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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正文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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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医生上了个八点半的闹钟,反反复复了几次,真正起床的时间已经到了九点半,匆忙收拾好办好退房手续,踩点赶到和李云霄约定的地点。此时葬礼已经接近尾声,现场只有李云霄继母一家以及几位年长的叔叔伯伯婶婶在,陈医生把车停在车位上,下来和李云霄的家人们打了个招呼,就站在一边等候。
“陈医生?”一位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到陈丽君面前,“还真是!你也过来参加李老师父亲的葬礼?”
“啊……是呀,不好意思,您是?”
“不记得我啦?我是校办的赵梓枫呀,田校长的秘书。”
“哦……赵主任啊,想起来了,网上和您联系得多,线下见面的机会太少了,您怎么也来了?”
“我是受田校长和学校工会委派过来的。李老师也真是不容易,我觉得她这阵子瘦了好多,前些天好像刚刚做了个手术是吧?”
“嗯,盲肠炎穿孔。”
“真是太不容易了。陈医生,你怎么也过来了?”
“哦,我和李老师比较熟,知道了就陪她一起过来了,昨天去过家里,今早就没来。”
“怪不得。你开车来的?”
“嗯。”
“陈医生辛苦啦,这一路也要五六个小时吧?”
“差不多吧,赵主任怎么来的?”
“我坐高铁,一个半小时。”
“哦……”陈丽君对赵梓枫的印象仅限于在田仁城那里,这人跟了田校长多少年,陈丽君就认识了多少年,只是交流不多,随便说两句就没话聊了。
赵梓枫作为田校长的秘书或多或少知道一点田仁城和陈丽君的关系,大学是个兼容并蓄的地方,高校里的老师也都不拘一格,各有各的性格,年轻有为且科研好的大有人在,家里关系硬且本人努力上进的也不缺,陈医生在这里算是比较普通的了,不过田仁城却格外关照她,时不时私下里还请她吃饭。陈丽君也是为数不多的能和田校长说的上话的年轻人,虽说为什么说得上话,赵梓枫不清楚,总之要么是家学渊源,要么是关系到位,领导喜欢的他也跟着亲近,这总没错,作为机关部处的干部,赵梓枫这点为人处事之道还是懂的,至于二人的关系他懒得去猜,猜多了也是徒增烦恼。
李老师家事的这趟差旅对于赵梓枫来说实在有些想不通,虽说李云霄所在部门田仁城分管,李处长也算是田校长的手下,但以赵梓枫的观察,二人的关系绝对到不了红白事需要派秘书过来的程度,且赵梓枫和李云霄也不算熟识,交流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和陈丽君多,所以一时没忍住,就想问问陈丽君,看看她知道不。
“陈医生,李处长家里这个事,校工会、校办还有直属机关工会小组都派了人过来,面子大呀。”
“啊……哦……”陈丽君心不在焉的应付着,目光从未离开过李云霄。
“这事情田校长亲自过问嘱咐的,还让我务必和李处长打个招呼,真想不到李处长在田校长这里面子这么大呀!”
“是吧……”
“李处长好像是离婚了吧?这么个有本事又漂亮的大美女,你说谁不喜欢呢?”
“赵主任,您好像还没离婚吧?”
“陈医生,我这完全是出于欣赏的角度。”
“嗯,那就好。”赵梓枫眼见着陈丽君也不怎么搭理自己,意兴阑珊,没了聊下去的心思,专心的和陈丽君一起等李云霄。
十几分钟后,李云霄走向了陈丽君和赵梓枫这边。“不好意思久等了,赵主任,辛苦您专程跑过来。”
“李处长,节哀顺变,田校长特意嘱咐我过来看望您。”
“田校长?”李云霄有些惊讶,眼下情景不好多问,只得敷衍过去,“让领导费心了,谢谢!”
“李处长,那我先走了,您多保重!”
“好,我下午返程回三江,咱们学校见!”
