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睡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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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
酒店的大床房是落地窗，雨水模糊了玻璃，将整个坪州市的灯色融成了一片。
“滴。”
房卡贴上房间感应锁，房门应声而开。
他们在楼下餐厅吃完了晚饭，雨下得太大，最终还是没找别的酒店，就在这里入住。
黎屿一进门，先找到了房间里的插座，给手机充上电。
手背上传来隐约的痛感，白天太忙，手背上的这点烧伤实在不起眼。
他放下手机，并没有太在意，而是回身看薄暮舟。后者正将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一件薄衬衫裁剪得体，勾勒出青年清癯的身形。
黎屿后知后觉。
——他和薄暮舟，今晚要睡一张床。
他站在原地，垂着手有点不知所措。
昨天晚薄暮舟穿着浴袍，头发向下滴水的模样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眼前，这使他不得不认真思考起来——今晚他真的……能睡着吗？
薄暮舟已经脱了领带，将衬衫解开两颗扣子，漂亮的脖颈线条连接凸起的锁骨，禁欲又性感。
黎屿仍然没动，那身紧绷的西装似乎成了他的壳，限制了他的肢体。
“衣服都湿了，不换吗？”
声音被雨声掩住一些，黎屿缓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哦，换……”
这家酒店的服务很周到方便，小程序上提供了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的购买套餐，黎屿思绪有些乱，随便选了大床房的套餐规格，填了房间号便点了下单。
东西很快送到，黎屿看到薄暮舟从中挑选了一包黑色的衣服进了浴室，不知这位大反派是否也对接下来将和另一个人同床共枕这件事感到局促，总之他动作有些不同于平时的匆忙。
黎屿看着薄暮舟进了浴室，才终于呼出一口气，捂住自己通红发烫的脸。
他强迫自己干些什么转移注意力，于是拿起手机，给那串刚加上的号码发消息，询问明天是否有时间还伞。
对方意外地回复很快，约黎屿明天中午见面。
这件小事持续的时间很短，黎屿的注意力没有成功被转移，他只好拉过那个包裹，查看起里面有些什么东西。
他拿出大包的换洗衣物，见袋子底部还有一些东西，黎屿伸手去摸，摸到一个小盒子。
黎屿：“？”
黎屿手掌一抓，将那个小盒子掏出来。
薄荷味，大号，超薄。
少年未经人事，脸一下子红透，刚刚没驱赶多少的情绪一瞬间成倍地涌回来，黎屿手忙脚乱地将那个盒子扔回包裹里，又眼不见为净地将包裹塞进酒店的床头柜。
他找到刚刚的购买链接，查看套餐说明：男士睡袍，女士蕾丝款睡袍………
——买错了。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响着，黎屿坐在床上，手边放着那件男士睡袍。
怎么办。
黎屿捂脸，故作淡定地沉思。
浴室里的水声这时忽然停了，黎屿心脏一紧，抓着男士睡袍站起来，等着薄暮舟叫他一声，他就过去将那件蕾丝睡衣换出来。
大不了……大不了他穿那件蕾丝睡衣。
而浴室里半天都没有动静，黎屿等得有些焦灼，正欲上前一步，那扇门忽然打开了。
磨砂玻璃后透出模糊的人影，薄暮舟身形过于清瘦，以至于女式的睡袍在穿在他身上也意外地合适。
浴袍的布料是黑色的丝绸，边缘接了很宽的蕾丝边，交叉在青年的胸口，半透明的蕾丝布料覆盖着白皙的皮肤，如雾里看花，引人遐思。
睡袍中间仅仅用一根丝带固定，走动间青年的大腿从睡袍的开叉里探出来，昏黄的灯线洒在皮肤上，晕出一片柔腻的光感。
黎屿喉结滚动，想到昨天晚上的教训，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薄暮舟竟然穿上了。
“李容。”
前方传来薄暮舟的声音，带着些仿佛猜到前因后果的无奈，“衣服买错了？”
“是……”黎屿垂下眼，看着薄暮舟浴袍下细瘦的脚踝。
“嗯。”薄暮舟擦着头发从他身旁经过，带起一阵酒店沐浴露的香味，“那就重新买一件。”
“好……”黎屿再次点开那个小程序，这次很注意地看了商品介绍。
他下单完成，见薄暮舟坐在床边，一点点用毛巾擦拭自己的长发，青年并未看他，却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一般，忽然问：“做错了事要说什么？”
教导一般的口吻，黎屿呼吸一滞，羞耻感如蚕丝一点点绕上神经，情绪到达顶峰的瞬间，隐秘的快感如摩擦带起的细小电流，麻了整片感官。
他克制着呼出喉咙里的热气，语气乖巧：“对不起小妈，我下次不会了。”
“嗯。”薄暮舟似乎还算满意，“买了衣服再给自己买一管药膏。”
他狐狸眼弯起，下巴微抬示意黎屿手上的烫伤，“洗澡的时候别沾水，今天还没上药。”
“……好。”
窗外大雨滂沱，屋内一室静谧。
黎屿靠着床沿躺下，小心地让胳膊垂到床外，不让伤口碰到床，他听着床外的雨声，思绪纷乱。
两个人虽然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却也隔着很大的距离，黎屿背对着薄暮舟，他不知道青年现在是怎样的姿势，但总错觉似地察觉到身后的体温，鼻尖充斥着酒店沐浴液的香气，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薄暮舟的。
黎屿捏紧了被角，将那一角被子团成一团抱在怀里。
