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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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刚刚从瞌睡中醒来，长发垂了一缕在额前，反应有些迟钝。
黎屿牵着薄暮舟的手，一点点用嘴唇触碰他凸起的指关节。
薄暮舟终于有些缓过神，纵容着没将手抽回来，他眯了下眼睛，透过书房的落地窗看到外面的天色，问他：“几点了？”
“十一点。”黎屿停下动作，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抬眼看他，“我是二十分钟之前站起来的，小妈没吃饭，我去厨房热了杯牛奶，外卖一会送到。”
“没想让你跪那么久的。”眼前的人似乎有些歉疚，就着黎屿的姿势挠了挠他的指腹。
黎屿再度垂眸。
——原来只是因为工作太累睡着了，他真的以为是薄暮舟没有消气，让他一直跪着。
“没关系。”黎屿摇头，“是我的错，小妈让我跪多久都应该。”
对话进行到这里，就应该要结束了，接下来薄暮舟应该让他站起来，两个人会边等外卖边聊工作。
道歉是表面上似乎低人一头的行为，像薄暮舟这样高傲的人，对着他，应该不会……
“对不起。”风一样轻的声音，溶在空气里落下，薄暮舟垂眸看他，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倦，“忘了看时间，让你跪太久了。膝盖疼不疼？”
黎屿眼眸微颤，几乎不知道如何反应，只能轻声回答薄暮舟的话，“……不疼的。”
书房里的灯光很亮，桌上还点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灯色柔和，显出一片岁月静好。
薄暮舟就在这样的光晕里展颜，眼尾唇角尽是温柔笑意，黎屿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只见眼前人忽然伸出手，抚上他发顶。
“做的很好，乖孩子。”
黎屿移不开视线，左胸腔被心脏跳动的频率震得发麻，他却只能深吸一口气，将惊涛骇浪的心绪平复下去，说：“谢谢小妈。”
头顶被手掌覆盖抚摸的感觉瞬间抽离，青年的语气已经不像坐在沙发上时那样冷淡，又恢复了同从前一样的温和：“站起来。”
黎屿心里有一丝细微的落差，不过很快被压下去，他依言起身，伸手将薄暮舟额前的发丝别到耳后。
薄暮舟微笑看他，黎屿收回手，垂下来捻了捻手指。
“行了。”薄暮舟一声将他叫得回神，“看这里。”
薄暮舟将电脑往他的方向侧了侧，屏幕上显示的是与源点集团生产的一款抗癌药成分分析。
薄暮舟鼠标指着一项成分，缓缓开口：“这种成分，全球只有三家公司生产，在国内是源点集团垄断的。”
他鼠标一滑，切到了另一张图片，那是另一家公司生产的抗癌药，也是用于抗击白血病，“我查过，源点集团和这家公司并没有合作，那么他们是怎么使用这种成分制药的呢？”
答案几乎是浮于表面的，黎屿一语道破：“公司内部有人在为他们提供原料。”
薄暮舟点了下头，“这项交易李同正应该是不知道的，既然是私下交易，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公司里有些权力的人……”
黎屿看着这些数据，脱口而出：“李清萍。”
薄暮舟扫了他一眼，“没有证据，但可以怀疑。”
薄暮舟说可以怀疑，但在黎屿这里，其实就是事实。因为他安排的提供原料的人，就是李清萍。
“不过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黎屿看到人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便出现了一项专利的资料，“这是源点集团的一项专利，它是一种催化剂，这种催化剂和原料配合使用才能制作出这种抗癌药。”
“也就是说，使用了原料的这家公司，极有可能，也使用了源点集团的这项专利。”
黎屿的眼睛没再盯着电脑屏幕，而是不自觉地看向说话的薄暮舟，后者这时恰巧也看向他，两个人就这样对视。
“既然这家公司能生产这种抗癌药，还使用了原料，那么源点集团里那个提供原料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对方使用了这项专利，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那个人还要靠销售原料盈利。”
两个人似乎对视得有些久，黎屿眨了下眼睛，适时地补了一句：“而且她的所得利益只属于她自己，不属于公司，但是专利是公司的，不是她的。”