赵梓枫来怀仁的任务虽说完成了,但还是带着满腹的好奇悻悻离去。
两人目送赵梓枫离开,程淑梅和李胜两口子招呼完客人,来到李云霄这里,大家简单寒暄几句,李云霄便和陈丽君驱车离开了。返程路上,阳光明媚,李云霄卸去了人前的伪装,疲惫的倚靠在位置上,望向窗外,怀仁的景物随着车辆行驶的方向后退,直至消失在视线中,李云霄与这座城市又完成了一次断舍离……车辆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李云霄接到了母亲李玉婷的电话。李玉婷和李政离婚后,先后到了怀仁、郑县、三江,最后在三江市下辖的汉江县落户,李云霄大学毕业后留在了三江市,每个月都会抽空去母亲家里看看,母亲性格好强,和父亲离婚后又组建了家庭,并于1995年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甘胜男。母亲的第二段婚姻也不长久,大概维系了七八年,又是离婚收场,彼时的李云霄已进入了研究生学习阶段,作为推荐免试生,可以享受国家奖学金和助学金,再加上参与导师的课题和项目,每月除了负担自己的生活外,还有些结余,想着母亲没有固定工作还要负担妹妹的生活,每月的结余基本上都打给母亲用。高校教师除了工资,平日里也就是些课酬、课题费、稿费之类的,李云霄工作最初的几年,几乎是什么赚钱就努力做什么,完全不在意自己辛苦与否,经济上能帮到家人她从不吝啬。母亲对她也是关心的,只是李云霄已经过了需要母亲关心关爱的年纪,长期的异地不相见让两人关系所有疏离,李云霄本身性格不太活络,平日里也就是打打电话问候两句,多余的话彼此都说不出口。后来李云霄离婚的事被母亲知道了,每次通话,收尾时必然是老调重弹的催着结婚,类似于“你也不小了,又离过婚,找一个差不多的得了……”“你看你妹妹,比你小这么多,人家都结婚了,你抓紧……”“学历再高也得有个家!天天在外面晃个什么劲!”越说越急、越说越烦,李云霄“嗯嗯啊啊”的敷衍着,见母亲不再训斥,便见缝插针的问候着近况,父亲的突然离世让李云霄再次经历了那种被抛弃的感觉,母亲成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陈医生,如果我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姐姐,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早点认识也许你就不会这么喜欢我了。”陈丽君这人,颇为自恋,自认为自己魅力无穷,深受25-65岁妇女喜爱。
“你这人,我现在也没说喜欢你呀!”
“……姐姐,你这话太伤人了,我可是爱你爱得无法自拔!”
“陈医生,这话你和多少人说过啊?”李云霄把手搭在陈医生的腰上,作势要去掐陈医生。
“姐姐,在此声明两点,第一我在开车,我们不能打闹,有什么情绪可以到家里再发泄,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第二你别管我说过多少次,我最近一次说‘我爱你’是对你,而且我保证你听到的永远是我说过的最后一次!”
