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不及久伴，厚爱无需多言》梅懋曦

10、正文第九章

　　开门的是个身高一米七左右，腹部凸出略显肥胖的男人，喊了一声“姐！”后，转头向屋内喊去，“妈，我姐回来了。”语毕，一位身材矮胖的老妇人从屋内急步走出，见到李云霄十分热络，“云霄回来了，快进屋！一路辛苦了。”说话间，就拉着李云霄往屋里进，又注意到了跟在后面的陈丽君，不禁问道，“这位是？”
　　“阿姨您好，我是李老师的同事，我姓陈，也在三江大学工作。”
　　“诶呀，陈老师是吧？快请进快请进。”
　　程淑梅把两人请进屋，又是让媳妇端茶倒水，又是让儿子陪坐陪聊，陈丽君觉得这是李云霄的家事，本就是个司机，无意参与太多，而且一路上从李云霄的言语中也能感受到彼此间的疏离，就更不好再凑进来了，好在李云霄的小侄子那有不少玩具，陈丽君便在进门的过道处和小朋友玩了起来。
　　没一会儿，李云霄从里屋出来，来到陈丽君旁边，“你……方便开车陪我去取点钱吗？”
　　“现金？”
　　“嗯。”
　　“行，我们走。”
　　程淑梅跟在李云霄身后，似不放心一般盯着，在两人准备出门时叫住了李云霄，“云霄，要不让你弟弟陪你一起吧，这钱也不是小数目，现在大清早的，马路上人少，你们两个女孩子不安全你说是吧？”李云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微蹙，过了一会儿才悠悠开口道：“不用了。”
　　“那……”程淑梅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陈丽君就被李云霄拉着出了门。
　　“是要现金吗？要多少？”
　　“你找个取款机就好，我带了卡。”
　　“银行没开门，取款机一次最多2万，多了好像不行吧？你要多少，我带了现金。”
　　“5万，够吗？”
　　“够，你等着。”陈丽君从副驾驶储物箱里取出了一个牛皮纸，从里面拿出了六捆百元钞票，“姐姐，这里是6万，你看够不够？”
　　“够了，我转账给你，你……怎么随身带这么多现金？”
　　“我这车上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没有的。”
　　“谢谢！”
　　“姐姐，你还好吧？”
　　“没事，我们上去吧。”
　　“好，我陪你。”
　　“嗯。”

　　两人从车里出来，就见到李胜在楼下鬼鬼祟祟的四处张望，“你在干嘛？”李云霄冲着李胜喊了一声。
　　“妈非让我下来陪你们去，什么时候走呀？”
　　“拿到了，上去吧。”
　　“啊，在哪？给我……我帮你拿。”
　　“用不着。”李云霄整个人就像被一层冰霜覆盖着，语气很冷。
　　“你在外面当领导是你有本事，回家了可没人欠你的，摆脸色给谁看！”
　　“你不跟着下来就没人给你摆脸色。”
　　“你以为我要下来看你，还不是我妈让我下来。你们这些人，谁知道有什么心思。”
　　“你……”
　　“你什么你！就你厉害，花了家里那么多钱上学，现在老头子死了，让你拿点钱这么费劲！”
　　李胜简直是蛮不讲理、胡搅蛮缠，李云霄气的脸色惨白、身体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陈丽君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出声喝止了李胜，“李老师这边钱已经取到了，现在送上去，你看是让去还是不让？”
　　李胜当着外人也不好再纠缠，只得作罢，愤愤的转身上楼，陈丽君轻轻拍了拍李云霄的肩膀，李云霄长吁一口气，才慢慢跟上，刚到门口就听见程淑梅的大嗓门，“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不是让你跟着吗？她万一……”陈丽君怕尴尬，匆匆上前将门拉开，程淑梅的声音戛然而止，话锋一转又热络了起来，“你们回来了？钱取到了吗？”
　　“取到了，进去说吧。”李云霄径直走向屋内，程淑梅略显尴尬，“陈老师您坐哈，我们进去了。”
　　“好。”陈丽君眼见着一家三口进了里屋，便独自一人继续玩着李云霄侄子的玩具……
　　不知过了多久，李云霄的侄子从里屋冲了出来，手里拿着个类似冲锋枪样子的玩具，向着陈丽君的方向撞去，陈丽君怕小朋友撞到桌角，就用手拦了一下，谁知李云霄这个侄子不但不领情，还气愤得很，一把抓住陈丽君的手臂，上去就咬了一口，“啊……”一阵挤压式的疼痛感从手臂传入大脑，陈丽君觉得自己手臂上的肉都要掉了，还好李云霄听到声音很快就从房间里出来了，见到陈丽君被咬，上去拉开了小孩子，转头去看陈丽君的手臂，一排牙印印在陈丽君的左侧小臂靠近手腕的地方，其中几个渗出血迹。程淑梅和儿子媳妇也从屋里出来，看到眼下这一幕，李胜一把抱起小孩子，怒声指责到：“你干嘛推他！”
　　“推他？你怎么管孩子的，怎么随便咬人！”
　　“什么叫随便咬人，她不招人，我儿子怎么会咬她？”