“对。”薄暮舟的目光里带了些赞许，他继续分析道：“而我们的目标就是盈利，专利诉讼的时间太长，威胁不到这个人，但是要是我们强行加入这场交易，以断供原料作为威胁，让对方支付专利费用……”
他眼睛一弯，似乎对接下来要做的事很有信心，“这应该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黎屿看着薄暮舟眼角的笑痕，他莞尔道：“小妈好聪明。”
“其实仔细查一下都能查到。”薄暮舟笑意稍敛，又重新转向电脑。
“李同正之前负责的，就是药物销售，和别家公司合作，或者和医院合作。李清萍让我们做这件事，就定然提前切断了我们的固定客户，所以我们也不能按常理出牌。”
夜色已经很深了，书房里的昏黄的光线更显得温馨，不住地催生困意。
黎屿倚在桌沿上，眼皮耷拉下来，神态有些慵懒，他听着薄暮舟说，跟着附和一句：“所以我们只能从现有的交易里找漏洞，看看能不能从中获利。”
“对。”薄暮舟道，“李同正忙着做假药，也没有进行过筛查，所以有人钻空子。”
工作谈到这里，黎屿问了一句：“明天去公司看看原料的销售记录？看看能不能查到是谁。”
“嗯。”
薄暮舟闭眼，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他身体本来就不好，连轴转工作了一个下午，甚至还没喝上一口水，黎屿看他一脸倦色，将那杯牛奶往他的方向推了推，“小妈先喝一口，我去取外卖。”
薄暮舟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接过来，有些疲倦道：“这么晚了，还吃什么饭。”
黎屿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忽然走过去绕到他身后，替他捏肩膀，“只是小米粥，喝一点吧，胃里不能空着。不然难受。”
手指碰上青年瘦削的肩膀，隔着西装外套，黎屿甚至觉得有些硌手，他心里仿佛被扎了一根刺。
他这样捏着，却见薄暮舟只端着牛奶杯，迟迟不送到嘴边，他问：“小妈喝一些吧，不然难受。”
他听到人低低地笑了一声，而后语气很无奈地道：“你捏我的肩膀，我的手一直颤，我怎么喝？”
黎屿后知后觉地停手，有些无措的“啊”了一声，然后他也笑了，“不好意思。”
薄暮舟喝了口牛奶，温度适中，带着奶的醇香，“没事。”
他们今天一直忙到快凌晨一点才睡下，第二天早起去公司，黎屿眼睛都睁不开，跪了一下午的后遗症反上来，他下床的时候感觉自己是生出双脚的小美人鱼，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片上。
到了公司缓解了一些，期间薄暮舟问了他一句，黎屿含糊过去，两人直奔商务部。
“李总、薄总。这是今年药品原料的销售记录。”商务扩展部的组长将一沓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对黎屿和薄暮舟道，“都在这里了。”
黎屿扯了张椅子坐下，他下意识架起腿，薄暮舟看了他一眼，黎屿摸了摸鼻子，又放下来坐好。
他清清嗓子，看着那一沓A4纸，伸手敲了敲桌面，“没有电子版吗？”
“有。”主管调出电脑里的文件，“您请看。”
黎屿看他一眼，他心知肚明这是李清萍的人，他们在这里查销售记录李清萍一定会知道，估计从他们进门起就有人通风报信了，但他面上不显，只是道：“行了，你出去吧。”
主管也没说什么，依言出去了。
薄暮舟坐在电脑前，插上U盘，将那份有销售记录的文件拷下来，黎屿倚在桌子边上，“销售记录肯定有问题，这么大份额的原料是不可能毫无痕迹的，不过他们这么放心我们来查，应该提前做了假账。”
“这里都是李清萍的人，李清萍不可能允许别人在她这里做假账，所以做假账的人只能是她自己，私底下进行原料交易的，应该就是她了。”
“嗯。”薄暮舟看着电脑屏幕，“假账也能看出哪里有问题，先拷下来，在手里留个证据。”
黎屿想想也是，走过去看了眼拷贝文件的进度，一年的销售记录，容量很大，进度条走的很缓慢，薄暮舟提醒他，“你出去看一下，虽然不知道李清萍会不会过来，但还是小心一些。”
“她就算不担心我们拷走文件，但当着她的面拷走总归是要想个理由的，最好别跟她对上。”
“好。”黎屿点点头，出去了。
他刚关上门，就听见刚才那个主管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李总，您来了？”
黎屿闻声抬头，果然见李清萍身后跟着主管，正朝着他走过来，对方显然已经看见了他，加快了脚步。
李清萍对黎屿的态度已经截然不同于他养伤的那两周，恢复了她平时干练的姿态，等走进了，她才开口，语气刻板严肃：“不好好想着盈利，来这里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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