“歪理!”李云霄将手收回,陪陈医生聊着天,五六个小时的车程转眼就过去了。
两人经历了怀仁之行后,算是正式确立了关系,同居的日子温馨且甜蜜,回到三江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像一对老夫老妻了。李云霄慢慢恢复了自己的晨跑夜跑生活,偶尔拉着陈医生一起,李云霄跑五公里,陈医生跑五百米,然后走去便利店买水坐在操场旁的椅子上等李云霄跑完,再手拉手回家。李云霄虽说仍在放假,该出的差、该写的材料、该处理的工作一件都没落下,陈医生偶有抱怨,但只要李老师晚上做出点牺牲,也就过去了。
临近开学前,李云霄工作越发多了起来,时常要去办公室加班,陈丽君提议开学后过去李云霄那里住,怕李老师每天通勤时间太长太辛苦,陈丽君虽说也要上班,除去坐诊和值班的日子,平时没有那么忙不需要加班到很晚。李云霄起初不同意,结果陈医生来了个先斩后奏,趁着李云霄加班把东西收拾好直接搬了过去,还把家里的密码给改了,按照以往李老师是肯定会发脾气的,不过架不住陈医生软磨硬泡也就不再执着于此了。李云霄越发被这种平淡又温馨的生活所吸引,作为高校管理部门工作者,每年最忙的时候无非是开学后、学期末和年终总结之际,李云霄开学后恢复了每天早出晚归的生活,陈丽君这边也由于通勤距离的增加每天不得不和李老师一起早出晚归,忙碌的工作虽说辛苦,但心中有了牵挂,日子过起来就满怀期待了。李云霄每半月会去母亲家里看望,去之前都会把陈丽君送到陈岚家里。李云霄是个礼数周到的人,看望母亲前都会准备礼物,和陈丽君在一起后礼物每次都会准备两份,一份拿去给李玉婷,另一份让陈丽君带给陈岚。
忙碌的开学季告一段落,李云霄和陈丽君计划着十一假期,本来想开车去周边走走,临放假前陈医生的智齿无端发炎了,行程被迫取消,十一黄金周变成了医院七天游。
对于陈医生来说,病症是一早就知道了,这颗牙折磨了陈医生十几年了,不知什么时候,不经意间就会复发,然后疼得人精神状态极差。李云霄眼见着陈医生从开始只有一点点疼,然后不吃药熬着,反复了一阵,再到放假前各种出去吃火锅、吃烧烤,终于彻底复发了!
9月30日晚,李云霄发现陈丽君的下颚已经肿起来了,这种情况肯定是越拖越严重,两人一番较量以李老师的强制性手段取胜,硬是把陈医生拖来了医院急诊。
陈丽君虽说是个医生,自己却十分厌恶打针吃药,而眼下治疗她这个牙疼最好的、也可以说是唯一的方案就是打消炎针——甲硝唑,别无他法。陈医生不情不愿磨磨蹭蹭,两人到了医院都快晚上九点了,急诊大厅里人来人往,陈医生闷闷的坐在走廊上,李老师则是拿着陈医生的身份证、社保卡排队挂号。
“第三磨牙周围软组织炎症,得消炎,药给你开好了,下次早点来治,也不至于这么疼!”看个病还被同事一番调侃,陈医生脸上表情越发凝重……
“能不能给我弄个床,我想躺着打针!”陈医生一脸哀怨地说着。
“凭什么,你给我说说你哪里需要躺着,牙坏了是站不起来还是坐不住呀!我们急诊的病床很宝贵的,要留给有需要的病人呢!”急诊科的张玄胜医生是陈医生研究生时期的同学兼前任情敌,感情上的事这一页一早翻篇了,但内心的互相嫌弃依旧在,陈医生难得落到张医生手里,还不好好调侃整治一番。
“不给就不给,哪来那么些冠冕堂皇的道理。”
“什么叫冠冕堂皇,我这是职业操守!你还有心思在这和我斗嘴?牙不疼啦?”
“疼!”
“疼还不赶紧去打针。”
“哼!”陈医生愤愤然转身离去,李云霄向张医生道谢后便跟了出去。
“这家伙,凭什么美女都围着她!” 张医生感慨良多。
李云霄拿着医生处方去领药缴费,再把输液用的药送去护士站,陪着陈医生在输液室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此刻的陈医生依旧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再加上饱受牙疼折磨,人没精打采的。两人在输液室稍事等候,护士配好药就进来了,“陈丽君?”
“这里。”
“哦,陈医生呀!还真是您!怎么,来我们急诊科视察工作?”李云霄有些无奈,在附属医院无论谁碰到陈医生都会被调侃一番。
“……”见陈医生不答话,未免尴尬,李云霄赶忙解围,“陈医生智齿发炎,过来输液,麻烦您啦。”
“不麻烦,难得陈医生大驾光临,我们可得好好接待,打左手还是打右手?”
