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不及久伴，厚爱无需多言》梅懋曦

12、正文第十一章

　　另一边，陈医生在输液室独自刷着手机，“不好意思，久等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
　　“碰到了几个学生，过去看了看。”
　　“学生？没事吧？”
　　“没事，说是和男朋友吵架，心情不好喝醉了，在输液。”
　　“……”陈医生一脸无奈，“现在学生们都这么神吗！我当年可真是好学生，从不给老师添麻烦。”
　　“你牙齿不疼了，能说话啦？”
　　“好点了，不过还是不舒服。”陈医生用没有输液的手握着李云霄，将两人的距离拉近，近到足以靠在李老师身上。“要不要活动一下？”李云霄怕陈丽君坐久了不舒服。
　　“不要，姐姐你让我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李云霄手指微凉，轻轻抚着陈医生有些肿胀发热的下颚，陈医生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好！”李云霄声音里虽有无奈，却还宠溺。
　　“等下打完针我想去吃肉！”
　　“不行！饿了我去给你买点粥，肉生火鱼生痰，这阵子都不能吃。”
　　“可是我不喜欢喝粥。”
　　“陈医生，你这人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不记得你的牙齿是怎么发炎的啦？乱吃东西，不长记性。坚持一下，等好了随你怎么吃，好不好？”
　　“……哎，寄人篱下，无力反驳，姐姐说的都对！”
　　“现在要吃东西吗？”
　　“不要！”
　　“不饿么？晚上就没吃东西。”
　　“不要，怕你去了又要好久才回来……”
　　“这次不会啦。”
　　“那……好吧。”陈医生缓慢退出李老师的怀抱，斜靠在椅子上，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姐姐，你快去快回呀。”
　　“好。”李云霄向外走去，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眼陈丽君，柔柔弱弱的眼神、病病殃殃的样子看得李云霄心疼不已，摆了摆手便快步走了出去。附属医院地处三江市中心地带，毗邻城市主干道路建设路，两旁各类店铺林立，李云霄找了家快餐店，买了些食物，清粥配咸菜是陈医生的，另一袋子汉堡薯条是买给学生的。李云霄把食物拿给学生后就赶回了陈丽君身旁，生怕陈医生又委屈说自己怠慢了她，“粥有点烫，凉一下再吃吧？”
　　陈医生看了看李云霄手里的袋子，又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其他东西的时候，面色瞬间垮了下来，“真的只有粥呀！姐姐你不是提了两个袋子吗？”
　　“那是买给学生的。”
　　“我要吃肉，姐姐，我现在没力气，给我吃点肉补充补充体力吧。”
　　“不行！”李云霄觉得再让陈丽君磨下去自己肯定会心软，于是把粥和咸菜放好，用勺子搅拌着降温，不再理会陈医生的碎碎念。
　　李云霄耐着性子一口一口喂着陈医生，陈医生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只喝粥吗？吃点小菜吧，要不没味道。”
　　“不吃。”
　　“……”白粥没什么味道，陈丽君完全吃不下，吃了两口就把头扭到了一边，“不吃了！”
　　“吃饱了吗？”
　　“不好吃，吃不下。”
　　“行，那我先收起来了。”李云霄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卫生间洗手，前后离开不到两分钟，再回来又是一片混乱。
　　陈医生坐久了有些累，站起来在吊针允许的范围内乱晃，一位高个子的男人从外面匆匆跑进来，四下张望时没注意到身旁的陈医生，撞到了一起，高个男子身材魁梧，稍微踉跄了一下就站稳了，陈医生却被直接撞倒在了地上，手上的针头也被扯开……
　　李云霄从外面进来刚好看到陈医生倒地的一幕，马上过去扶起陈医生，此刻的陈医生左手输液处被针头划破流着血，眼眶含泪的看着李云霄。
　　“怎么搞的，怎么摔了？”陈医生撇撇嘴，指向高个男子，“他撞的。”
　　李云霄看向高个男子，立即被对方认出，“李处长！”
　　“您是？”
　　“我是陈涛，张彤和宁珊珊的辅导员。”
　　“陈老师你好，学生在急诊观察室输液。”
　　“我刚刚过去看了她们，都挺好的，特地过来感谢您，女孩子遇到感情问题，有时候不太理智，等她酒醒了我再批评教育，给您添麻烦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能帮我叫护士吗？陈医生的手可能要处理一下。”
　　“光顾着和您汇报工作了，不好意思，我这就去。”
　　“谢谢。”
　　陈涛叫来了护士，给陈丽君的左手进行了简单包扎，又在右手上重新埋针输液，一番操作陈医生两只手完全被束缚住，处在不能自理的境地。陈涛这边又和李云霄解释了一番，各种献殷勤，搞得陈医生十分不爽，李云霄心领神会，适时提醒道：“陈老师，还有事吗？”
　　“啊，哦，没事了，李处长、陈医生，我去隔壁看看学生。”终于把陈老师打发走了，李云霄满怀歉意，“怎么样？手还疼吗？”
　　“疼！手疼！牙疼！肩膀疼！膝盖疼！”简直是多余问，陈医生最擅长嚷，无论多小的伤都要叫个半天。李云霄将陈丽君的左手握在手里，柔声安抚着，“怎么多出这么多地方呀？”
　　“当然，他撞了我，哼！你还对他这么客气！我生气了！”
　　李云霄愕然，“对不起，那怎么办，要不要我现在把他叫过来骂一顿？”
　　“这个倒没必要，不过李老师，我有必要提醒你，这个小伙子对你很是殷勤，你要小心！”
　　“对我？陈医生，你是不是吃醋了？”李云霄眼含笑意，手指轻轻触碰着陈医生肿起的脸颊。
　　“当然，我吃醋主要是因为你对他太客气了，哼！李老师，你要搞清楚，我才是你的大宝贝。”
　　李云霄被陈医生逗得都快笑出了眼泪，忍不住在陈医生脸上掐了一把。
　　“怎么，你有反对意见？”
　　“不敢、不敢，陈医生说的都对。”
　　“哼，这还差不多！”
　　李云霄再不敢让陈医生离开自己的视线了，直到输液结束。两人离开前又去看了看学生，便驱车回到了住处。

