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不及久伴，厚爱无需多言》梅懋曦

13、正文第十二章

　　2019年初，陈医生爸妈买了机票去海南度假，三江的气候到了冬天十分不稳定，有时艳阳高照，有时雨雪交加，一天经历四季，着实难受，陈岚心脏不好，暖和的地方有助于身体恢复，再加上陈医生现在有人照顾，更是放心大胆了。
　　2019年2月4日，正值除夕，陈医生被排到在医院值班，李云霄在家里煮了饺子，带去医院陪陈医生过年，三江的冬天潮湿阴冷，天上淅淅沥沥的下着不知是雨还是雪的小冰粒，李云霄快步向外科楼走去，迎面被一个小朋友撞到，“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跑呀？你爸妈呢？”
　　小孩子看上去两三岁的样子，说话含糊不清，李云霄听了个大概，妈妈病了，爸爸陪护，她一个人跑出来玩……“你妈妈在哪个科室呀，阿姨送你过去吧，天气太冷了你小心感冒。”
　　李云霄抱起小朋友，走到了外科楼11楼，“爸爸”，李云霄顺着小孩的目光看去，此时侯宵勇在11楼走廊四下寻找，见到李云霄和她怀里的孩子，总算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将孩子从李云霄怀里接过，训斥道，“你跑哪里去了？”小孩子呢喃着，“我在外面玩，阿姨送我过来的。”侯宵勇看着李云霄，连连道谢，“云霄，谢谢你呀！小孩子乱跑，还好被你看到了……”李云霄错愕不已，转身离去。
　　此刻的16楼，陈医生坐在护士站的桌子上，和同事们聊天打发时间，电梯门打开，陈医生下意识回头，见到李云霄从电梯走出，立即跑了过来。
　　“姐姐，你怎么来了？”
　　“今晚除夕，我在家里煮了饺子带给你。”
　　陈丽君接过保温饭盒，手指触及李云霄时一股凉意袭来，“你走过来的？”
　　“嗯，路程不远，我就没开车。”
　　“这大过年的马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你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还好……”
　　“天气这么冷你万一感冒怎么办？”陈丽君语气越发严厉，关心则乱，有时候情绪不受控制。
　　“那怎么办？我现在回去？”李云霄作势转身，被陈丽君一把拉住手臂，一路拖进了办公室。
　　陈丽君将李云霄拉进办公室，反锁房门，百叶窗拉紧，饭盒放在办公桌上，再面向李云霄，脸上浮现出若有似无的微笑，不断向李云霄的方向靠近，直至两人呼吸交融，“李老师，不是让你在家里等我吗？”陈医生的气息打在李云霄脸上，惹得人痒痒的。
　　“在家里包了饺子，想着给你送来尝尝，顺便陪陪你。”
　　陈医生此刻眼神炙热。“送饺子给我吃，还是送你自己给我吃呀？嗯？”
　　李云霄被陈丽君撩久了，这类对白应付自如，两手搭在陈医生肩上，在陈医生唇上留下浅浅一吻，“可以了吗？”
　　“不可以。”眼见陈医生的吻再次袭来，李云霄用手挡住了陈医生，“安分一点，这里是办公室！”
　　“好吧！”陈丽君心不甘情不愿的松开了李云霄，来到办公桌前，将餐盒摆好。
　　“姐姐，我怎么不知道你会包饺子呀？”
　　“一直都会，一个人的时候懒得做罢了。”
　　“那以后能不能每年过年都给我做呀？”
　　“看你表现。”
　　“好！饺子什么馅儿的？”
　　“玉米虾仁。”
　　“嗯，真好吃！姐姐你吃了吗？”
　　“没，煮好了就先给你送来了，等下回去我自己再吃。”
　　“别回了，姐姐今晚你就在这凑合一下，明早我们一起回家，你一个人回我不放心。”
　　“怎么凑合？”
　　“沙发、躺椅、行军床，我这里设备齐全，还有饺子这么多我也吃不了，咱们一起吃，今晚就在医院吃团圆饭啦！”
