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不及久伴，厚爱无需多言》梅懋曦

7、正文第六章

　　下午方医生过来查房，特地到李云霄这里看了看情况，“伤口恢复的不错，后天应该就可以进食了，可以先吃点流质食物。”又看了看床边放着的褥疮垫，“这个怎么不用？可以充个气垫靠在身后，躺久了也不会那么累。陈医生去值班了？”在听到“陈医生”三个字后，李云霄微微一怔，点了点头。方医生又和李云霄简单嘱咐了几句，就假模假式的往里面的病床走，溜了一圈就出去了。其实不用想也知道，哪有医生下午查房的，无非是陈医生又利用职务之便请别人过来看自己罢了，欲盖弥彰。陈丽君总是用她的方式在关心着李云霄，就算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有所触动吧。
　　根据医嘱，今晚李云霄要打一针1440毫升的脂肪乳氨基酸葡萄糖注射液，护士过来提醒，“加四床李云霄，今晚有袋营养液要打，可能要六七个小时，叫个人过来陪护一下，大概晚上七点左右开始输液。”“好的，谢谢。”李云霄看了下手机，临近五点半，陈丽君要下班了，李云霄有些忐忑，不知道陈医生还会不会过来，用仅有的力气在床上辗转着。临近六点半，陈丽君还是没过来，李云霄越发感到害怕，她怕陈丽君真的再也不理她了，想着眼睛又有些酸楚，眼眶里也泛起了晶莹。晚上七点，护士准时过来为李云霄打针，“准备打营养液了，出现不适的话一定尽快通知医生，”顿了顿，又问道，“陪护还没过来吗？”
　　李云霄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没来？她连找都没找哪会有人来。正当李云霄沉默之际，陈丽君跑了进来，身后还背了个大大的书包。医院里没几个人不认识陈医生的，这位护士也不例外，“陈医生？您这是？”
　　“陪夜呀，看不出吗？”
　　“哦？您是李女士的陪护？”
　　“是呀，我下午坐诊，才结束，回去取了点东西来晚了。谢谢你呀小姐姐。”
　　一声“小姐姐”叫的这小护士又害羞又无措，“陈医生，那您就好好陪护吧，有事就叫我。”
　　“小姐姐，你这工作不到位呀，都不提醒一下病人和病人家属，营养液输液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陈医生，您可真逗，专业医师还要我们提醒注意事项啊？”
　　“嘿嘿，不提醒也行，小姐姐你帮我弄个行军床呗，这一晚上我总不能睡地上吧？啊？”
　　“好，等会儿我请护工给您搬过来。”
　　“谢谢你呀小姐姐。”目送着小护士出去，陈丽君把书包往地上一丢，搬了个凳子坐在李云霄床边，眼神关切又真诚，“姐姐，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呀？”
　　前一秒还在打趣小护士，下一秒就能含情脉脉的看着别人，这个陈医生，真是气人！
　　李云霄此刻的心境，真是一波三折，起初陈丽君没来时懊悔不已，觉得自己中午不该和陈丽君闹脾气，看到陈丽君后又是一阵欣喜，失而复得总是更让人开心，后面陈丽君当着自己的面打趣别人，李云霄又恨得不行，此刻陈丽君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李云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人。哎，李云霄觉得自己的一世英名都败在了陈丽君的糖衣炮弹里。
　　就在李云霄思考的时候，陈丽君已经趁机拉住了李云霄的手，李云霄想抽离出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陈医生力气大，两人似怄气一般暗中角力拉扯着，僵持了一会儿，陈丽君先服软，倒不是力气不够，只是怕李云霄情绪来了，不理她一个人默默流泪，中午的事到现在陈丽君还心有余悸。