　　为了让陈医生的牙尽快恢复，李老师每天换着花样的煮各种口味的粥，甜的、咸的，最后还是蔬菜瘦肉粥最合胃口，吃饭的问题总算得以解决。牙疼风波在十一假期通过李老师的认真护理和可口美味的蔬菜瘦肉粥的陪伴下告一段落，假期临近尾声两人又是各回各家看望拜访了一番。
　　10月7日，陈医生被科室临时安排了一项工作，去一所医护专科院校为学生们做一场讲座，这类工作至于陈医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被安排在十一假期且陈医生又牙疼不太乐意说话，很是抵触，在李云霄面前牢骚不断，李老师适时引导，“对于医专学生来说，是个多么难得的机会，你是医生又是老师，救死扶伤、教书育人本就是责任，答应了就要去，要学会承担责任，懂吗？”懂不懂和想不想是两码事，不过李老师的思想工作还是有成效，至少陈丽君不再抱怨，而是认真备起了课。

　　十一假期结束意味着2018年再无假期，只能期盼2019年了，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年关将至，这是两人在一起后第一次跨年，陈医生从不是个浪漫的人，李老师更加不是，两人的跨年基本上就是在吃喝玩乐中度过，李云霄和陈丽君在一起久了总觉得自己越发颓废，最明显的体现就是体重，从之前住院时的90斤转眼接近了100斤，陈医生却干吃不胖，还总调侃李云霄，说自己除了白天上班，晚上还要服侍领导，生活辛苦难得长胖……

　　2018年12月30日，两人早早下了班，在床上腻歪着，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我去接个电话。”李云霄试图从陈丽君身下逃脱，被陈丽君抢先一步夺下手机把声音按掉，“陌生号码，不要随意接，姐姐，专心点。”说着，细密的吻再次袭来，就在两人难舍难分之际，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李云霄稍微用力将陈丽君推开，翻身拿起手机，“连着打了两个电话一定是有事，我去接一下，你自己玩吧。”李云霄把枕头塞到陈丽君怀里，忽略掉陈医生哀怨的眼神，走出了房间。
　　“您好。”
　　“李云霄？”号码是个陌生的11位数字，电话那头是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是的，请问您是？”
　　“我是侯宵勇。”在听到名字的瞬间，李云霄脸色骤变，声音冷了几度，“有事吗？”
　　“云霄，我爱人病了，我记得你认识附属医院的医生，看能不能帮忙安排个床位……”
　　“我不认识，你找别人吧。”
　　“云霄，我真是没办法了才想着找你帮忙的，你在学校工作，肯定能联系到，你……”
　　后面的话李云霄实在懒得听，直接挂断了电话。两人当年离婚，李云霄没有深究，不过无论是周遭朋友还是侯宵勇本人都讳莫如深，李云霄从一些蛛丝马迹中也能窥探一二，此刻侯宵勇口中的爱人，便是当年两人离婚的直接导火索。李云霄很难理解侯宵勇今日的行为，侯宵勇与李云霄是大学同学，同为三江大学学生，虽说侯宵勇只读了本科，不过联系位熟识的医生不是难事，不知道为什么要联系自己，给彼此徒增烦恼……也许真的是走投无路？李云霄懒得去想，电话没有再响起，这插曲算是告一段落。
　　李云霄调整情绪，重新回到陈丽君身边……