　　“你！”李云霄被气的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拉起陈丽君转身往外走，两人走到楼下，被程淑梅叫住，“云霄呀，李胜就是这个德行，你别和他一般见识，陈老师，对不起啊，孩子不懂事，您别在意。没伤到吧？”说着就要去拉陈丽君的手臂来看，李云霄紧紧攥着陈丽君受伤的手臂，完全不让程淑梅触碰，不过出于礼貌还是耐着性子说了几句，“我带陈老师去处理一下伤口。”
　　“那……明天……”程淑梅欲言又止。
　　“明天我会到场。”
　　“好，好！晚上过来吃饭吧，你几个叔叔他们都会过来，你看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云霄打断，“不必了，您忙，我先走了。”然后拉起陈丽君坐上了车子。
　　车内，陈丽君坐在副驾驶上，战战兢兢的看着李云霄，大气都不敢喘，弱弱的叫了“姐姐。”就没下文了。李云霄眉头紧锁，缓了缓，做了个深呼吸，稍微调试了一下情绪，转过头看着陈丽君，脸色没有太多表情可以捕捉，似乎又恢复到了往日那个高冷孤傲、不可一世的李老师模样。
　　“手怎么样？要去医院吗？”
　　“不用，上点药消个毒就好。”
　　“那……我帮你弄？带了急救箱吗？”
　　“嗯，在后备箱。”
　　“好。”
　　李云霄这个侄子年纪不大，咬人的力道却很重，有四处牙印的位置已经被咬出了血迹，其余位置泛着青紫，李云霄深知陈丽君这人怕疼怕得不行，此刻上药强忍着不出声，让她越发过意不去，甚至有些后悔不该带陈丽君去家里，脸上的表情随着思绪千变万化，越发凝重。
　　陈丽君倒是不以为意，哪个小孩子不调皮呢？她小时候因为爸爸把她辛辛苦苦攒的小卡片送人她也一样咬了爸爸一口，只是没有这么重而已，后来被妈妈打了一顿，再不敢咬人了……“姐姐，我没事，你别气了。”
　　“咬得这么重，还说没事！”
　　“还好吧，左手边而已，不影响什么的。不用担心……”
　　李云霄怔怔地看着陈医生手臂上的牙印，闷闷地说了句，“我都没舍得咬过……”
　　陈丽君听得一阵惊喜，李老师这是在吃醋吗？细细看来脸色的表情不再是嗔怒，转而变得有些不甘心一般，“没舍得吗？姐姐，你还记得去年春天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那次……你可咬了我呀？”李云霄唰地一下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陈丽君，陈丽君赶紧陪笑脸，“不记得也没关系。”
　　“陈医生，你记性真好，那我问你，上次你腿受伤，从我那回去的晚上去了哪里？”
　　“从你那回去？回家了吧？哎呀，这么久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没回家里，也没在医院，你再想想自己去了哪儿？”
　　陈丽君瞬间觉得自己被质问得一身冷汗，没在家也没在医院，具体去了哪里不记得了，两人分开的这段时间，陈医生也没怎么闲着，该约会就约会，该见漂亮姐姐就见漂亮姐姐……被李云霄这么一问，心虚得不行，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啊……姐姐，轻点……好疼……”李云霄似泄愤一般，把棉签压在了陈医生的伤口上，惹得陈丽君惨叫连连。
　　上一刻还是为你受伤心疼的姐姐，下一刻就是对你施虐的暴君，女人呀！陈医生眼含泪水的凝望着李云霄，李云霄还是于心不忍了，手上的力道也放轻了许多，专心帮陈医生清理伤口。 “姐姐，所以……上次在医院是因为这个和我生气吗？”这下轮到李云霄不好意思了，这件事着实让李云霄困扰了很久，住院时也的确是因为这件事才和陈医生发脾气的。
　　此刻的李云霄脸上微微泛红，认真的表情遮不住眼底的羞涩，陈医生越发喜欢李云霄生气吃醋的样子，没忍住在李老师嘴角落下浅浅一吻，“姐姐，我觉得我越来越喜欢你啦，怎么办，你要对我负责任呀！”
　　李云霄原本的意图是质问，没想到最后反被调戏，懒得理睬陈医生的无礼行为，专心致志的处理着陈医生的手臂。“可以了，要包起来吗？”“不用，晾着好得快。谢谢姐姐！”李云霄简单清理了用过的废料，稍微收拾了车里的杂物，就准备开车出发。“我定了个住的地方，我们现在过去，你开了一整晚的车，休息一下再说。”
　　“我没关系，你这边处理好了？”
　　“嗯，明天送别会，其他都安排好了。”
　　“姐姐，你还好吗？”
　　“没事，我们走吧。”
　　“嗯。”

　　李云霄订的酒店离李政告别会所在的殡仪馆只有几百米远的距离，站在窗边可以看见进出殡仪馆的往返车辆，陈医生从昨天到现在一直都没休息，实在困得不行，手续办好后就躺在床上沉沉睡去，李云霄靠在窗边，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李云霄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将近二十年，这里承载了她颠沛流离的童年时代、捉襟见肘的少年时代、奋发图强的青年时代。随着父亲的去世，她和这座城市的关联又少了许多，也许不会再回来了吧……