“左手吧?可以么?”陈医生点头,护士一番操作,针被稳稳当当扎进了血管里,“谢谢您!”
“您别客气,有需要就叫我们。”
“好。”
送走了值班护士,陈医生用可以自由活动的右手拉着李云霄在自己身旁坐下,然后侧着身子靠在了李老师身上,一脸的不高兴。
李云霄安抚似的拉上了陈医生的手,眼神里满是温柔。
“姐姐。”
“嗯?”
“我想喝水。”
“要凉的还是要热的?”
“凉的……缓解一下牙疼……”
“好,那我出去买给你,稍等会儿。”
“嗯。”
李云霄在医院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瓶常温矿泉水和一瓶冰镇矿泉水,回来急诊科时在门口遇到了两个学生,看背影有些 眼熟,走近了才发现有一位是自己带的研究生。
“宋雪莹?”
“李老师!”
“你怎么啦?怎么跑这里来了?”
“啊……”学生欲言又止,李云霄颇为担心,不知不觉语气有些急切,“怎么不说话!”
“李老师,我没事,是我们室友,她喝醉了,医生已经看过了,没啥事……”
“现在怎么样?带我过去看看吧。”
“在输液,李老师这边。”宋雪莹就要引着李云霄往病房走去,被另一位同学拉住,一脸不知所措的看着二人,“没事的老张,这是我导师,不用担心。”宋雪莹在另一位同学耳边低语道。
“李老师,这是我室友,张彤。”
“李老师好。”
“你好,你们辛苦啦,这么晚还陪着室友过来。”
“不辛苦,老师这边请。”
两人带着李云霄来到了醉酒女生的床前,衣服上若有似无的还沾粘着些呕吐物,人昏睡着、呼吸声沉重,李云霄微微蹙眉,简单询问了医生情况,和学生们交代了几句,又给学生的辅导员打了个电话,三个女生在这边,李云霄实在放心不下,只得辛苦辅导员过来陪着,言语间满怀歉意,辅导员则是战战兢兢,惟命是从,一再保证一定尽快赶过来。
“她怎么喝这么多酒呀?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好像是情感问题,和男朋友吵架了。”
“嗯,你们好好陪陪她,我和她辅导员联系了,等下会过来,我在输液室,你们有什么情况就过来找我吧。”
“谢谢李老师,您……是生病了吗?”
“没,我是陪朋友过来。”
“好的。”
“我先走了。”
李云霄走后,两个学生叽叽喳喳议论了起来,“老宋,你们老师是在学生处工作吧?看着有点眼熟。”
“你还真不瞎!我们老师是学生处的副处长。”
“怪不得,刚刚我们辅导员给我打电话问情况,一副战战兢兢的语气,从没见陈老师这么怂过。不过说真心话,你们老师太漂亮了,真是大美女!”
“哼!那当然,平时和你们说你们还不信,说什么女博士没几个能看的,怎么样,我们这位女博士质量高吧!哈哈哈。”
“确实高!刚刚李老师说她是陪朋友过来看病是吧?什么朋友呀关系这么好?你知道不?”
“我怎么会知道……要不咱们过去瞧瞧?”
“我也正有此意,走走走。”两人蹑手蹑脚走出病房,躺在床上的醉酒室友依旧昏睡着……
两人在输液室外看到李云霄站在陈医生身侧,帮她把矿泉水打开,再递到手里,陈医生小口喝着,喝完把瓶子盖好放在一旁,歪着头靠在李云霄身上。这狗粮洒的猝不及防,两人颇有深意的相视一笑,匆匆跑回室友病房笑了起来。“这人谁呀?看着和你们老师关系很好耶。”
“附属医院的医生,上次我们老师病了,也是她过来学校帮我们老师取的电脑,好像姓陈……”
“感觉有点配呀老宋!”
“陈医生是女的,你别乱说。”
“这有什么,磕CP分什么男女呀!”
“得得得,您老人家独自意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