　　“好！”李云霄从没有过年的概念，作为一名拥有寒暑假的高校教师，国庆、五一、甚至是春节，不过是多了几天休息日罢了，这是两人在一起后度过的第一个春节，一餐饺子温暖了心底。
　　虽说是年夜饭，陈丽君吃得并不安稳，期间一位病人突发心衰，抢救完再回来时李老师已经吃完了，坐在陈医生办公桌前翻看着杂志，陈医生再次打开饭盒吃了起来。过了十二点，李云霄躺在沙发上睡去，陈丽君在一旁的躺椅上打盹……除夕夜着实过得有点凄凉，不过两个人的心里都暖暖的。

　　2019年3月16日（周末），陈医生父母从海南返回三江，特地请李云霄去家里吃饭，陈丽君的生活能力陈岚和张向勇心里有数，一个寒假能够安稳度过多亏了李云霄。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吃着饭，期间李云霄接到了方医生的电话，得知许颖去世，李云霄听得毫无波澜，客套了两句就挂断了。

　　2019年4月4日，清明假期前，李云霄准点下班，在停车场遇见了侯宵勇。
　　“云霄！”
　　李云霄眉头紧蹙，想不通这人过来干嘛，此刻下班高峰，周围陆续有同事进出，不好发作，“云霄不是你叫的！”
　　“对不起，李老师。我这次来主要是谢谢你，许颖的事给你添麻烦了，附属医院这边医生护士都很照顾我们，她没受太多苦，解脱了也是好事……”
　　李云霄不知如何回应，只想快些离开。侯宵勇却越说越激动，提到了很多和李云霄大学时候的过往，还说自己的女儿很喜欢李云霄之类的话，越说越不靠谱，李云霄转身想走，被侯宵勇一把抓住拉近了怀里，李云霄用力挣扎，无奈力气太小无法挣脱，“放开！”
　　“云霄！我们复婚吧！我问了你同事，这么多年你也是一个人……”
　　李云霄用尽全身力气将侯宵勇推开，紧接着一巴掌打在侯宵勇脸上，“侯宵勇，以前的事我不提不代表我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离的婚，你女儿多大，你还要我说什么！”
　　“云霄，我……”
　　“不许再叫我云霄！侯宵勇，你若是再敢来找我，我就报警。”语毕，李云霄转身离去。
　　下班晚高峰加上清明小长假，交通严重拥堵，原本10分钟的车程，李云霄开了快半个小时才到家。陈医生没在家里，电话没接，信息没回，李云霄猜测可能医院有事情在忙，也没多想，一个人准备着晚餐。七点、八点、九点，转眼接近凌晨，陈医生还是没消息……李云霄驱车去了趟医院，同事告知陈医生四点半就下班了，车子在医院停车场，人却消失了，李云霄心中隐隐有些担忧。再到家已是凌晨一点，李云霄蜷缩在沙发里，眼睛盯着门口，直到门铃声响起，快速开门，陈医生倚靠在门框边，浑身散发着酒气，踉跄着扑了过来，“姐姐！”李云霄眼疾手快扶住了陈医生，半抬半抱着把人架到了沙发上，再起身去帮陈医生脱鞋子、脱外套，“怎么喝这么多酒？”
　　“没……没喝，见了个朋友。”说了没几句，陈医生就睡了过去，李云霄起身去洗手间，将毛巾打湿，轻轻擦拭着陈医生的面庞，从卧室取了个毯子搭在陈医生身上，再帮陈医生褪去衬衫，“起来一下，我帮你把衬衫脱了。”
　　陈医生还算配合，顺着李云霄的力气微微起身，衬衫被褪去的瞬间，陈医生肩膀上星星点点的红印刺入了李云霄的眼帘，李云霄怔怔地看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用毛毯把陈医生包裹起来，自己滑到了沙发下的地毯上蜷缩着，头埋在双臂之间，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陈丽君从宿醉中醒来，头昏脑涨，眉头紧锁，手用力的抓着头发，试图缓解眼下的痛苦。一双微凉的手按在陈丽君的太阳穴两侧，略微用力的按压着，陈丽君用力睁开眼睛，见到李云霄坐在沙发边，身体前倾帮自己按摩。两人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躺着，没有人打破沉默。