　　2018年的最后一个工作日，陈丽君上午坐诊，下午安排了个小手术，手术结束跑去李老师办公室接李老师下班。
　　“姐姐，我来接你下班。”临近五点，陈医生抵达李老师办公室。
　　“怎么这么早，我还要一会儿才能走。”
　　“明天放假耶，咱们不应该回去早点规划一下吗？”陈医生走到李云霄办公桌前，侧身趴在电脑显示屏前，李云霄轻轻捏着陈丽君的面颊，“陈医生，你要是想我能早点走，就不要打扰我。”
　　“姐姐，我也可以给你帮忙呀，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不用，一边呆着去，不要打扰我。”
　　“好吧，那我去找金老师他们。”
　　“好。”偷偷在李云霄脸颊上留下一吻，陈医生飞速跑出了办公室。
　　这半学期光景，随着两人关系的进展，陈丽君来李云霄办公室的频率越发增多，和李云霄的同事们熟络起来，李云霄分管部门有几位年轻老师，和陈丽君年纪相仿，比较聊得来，每每陈医生被李老师冷落时，这几位老师总要是给陈医生解围，拉到办公室谈天说地，时不时八卦一下领导。
　　李云霄忙完手头的工作，收拾好东西来到同事办公室门前，“陈医生。”
　　“可以走了？”
　　“嗯。大家辛苦啦，节日快乐。”李云霄说罢，留下一个优雅的背影。
　　陈医生和办公室的老师们打了个招呼，跟着跑了出来，两人有说有笑的向停车场走去。
　　李云霄车位前，站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四十岁左右的样子，头发凌乱，面色蜡黄，脸上胡渣遍布，眼镜架的一只脚不知是松了还是坏了，用橡皮胶布缠着，穿了件暗色的棉衣，上面还有些油渍，看着邋遢又沧桑，“李老师？”
　　李云霄原本和陈医生有说有笑，见到这人后眉头紧蹙、嘴唇抿起，叹了口气，和陈医生低声说道，“你先去车里等我。”
　　陈医生一副状况之外的样子，不知哪里又冒出个人找她们家李老师，真讨厌，都下班了还不消停，摸了摸鼻子，独自向车子方向走去。
　　陈医生上车后，李云霄将男人带到了稍远一点的地方，有些嗔怒，“侯宵勇，你有必要追到学校来吗？”
　　“云霄，我真是没办法了，我妻子……”妻子一词刚一出口，侯宵勇顿觉不妥，便立即改口，“许颖病了，怀疑是结肠癌，附属医院这边我实在找不到关系，你能不能帮帮忙，求你了。”
　　李云霄并非铁石心肠，这类事对于她也不难办，只是她实在不想和眼前这人再有什么瓜葛，当年侯宵勇为了和李云霄离婚，在李云霄父亲那里倒打一耙，说什么李老师现在学历高位置高看不上他，无中生有的事讲了一堆，李政本就是个爱冲动的人，经侯宵勇一番挑唆，从老家跑到李云霄这里，不由分说就是一巴掌，还把自己气的中风发作，父女两人因这件事关系达到了冰点，直至李政去世都没有缓和，李云霄难以释然，这也是她不愿理会侯宵勇的原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颠倒黑白、诋毁他人，都是些为人所不齿的行径，直至今日李云霄想起来都气愤不已。
　　“云霄……”
　　“我和你什么关系！别叫我云霄。”
　　“李老师，我知道我今天来太冒失了，不过你电话不接，微信也把我拉黑了，我实在联系不到你，只能过来找你了，我……”
　　“你现在是在怪我拉黑你吗？”
　　“不是……我就是……我真是走投无路了，李老师，求你念念旧情，帮帮我吧。”侯宵勇双眼泛红，声音有些颤抖，两只手来回搓着。李云霄眼神游移，似乎想起了数年前的时光，还是心软了，叹了口气，语气依旧听不出情绪，“我试着问问吧……”
　　“谢谢你呀云霄！”侯宵勇见李云霄松口，很是激动，上前试图拉住李云霄的手，被李云霄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了， “我未必能联系到，你别报太大希望，等电话吧。”
　　“你有我电话吗？要不我给你发个信息……”
　　李云霄没有搭话，也没再理会侯宵勇，自顾自的往车子的方向走去，侯宵勇锲而不舍跑去李云霄身旁，“李老师，我给你发了个信息，需要什么麻烦你联系我，病历本、化验单、还有些彩超影像我这里都有……”
　　李云霄驻足，面无表情的看着侯宵勇，“知道了！有需要我会联系你，我可以走了吗？”
　　“额……好，麻烦你了云……李老师。”侯宵勇没再跟来，李云霄边走边调整情绪，走到车旁便迎上了陈医生热切的目光，不自觉地嘴角微微上扬，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不好意思久等了。”
　　陈医生趴在方向盘上，侧着头凝视着李云霄，“李老师，只要等得到，等多久都没关系。”
　　一句话就能让驱散李云霄心中的阴霾，这就是陈医生的魅力，李云霄轻抚着陈医生的头发，“我们回家吧！”
　　“好！出发！”
　　侯宵勇的事情李云霄没告诉陈丽君，一来不愿提及，二来怕陈医生误会。附属医院这边李云霄找了之前的方医生帮忙，结肠癌属于消化外科，刚好属于方医生诊疗范围，电话里李云霄简单介绍了情况，提及关系时说是普通朋友，方医生没多做追问，想办法弄了个加床，住了进来。后续情况李云霄不知晓，侯宵勇没再找过她，这件事也算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