　　见陈丽君要放手，李云霄反客为主，主动拉起来陈丽君的手，这个动作让陈丽君逐渐暗淡的眸子一下子又亮了起来，嘴角微微上扬，起身坐到了李云霄的病床边，凝视着李云霄。眼神炙热，看得李云霄有些不好意思，稍微动了动想避开陈医生的目光……
　　“姐姐，是不是躺久了不舒服？我帮你把床摇起来坐一会儿？”
　　“好。”床摇起了一些角度后，陈丽君怕李云霄坐的辛苦，把中午买的枕头从储物箱里取出垫在了李云霄身后，李云霄身上没什么力气，任由陈医生抱着扶着，右手嘘嘘的搭在陈医生肩上借力，费了好大劲总算是坐了起来。
　　李云霄缓了一会儿，弱弱地说道，“你……晚上不用陪我。”
　　陈医生不反驳、也不回应，就这么默默的凝视着李云霄，惹得李云霄一阵脸红，“你……别这么盯着我。”陈医生还是不说话，盯着李云霄看。李云霄实在受不了这种暧昧的氛围，忍不住抬手去挡陈医生的眼睛，“喂！”陈医生顺势把李云霄的手抓住，低头玩了起来。
　　“怎么不说话？”
　　“不敢。”陈医生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委屈的不行，自己三番四次赶人家，人家还好心过来陪护，李云霄稍稍用力握住了陈医生的手，两人再次回到目光相对的状态，“对不起。”李云霄真诚的道歉，陈医生却还是不说话，这下轮到李云霄不知所措了。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嗯？”
　　“……”一阵沉默。
　　“对不起，我中午情绪不太好。你别在意。”
　　“……”又是一阵沉默。
　　“陈医生？喂！”陈医生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弯弯的眼睛、上扬的嘴角，一副痞痞坏坏的神情，看得李云霄又是一阵委屈，眼泪一下子就噙满了眼眶，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怎么了？怎么又哭了？”好在此刻李云霄是半躺着的，陈医生顺势上前把人拥在怀里，此刻的李老师，卸去一切面具和伪装，虚弱、无助、委屈，瘦瘦的身体一颤一颤的伏在陈丽君肩膀上，呜咽着像一只小猫，身上没什么力气，又不想让陈医生抱着，小幅度的在陈医生怀里挣扎着，“你走开，别碰我！”
　　“姐姐别哭了，姐姐我错了。”陈医生不敢用力怕碰到李老师的伤口，但又怕李老师挣脱，虚虚的拥着，一只手在李老师的后背上轻轻拍着安抚。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李云霄突然闷哼了一声，这可把陈医生吓了一跳，“姐姐，怎么了，是不是又碰到伤口了？”吸取了之前的经验教训，陈医生现在不敢轻易去碰李云霄，只是怔怔地看着。
　　此刻的李老师，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颊红红的，眉头微微蹙着，眼角还有泪水滴落，陈医生一时没忍住，倾身向前，在李云霄的唇上留下浅浅一吻。“你！”李云霄一时恍惚，被偷亲后有些恼怒，右手握着拳头打了陈医生一下，不过没什么力气，陈医生几乎没什么感觉，李云霄觉得气不过，在陈医生的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似泄愤一般的盯着一脸坏笑的陈医生。
　　见李老师情绪态度上都有所好转，陈医生忍不住又上前把人抱在怀里，这一次李老师没在挣扎，不过还是有些哽咽，手紧紧攥着陈医生的衬衫领子，“姐姐，对不起！”
　　“混蛋！”
　　陈医生取了湿纸巾轻轻帮李云霄擦拭掉脸上的泪痕，两个人还维持在相拥在一起的姿势，陈医生一直想看李云霄的伤口恢复情况，主要是担心李云霄无意中扯到，不利于恢复。“姐姐，伤口还疼吗？”
　　“没事。”
　　“我能看看吗？”
　　“不用。”