　　李云霄不知在窗边站了多久，只觉得双腿越发乏力，转身向屋内走去，路过床边看到一团棉花里露出了一个小脑袋，瘦小的身体蜷缩在被子里面，七扭八歪的睡姿几乎占据了整张床。李云霄觉得自己从五岁起就开始独立了，什么都是一个人做，小时候感冒发烧，体育课意外受伤，甚至连女孩子月经初潮都是自己一人应对，渐渐的她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床上躺着的这个小家伙是个意外闯入的人，李云霄从起初的懊悔排斥，到慢慢习惯接受，再到此刻的依赖眷恋，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李云霄几乎丢弃了自己三十年的坚强，她会因为陈医生的亲近而开心，也会因为陈医生的疏离而焦虑，当一个人足以牵动你的情绪，那说明你已经深陷其中……看了下时间，已经临近中午，李云霄侧卧着躺在陈医生身旁，凝视着陈医生，连李云霄自己都没觉察到，此刻的自己眉眼间满是温柔。
　　“陈医生，该起床吃午饭了。”
　　“唔……”陈丽君缓慢地将眼睛撑开一条缝隙，看到躺在身旁的李云霄，蠕动着上前钻进了李老师的怀抱，声音夹杂着刚刚睡醒时的沙哑，“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饿了吧？”
　　“嗯。姐姐，你下午有事要处理吗？”
　　“暂时没事。起床，带你去吃东西。”
　　“姐姐，再让我抱一会儿……”此刻的陈医生，像个软软糯糯的小面团子一样蜷缩在李云霄怀里，毛茸茸的短发时不时蹭到李云霄的颈部，惹得人痒痒的。“好。”
　　陈医生真正起床收拾好已经临近下午一点，两人在附近随便吃了点东西，李云霄再次被程淑梅叫回了家里，陈医生本来想跟着过去，转念又觉得不合适，李云霄也怕家里人不知深浅再次伤到陈医生，索性就让陈医生留在酒店继续休息。陈医生不敢睡觉，守在酒店里，守在手机旁，生怕错过李云霄的任何消息，无聊的下午陈医生靠着玩手机和看电影打发着时光。
　　李云霄这次过去逗留了七八个小时，回到酒店已是深夜，陈医生正缩在被窝里看电视呢，听到门铃飞速起身开门，李云霄站在门外，情绪平稳，只是看起来很疲惫，虚虚的倚在墙上。“姐姐。”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房间，李云霄似脱力一般，瘫倒在沙发上，陈医生在靠近的位置坐了下来，伸手把李云霄揽在怀里。两人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陈医生不敢询问，怕引得李云霄伤心，轻轻的拍着李云霄的后背安抚着。
　　“陈医生。”
　　“我在。”
　　“你会不会有一天也离开我？”这个问题陈医生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怎么不说话？”
　　“姐姐，我能先问个问题吗？”陈医生将李云霄扶正，收起了一贯痞里痞气的态度，正襟危坐着，“姐姐，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点醒了李云霄，是呀，两人是什么关系呢？她自己也说不清……陈医生突然间的告白，让李云霄有些惊讶、有些意外，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对上陈医生那双深情的眸子，似乎找到了自己该表现出的情绪，嘴角扯出了若有似无的微笑，倾身向前，在陈医生嘴角落下浅浅一吻，双手搭在陈医生的肩膀上，轻声说道：“我觉得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姐姐，我也觉得我们在一起很久了，我爱你也爱了很久了，我还要在你身边更久……”后面的话陈医生还没说完，就被李云霄的吻打断，两人吻得难舍难分，陈医生莫名躁动，手有些不安分的乱窜，直到被李云霄推开，“早点休息，明天我要早起。”
　　“哦……忘记问了，事情处理得怎么样呀？”
　　“没什么处理不处理的，主要是我爸那套房子的分配问题，写了个放弃继承的声明，又去了本地的公证处做了公证，一下午都在跑这个，晚上几位叔叔伯伯过来，陪着聊了会儿天，就回来了。”
　　“嗯嗯，那就好。姐姐，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啊，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能陪陪你，也算是个……嗯……”陈医生若有所思，找不到恰当的形容词。
　　“算是个什么？依靠吗？”
　　“嗯，这个‘依靠’可能没有那么结实！我会努力的！”陈医生信誓旦旦的样子逗得李云霄笑意盈盈，“以前我觉得我需要依靠的是一个男人的肩膀，离婚后我觉得自己的肩膀可以撑起一切，遇到你我发现有时候不那么结实的肩膀偶尔依靠一下也挺好的。”
　　“姐姐，你这是在和我表白吗？”陈医生这个人，聊不上几句话就开始不着调，李云霄懒得回应，起身向洗手间走去，“我去洗个澡，你先睡吧，明早我直接过去殡仪馆，大概10点左右可以结束，你起来后收拾好东西我们就出发回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