　　陈医生尝试着从沙发里爬起来，李云霄见状上前搀扶，“姐姐，能帮我倒杯水吗？”
　　“好。”李云霄回来时，陈医生身上裹着毯子，斜靠在沙发上，状态比刚刚醒来时好转许多，李云霄将杯子递给陈丽君，“谢谢。”陈丽君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还要吗？”
　　“不用了。”
　　“昨晚……为什么喝这么多酒呀？”
　　“没什么原因，想喝就喝呗。”陈医生声音闷闷的。
　　“那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嗯。”……陈医生一时没反应过来，“……嗯？你去哪？今天不放假吗？”
　　“放假，我出去走走。”
　　“你，没什么话和我说吗？”
　　“你想听什么？”
　　陈丽君沉不住气，也控制不住脾气，“昨天下午我去了学校找你，见到上次在停车场等你的那个人，他是谁？”
　　“我前夫。”
　　“哈？你们关系还蛮好呀。”
　　“你想说什么？”
　　“他为什么总来找你？他为什么抱你？你都不解释一下吗？”
　　“有这个必要吗？”李云霄此刻的语气冷漠异常。
　　陈丽君无言以对，摊着手倚靠在沙发上，“好，没必要，你不用走，该走的是我。”将毛毯掀开，踉跄着起身，肩膀上、锁骨下的红印依旧清晰可见，李云霄别过头不再注视的陈丽君，吸了吸鼻子，抓起桌上的水杯进了厨房。
　　陈丽君起来后觉得两腿发软、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无暇再去思考李云霄的事，跌跌撞撞冲进了洗手间，呕吐起来。李云霄接了杯水，半蹲在陈丽君身旁，按了下抽水，轻轻拍打着陈丽君的后背，缓解呕吐带来的不适。“好点了吗？喝点水漱漱口吧。”
　　陈丽君瞟了一眼李云霄，依旧伏在马桶旁，上身只穿了件背心，身上的印记依旧刺眼，李云霄见陈丽君没有答话，便起身准备离开，“水放在洗漱台，我先出去了。”
　　“你就这么不想见我？还是说……你想和我分开？”
　　李云霄背对着陈丽君，在听到“分手”两个字后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陈医生，你昨晚去哪了？除了喝酒还干了什么？”
　　“我不记得了。”
　　“那麻烦你照个镜子看一下你自己，到底是谁想分手！”
　　陈丽君起身站在洗漱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肩膀上的印记映入眼帘，昨夜的一幕幕似梦境又似现实一般在脑海中浮现……陈丽君走出洗手间，看见李云霄背对着自己，靠在窗边，“昨晚我喝醉了，有些事不记得了。”
　　李云霄转身面对陈丽君，眼睛红红的，“所以呢？”
　　“你想知道什么？”
　　“你昨晚做了什么？”
　　“和你想的一样。”
　　李云霄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泪从眼眶滑落，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你想怎么样？”
　　“我觉得我们扯平了。”
　　李云霄自嘲的笑着，“好，扯平了！”
　　陈丽君轻哼了一声，叹了口气，“李老师，我们分手吧。”说罢，不等李云霄回应，抓了件外套披在身上，头也不回离开了李云霄家。