　　哎，李老师这副冷冷清清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改改，陈医生内心无声的抱怨着。就在陈医生思考如何继续这段对话的时候，李云霄请的护工阿姨过来了，临近休息时间，护工过来帮李云霄洗漱整理。两人见护工过来迅速分开，好在现在医院里为了保护病人的私密空间，虽说房间不大，每个床位上都设置了一个帘子，平日里可以拉起来作为遮挡。
　　“李老师，我来帮您清洗一下，您好休息。”护工阿姨大概五十来岁的样子，和蔼可亲、性格开朗，直冲冲的奔着李云霄的位置就过来了，看见陈医生后很是惊讶，想了想恍然大悟一般的说道：“您是……不用提醒，我想一下，哦对，16楼的陈医生，是吧？”
　　“阿姨，您记性可真好。我看您好少去我们那里，还记得我真厉害！”
　　“怎么会不认识你呀，你忘了上次有个葛师傅，是您那层的护工，收拾垃圾的时候把病人的一个什么杯子打破了，还是您帮着解的围，您忘啦？”
　　“啊……”陈医生有些局促，她还真忘了这事儿了。“不太记得了……”
　　“您是贵人多忘事，那位葛师傅就是我家里的。这事还没来得急感谢您呢！”护工阿姨一直和陈医生聊着，说完了葛师傅又说其他人，几乎把她认识的在陈医生科室的人都聊了个遍，而且聊的事情明显不在陈医生的射程，李云霄难得见到陈医生这么局促，陈医生时不时望向李云霄眼神求助，李云霄就是不开口，看着陈医生出糗。
　　陈医生再次望向李老师，眼神恳切，态度虔诚，不过李老师依旧无动于衷，陈医生无奈，只得自己出手，“阿姨，那个……李老师可能要休息了，要不您看……”话还没说完，李云霄弱弱的声音就飘了过来，“没关系，我不睡这么早。”陈医生吐血！
　　不过好在护工阿姨也意识到有些晚了，毕竟其他病床的家属都端着洗漱用具进进出出，“诶呀，还好陈医生提醒，李老师，我帮您洗漱吧。”
　　“好……”李云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医生打断，“不用了阿姨，我照顾李老师就好，我今晚就是特地过来陪床的，怎么还要麻烦您，不就擦擦身子洗漱一下吗，您忙您的，我帮她弄。”
　　“这怎么行，这些活儿我们来做，怎么好麻烦您呢？刚刚都忘记问了，您和李老师怎么认识的呀？”中年姐姐们，内心对八卦永远充满了好奇。
　　“李老师是我姐姐，我们关系可好了！您放心吧，我能照顾好李老师，阿姨，您不是还有其他病人要照顾吗？这就交给我了，您快去忙吧。”说着，就把护工阿姨推出了病房。
　　李云霄无奈的看着陈医生的这一系列操作，完全没有干涉的余地，甚至自己微弱的反抗都被淹没在两人的谈话中，果然一报还一报。护工阿姨被送走后，陈丽君笑嘻嘻的返回病房，开始翻箱倒柜的找洗漱用品，“你别乱翻，你要找什么？”
　　“洗漱用品呀，今晚我给李老师服务。”
　　“在下面柜子里，毛巾在洗手间晾着，棕色的。”
　　“好的！”陈医生业务明显很不熟练，拿着东西进进出出了好几趟才算是搞齐，笨手笨脚的开始帮李云霄洗漱整理。
　　“能加点热水吗？好凉。”
　　“哦。”
　　“能帮我把被子盖上吗？好冷。”
　　“哦。”
　　“轻一点儿，好疼。”
　　“哦。”
　　李云霄越发后悔，陈医生真是笨得可以，信誓旦旦的把护工阿姨劝走，结果啥都弄不好。一番折腾，总算是弄了个大概，李云霄也被弄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虚弱的躺在床上。陈医生有些不好意思，收拾好后跨坐在椅子上，人趴在椅背上，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李云霄，“姐姐，刚刚有没有伤到你呀？”
　　“没，谢谢你。”
　　“嘿嘿，累了吧，要不要睡觉？”
　　“还好，只是没什么力气。”
　　“几天没吃东西了吧？怎么会有力气呢……”
　　“我大概多久可以出院呀？”
　　“这个要看恢复的情况，一般是术后7到10天吧。”
　　“哦。”
　　“姐姐。”
　　“嗯？”
