培训，两人还是室友比较熟识，检查起来也比对待其他病人温柔一些，即使如此，李云霄还是疼的冷汗直流。
　　“李老师，现在麻药的药效还没完全消退，伤口后续还会更疼，你要有心理准备哈，实在坚持不住，可以申请术后止疼针，不过建议能不用最好不用。”转身又向学生交代着：“术后四天内禁水、禁食，排气后可以吃一些流食。”李云霄颇为无奈，这种情况怎么可能要学生护理。等方医生离开后，学生帮李云霄请了个护工，就被赶走了。
　　术后的头两天，对于李云霄来说过于难熬，身体不敢随意翻动，护工不只照顾她一人，有时需要活动或者换药都要自己起来处理，每每牵动伤口，那种撕裂感让她痛彻心扉。
　　不过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在术后第三天，李云霄接到了陈医生打来的电话。此刻的李云霄正在休息，住院这几天，除了睡觉什么也干不了，一阵电话铃声将李云霄吵醒，来电显示是个校园内部的短号，以为是学生或者同事询问工作，就接了起来，“喂，哪位？”声音有气无力，虚弱的不像话。
　　“你病了？”声音有些熟悉，李云霄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答道，“嗯，做了个小手术，还在修养，有什么事吗？”
　　“你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在附属医院吗？住哪里？”声音突然放大，语气也严厉了起来，李云霄在电话另一头着实吓了一跳，缓了缓神听出来应该是陈丽君的声音，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怎么不说话？行了你好好呆着，我自己查。”
　　“喂……”
　　“嘟嘟嘟嘟……”李云霄盯着手机屏幕，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默默把手机放在床头，此刻已是睡意全无，目光四处巡视着，时不时飘向进门处……大概半个小时左右，陈丽君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李云霄所住的病房原本是个三人间，由于床位紧张，硬生生加了一张床进来，李云霄的床位在最靠近门的位置，陈丽君一进门就见到了她。此刻的李云霄，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左手手臂处有埋针，正在输液，人消瘦得眼窝凹陷，全身只剩下一双大眼睛还在转啊转的，让人看得很是心疼。陈丽君叹了口气，走到李云霄床边，目光凝重，眉头微蹙。
　　李云霄没来由的一阵心虚，没等陈医生开口就急忙解释道：“我没事，已经好多了……”
　　陈医生没有回应，看了下床头贴着的患者信息卡，冷冷的回应道：“我去找方医生，等下再回来，你好好躺着别乱动。”
　　“哎，不用……”李云霄想起身拉住陈医生，结果稍一用力扯到了伤口，一阵撕裂痛向腹部袭来，“额……”，“告诉你别乱动，扯到了吗？怎么样？”说话间，陈丽君就要把李云霄的被子拉开看，惹得李老师一阵脸红，“你别……没事……”
　　“有什么害羞的，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
　　“你……你别动！”李云霄用手死死拉住被子，额头上微微泛着一层薄汗，不知是因为伤口疼痛还是紧张，眼下的情形陈丽君只得罢手，不让看就不让看呗，从口袋里取出了纸巾，轻轻的为李云霄擦拭头上的汗水，语气也比刚刚进来时缓和了一些。“我今天去学校送材料，想着去看看你，你同事告诉我说你病了。什么情况呀？”
　　“急性盲肠炎。”
　　“什么时候做的手术？”陈医生把手里的纸巾扔到了垃圾桶里。
　　“上周六。”
　　“你……这几天谁照顾你呀？”陈医生将输液管流速调节器调慢。“这个药不能打这么快，刺激血管。”
　　“请了护工。谢谢。”
　　见李云霄稍微平复了一些，陈医生就准备去找李云霄的主治医师问情况去了，“你先休息，我出去给你买点东西。”
　　“不用。”李云霄声音虽然虚弱，语气却很坚定，陈医生无奈，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李老师。“行，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说罢，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病房。