　　四月的三江，天气阴霾，陈丽君离开李云霄住处后，叫了辆返回自己家中，宿醉、头痛依旧折磨着她，简单冲洗了一下，躺在床上沉沉睡去……李云霄在陈丽君离开后无力的坐在窗台边。少顷，咕噜从阳台走了进来，看到主人一副失落模样，蹭到身边，用圆圆的眼睛盯着李云霄，一只前臂抬起勾了勾李云霄，直至主人将它抱在怀里才作罢，房间里传出若有似无的哭泣声……
　　陈丽君在浑浑噩噩躺了两天后，突然想起自己的猫还在李云霄那里，东西可以不要，儿子不能不要，一番挣扎后，还是拨通了李云霄的电话，“喂。”语气平静且冷淡。
　　“李老师，今天方便吗？我想去你那把咕噜接回来。”
　　“我在上海出差，星期二回来。”
　　“啊？那咕噜怎么办？”
　　“我把它寄存在楼下的宠物店了。你要去接它直接过去就好。”
　　“哦……我也不急，等你回来我再过去。”
　　“好。”
　　“我……”陈丽君正想再说两句，电话另一端传来了一阵“嘟嘟嘟……”的声音。
　　节假日出什么差呀？陈丽君理解不了，不过以李云霄的个性，是绝不会为这种的小事说谎的。算了，懒得猜，等李老师回来再说吧。对于提分手这件事，陈丽君其实后悔了，从去年暑假到现在，不到一年的时间，至于李云霄来说不长，可对于陈丽君来说，是她除了初恋，维系最长的一段感情了，以往的感情，陈医生我行我素任意妄为。而这段感情，改变了她很多，李云霄对她的家人礼节周到，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对她的生活总能正向引导。在别人眼里，陈丽君不再是那个游戏人生、不靠谱、不着调的冒失鬼了，而是个有专业素养、有能力、有担当的有为青年了，这些变化都源于李云霄。是李老师让她一个月至少去看望父母两次，而且每次都帮她准备礼物，是李老师每周带她跑步、爬山、锻炼身体，是李老师晚上回来加班整理材料的时候带上她一起做点事、写点论文，是李老师陪她去博物馆看展览、去艺术馆看画展，是李老师有空的时候会给她做她喜欢吃的、没味道的食物……李云霄了解她的一切喜好，而陈丽君却很少主动去关心李云霄，除了李老师生病和李老师父亲去世那次，陈丽君几乎没为李云霄做过什么，越想越觉得自己太冲动了。这次的事情，陈丽君见到李云霄和男人抱在一起很生气，但也只是抱在一起，后续什么情况她不清楚，也没给李老师机会说明，自己就喝了个酩酊大醉，更做了些荒唐事，现在回想，越发后悔，但是挽回的话、道歉的话，陈丽君一时也说不出口。

　　2019年4月9日，李云霄从上海返回三江，下午15点左右到家，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宠物店把咕噜接了回来。宠物店的老板评价咕噜高冷得很，完全不似其他动物在春季各种发情，而是每天趴在窗台边，张望着窗外。李云霄和老板寒暄了几句就把咕噜接走了，咕噜在宠物店过得并不舒服，一来宠物店地方小宠物多，咕噜不能自由自在的活动，二来咕噜被陈医生养的很娇贵，总共住了不到三天，就开始流鼻涕了。李云霄把咕噜接回家里，开始整理家务收拾屋子，弄好后给咕噜洗了个澡，用毛巾被围着，生怕再把小家伙冻到。
　　一阵门铃声响起，陈丽君过来了，“进来吧。”
　　“哦。”陈丽君轻车熟路的来到沙发上，看到咕噜蜷缩在毛巾被里，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不记得她这个主人了……
　　“怎么流鼻涕了？”从条几上取了张面巾纸，陈丽君开始给咕噜擦鼻涕。
　　“宠物店温度有点低，咕噜可能感冒了，是我没照顾好它，对不起。”
　　“没事，它常感冒，没有毛发，不像其他猫那样御寒。”
　　李云霄把猫包递给陈丽君，还把咕噜在家里用的东西都打包好一并拎了出来，两人再没什么交流了，陈丽君把咕噜放进猫包，提着东西就走了，一肚子话一句也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