　　“你以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呀！肠穿孔这种情况可大可小，这次还好就医及时。”
　　“知道了。你……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可以的。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李老师，干嘛赶我走！”
　　“怕你辛苦。”
　　“哼，是嫌弃我吧……”
　　“你这人！怎么会。”
　　“嘿嘿，不嫌弃就行，你快睡吧，我看着，反正我平时也睡得少。”
　　“没事。”李云霄确实累了，本身手术后身体就很虚弱，这一天情绪变化大，折腾了到现在早就有些透支了，不过两人难得这么安静的相处，这种岁月静好的感觉让李云霄不忍睡去，硬撑着和陈医生聊天。
　　“那我陪你说说话？”
　　“好。”
　　“我今天问了方医生，她说你后天应该可以吃点东西了，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能吃什么？”
　　“后天的话应该就只能是些汤汤水水，米汤、糖水或者炖汤之类的。”
　　“米汤吧。”
　　“好。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我明天一并买过来。”
　　“东西倒是不缺什么，不过我的笔记本电脑在学生那儿，你有空过去学校帮我取一下。”
　　“笔记本电脑就不要取了，生病了就专心养病，不要老想着工作。”
　　“学校放假，学生要回家了，总要取回来的。”
　　“好吧，那你把学生的信息给我，我明天下午过去取。”
　　“能再帮我带两件换洗的衣服吗？”
　　“好，还需要什么？”
　　“再带两本书？”
　　“什么书？”
　　“都可以，打发时间而已。”
　　“好的。”
　　“谢谢。”
　　“姐姐，你们暑假有多长呀？”
　　“大概50天左右。”
　　“已经开始放假了吗？”
　　“学生已经放假了，老师明天正式放假。”
　　“有假期可真好，姐姐假期怎么规划的呀？”
　　“养病吧……”
　　“嘿嘿，那我陪你好不好？”
　　“好……”此刻的李云霄，越发有些眼皮打架了。
　　“姐姐，快睡吧。”
　　“嗯。”陈医生俯身在李云霄唇边印上一吻。
　　这一夜有陈医生这种专业医师陪护，李云霄对于后续的输液、换药、拔针几乎都没有太大反应，睡得很安稳。
　　翌日清晨，李云霄早早醒来，侧身看陈医生躺在旁边的陪护床上，身上盖了件薄薄的外套，眼眶下的乌青看得李云霄很是心疼。时间还早，李云霄想着让陈医生多睡会儿，安静的看着陈医生。
　　大概7点半左右，陈医生的上班时间要到了，科室之间虽说只有几层楼的距离，李云霄本着一贯赶早的原则，轻声的唤着陈医生起床。
　　“陈医生，要上班了。”一动不动。
　　“陈医生，要迟到了。”无动于衷。
　　“陈医生！”依旧毫无反应。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李云霄用手机拨通了陈医生的电话，电话铃声响起，陈医生瞬间惊醒！看了眼手机屏幕后，再抬头一脸哀怨的看着李云霄。
　　“你该起床上班了。”
　　“嗯，知道了！”
　　“快去洗漱一下。”
　　陈医生用手抓了抓头发，摸索着寻找枕边的眼镜。“姐姐，要我帮你先擦擦脸吗？”
　　“不用了，你快去吧。等下护工阿姨会过来。”
　　“好。那我先走了……”陈医生不情不愿的收拾着，5分钟左右收拾的差不多了，从洗漱间出来，坐在李云霄的床边，“姐姐，我去上班了，你好好休息，我中午再过来看你。”
　　“你忙的话就不用过来了，我没事。”
　　“今天会重新埋针，左手臂那边有些淤青，你和护士说下让他们埋在右手臂上。”
　　“知道了。”
　　“那我走了。”说罢，陈医生俯身在李云霄额头轻轻一吻，然后笑嘻嘻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