　　每天心心念念的人，来了又被自己气走了，李云霄竟不知如何是好，甚至忘记去叫住陈医生。李云霄深陷在陈医生和她之间的纠葛中，她一直不愿正视这段感情，从最初那场荒唐的相遇，到后面伴随着事态的一步步发展，李云霄深陷其中，怎么会不爱，怎么能不爱，对于自幼缺少关爱、孤单成长的李云霄，陈医生就像一个小太阳一样，温暖着她的身体，驱散了她心中的阴霾。但每每到了该李云霄表达态度的时候，她又退缩了，起初因为彼此的不熟识，再加上这段恋情有违伦常，李云霄想都没想的拒绝了，后面虽说感情有所进展，但陈医生依旧是那个陈医生，朝三暮四、到处留情，尤其是那一次的夜不归宿，更是让李云霄再次沉入被抛弃的漩涡中，她不能更不敢靠近陈医生，她怕自己再一次的真心错付，所以她宁可做一只鸵鸟，宁可无视陈医生的一切示好，她也再不想陷入其中……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李云霄虚弱的躺在病床上，不经意间，眼角一滴泪水滑落。
　　就在李云霄看着输液器发呆的时候，陈医生又风风火火的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个黑黑壮壮的中年人，“这里，曹师傅，您把东西放在地上就行了，谢谢您啦。”“陈医生别客气，还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联系我。”“好的，您慢走。”曹师傅放下东西后，向陈丽君、李云霄分别点头示意，就匆匆离开了病房。李云霄一脸疑惑的看着陈医生，“刚刚那位是楼下便利店的曹师傅，我看你这里没什么生活用品，就给你买了些。”陈丽君自顾自的在收拾着东西，根据自己的习惯摆放着，袋子里的东西被一件件的放在床下、床上、床头柜和储物箱，稍事休息，陈丽君取了瓶矿泉水喝了起来，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李云霄，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刚刚放好的东西里取出了纸杯和棉签，将自己喝过的那瓶水倒在水杯里，用棉签沾了些水涂在了李云霄的嘴唇上，李云霄本想说谢谢，突然想到这是陈丽君喝过的水，无可奈何。眼看着陈医生的棉签再次递过来，李云霄将头转到了另一边，“这是你喝过的……”
　　“有什么问题，你反正也不能喝水，再开一瓶又喝不完岂不是很浪费？再说，你现在动得了？”微微挑眉，一副贱兮兮的表情，像是在说“你能奈我何。”
　　李云霄不敢有大动作，只能微微侧身或者转头，活动范围完全在陈丽君的掌控之内，见李云霄没有再反驳，陈丽君又继续拿着棉签和水杯帮李老师沁润嘴唇。李云霄躲也躲不开，只能任由陈医生，愈发觉得委屈，往事浮上心头，从去年十月到现在，每一次陈医生来找自己，都是来无影去无踪，在两人的这段感情里，陈医生主导着一切，想来就来，想要就要，想走就走，凭什么！渐渐的泪水噙满了李云霄的眼眶，顺着脸颊一滴滴滑落。
　　陈丽君本来还沉浸在李云霄拗不过自己的开心中，再抬头却发现李云霄哭了，一下子手足无措了起来，“姐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伤口疼呀？我帮你看看？”说着放下手中的东西，又要去掀李云霄的被子，李云霄哪里肯让陈丽君如此对待，两只手死命的抓着被子，因为用力指甲泛白，哭的也越来越凶，仔细听可以听到小声的啜泣。陈丽君彻底慌了，不管有错没错，先道歉再说，“姐姐，我错了，是不是我弄疼你了，还是惹你生气了，我给你换杯水？或者我帮你叫方医生？哎呀，别哭了。”陈丽君想着帮李云霄擦拭脸上的泪水，手还没伸到，就被躲开了……
　　陈医生无力的坐在床边，看着李云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看着自己就要去值班了，李云霄虽说不像最初那么激动，但眼泪就像止不住一样持续的流淌着，陈丽君看了眼手机，无奈的叹了口气，“姐姐，我下午有个门诊，得过去了，你……累了就睡一会儿，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先走了。”陈丽君试图去拉李云霄放在被子外边的手，又被李云霄躲开了，果然是不愿意吧，今天也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来看人家而已吧，哎，陈医生有些落寞与感伤，起身走到了病房门口，再回头看去，李云霄依旧是侧着头默默流泪。
　　陈丽君离开后，李云霄的情绪才逐渐平复，看着床头的水杯、纸巾，床下的食物、用品，还有些李云霄第一次见、叫不出名字的东西，这人怎么就不能好好和她说说话、陪陪她呢？要么就是责怪她，语气态度凶得很，要么就是欺负人，让人恨得牙痒痒，总之是要多讨厌有多讨厌！哎，理她又气不过，不理她又不忍心，李云霄内心里把自己也嫌弃了一通。在陈医生面前，李云霄觉得自己的情绪总是被无端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