一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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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您的伞。”
次日中午，黎屿与薄暮舟驱车到了一家餐厅前，陈婉芝拿着伞准时出现。
眼前的女人再次道谢，并将那把伞往黎屿面前递了递，黎屿却并没有接，他回头看了眼这家餐厅，问她：“陈女士是在这家餐厅工作吗？”
陈婉芝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看了看二人，还是回答：“是，在这里做些刷碗端盘子的活……”
“方便进去吃个饭吗？”黎屿微笑，挑明来意，“我是源点生物医药集团的继承人李容，有些事情……我和薄先生想与您单独聊聊。”
听到“源点生物医药集团”的名字时，女人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她手指抓住围裙边缘，声音发颤，像是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来：“不、不方便，伞我放在这里，您拿了就请回吧。”
她将伞放在地上，黎屿淡笑盯着她。
黎屿今天没再穿西装打领带，只是穿了一件白色的纽扣衬衫，配了一条黑色的长裤，他本来就没有多少穿西装的商务气质，这样穿倒是显出几分少年气，更显得有些平易近人。
他当着陈婉芝和薄暮舟的面，毫不嫌弃地蹲下，捡起了地上放着的伞。
刚下完雨，餐厅门口的砖路还潮湿着，砖缝隙里甚至有些泥泞，黎屿拿起那把沾着泥土的伞，再次对陈婉芝说：“我不是来威胁您的，想必您应该知道康德医院最近出了什么事，我来找您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了解下当年的事而已。”
陈婉芝终于同意和他们进了餐厅，三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陈婉芝双手扶住膝盖，年纪不算很大，脸上却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她依然警惕紧张，“我不会说的，什么当年的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黎屿没正面揭穿她，只是语气平淡地陈述，“其实自从康德医院出事起，我就一直好奇，在这同时一并传出来的，所谓当年的事，究竟是谁说的？”
陈婉芝身形一颤，薄暮舟闻言也看了黎屿一眼，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口茶。
黎屿继续道，他语气并不强硬，甚至算得上温和，“如果我没有猜错，您的丈夫应该就是死于当年的事情吧？”
“您家的生活条件并不好，也没什么可以动用的人脉，而李同正的资本压下来，您不得不从医院辞职，不得不和当年的大多数人一样，收下了李同正的封口费。”
“可是您从此不能再找到在医院当护士的工作，只能四处打工，养活女儿和自己。”
黎屿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悄悄抬眼观察着陈婉芝的神色，见她已经不再低着头，而是抬头看向自己，便继续道：“可见李同正给的钱根本不够，但是您隐忍不发这么多年，应该是受到了李同正的威胁吧？”
“可是您又想为自己的丈夫讨回公道，也不想再继续活在被威胁的阴影之下，于是终于在合适的时机将这件事放出风声，希望能够有人注意到。”
黎屿唇角上扬，露出一个笑容，直视女人的眼睛，“我注意到了。我来帮您了。”
“主导这件事的人是我的二叔李同正，我需要对公司的声誉和社会大众负责。因此我会揭露李同正的罪行，还那些受害者一个公道。而现在，我还缺少一些证据，您愿意帮我吗？”
空气在餐厅的这一角落里流动，看不见的思绪交织碰撞，陈婉芝咬咬牙，终于开口：“……我的丈夫确实是因为这件事死的。”
她抬起头，“我当年在坪州医院当护士，负责的很多病人都服用了源点集团的新药品，当时……您应该还小。”
“很快，就有本来状况并不严重的病人忽然死亡，我注意到医院的态度也很蹊跷，病人的家属即使很崩溃也没有一个想要报警或是讨回公道的……那位李同正先生，给出的威胁实在是太令人生畏了。”
“于是我利用职务之便，记下了死亡的病人的姓名，并留了家属的联系方式……”
事情进行的意外顺利，从餐厅出来时，黎屿和薄暮舟的手机备忘录里多了一份陈年的受害者名单。
陈婉芝不愿意做人证，但也想讨回公道，于是便给了黎屿这份，她保存多年的受害者名单。
黎屿望向天空，想起方才对话接近尾声，薄暮舟问：“你手里有当年的药物样本吗。”
陈婉芝说没有。
黎屿当时只是看着，并没有接话。
——怎么会没有。
他笑了笑，没揭穿这一茬。
他和薄暮舟上了车，准备回酒店联系受害者家属，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线索。
黎屿坐上副驾驶，见薄暮舟似乎有些疲倦地按了按太阳穴，他问：“小妈昨晚没睡好吗？”
薄暮舟疲倦地点点头，“蕾丝睡衣质量不好，手腕胸口被扎得很痒。”
黎屿：“……”
青年的话还没说完，到这里忽然侧目，看向黎屿，眼里映着的神色不明，黎屿有些辨不清，那究竟是单纯的询问还是刻意的调侃，“早上五点钟你就起了，还去了浴室冲澡，为什么？动静很大。”
黎屿闻言再次沉默，耳垂红透。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为什么洗澡。
你猜一下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睡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